從花容道的一端奔殺過來的是一群人妖!不是泰國那種,也不是洛瑛子、紀青亭這類化身為人的,而是飛鳥野獸家禽牲口的腦袋與人的身體四肢組裝而成的怪物。大抵是進化失敗的妖們。
有牛頭,有馬面,有驢臉,有雞嘴,有鷹喙,有象牙,這些妖大小高低不一,胖的肥成肉球,瘦的窄成閃電。不僅形狀各異,而且色彩斑斕。但有一點,他們是高度一致的:粗長的眉毛赭紅色。他們就是弓長明玥提到的赭眉軍,造反妖酋佘夫人的部下。那么,很明確,他們此番大鬧京城的目的有且只有一個:搶救他們的“小公主”——望天吼佘卿晨。
妖們掄著斧鉞勾叉、舞著刀槍劍戟,咆哮著,如同一股洪流沖擊而來。領(lǐng)頭的是一只豬,相貌驚奇,比八戒還丑。巧得很,他使的兵器也是一對大錘,不過和紀青亭的銅南瓜差異很大,他的是正方形的,頗似兩塊石膏豆腐。
豬妖一上來就直奔紀青亭而去,一雙豬蹄子踩得大地作響,兩片豬耳朵扇得天風蕩漾。他一面狂奔,一面用他的大錘清除障礙,明玥閣的女特務(wù)們猝不及防、紛紛被掀到半空,自由落體,姿勢凄美。
豬妖之所以盯上紀青亭,一則是因為王八看綠豆,錘子惜錘子,二則是因為紀青亭已然跳上了那輛馬車、正一邊打架一邊鼓搗裝著佘卿晨的箱子。于是乎,豬妖和老紀便開始了歡樂的互捶。當然,順帶也捶捶馬車、土地、人和妖,所觸皆破。轟隆轟隆,如小鬼擂鼓。
柳扶風見勢不妙,又有機可趁,便領(lǐng)著幾個繡衣御史搬弄木箱子,企圖轉(zhuǎn)移佘卿晨,然而,一伙妖怪殺將過來。
人妖糾纏,熱鬧紛繁。
這還不夠!花容道的另一端,皇城禁宮方向,一大票騎兵如潮水般涌了過來,大風起兮塵飛揚,烈馬嘯兮人張揚。他們是大興王朝皇帝的親衛(wèi)——專職守護皇室和皇宮的鷹揚軍:頭戴鷹盔,隼目彪形,手持大刀,馬快如飛。他們的本責是戍衛(wèi)皇城。此番浩浩湯湯地殺出來,莫非是奉了天德皇帝旨?還是說,他們只是來湊熱鬧、搶功勞?
鷹揚軍(衛(wèi))都指揮使、桓氏門閥代表人物、大將軍桓素身先士卒、沖鋒在前、縱馬橫刀、破風欲斬。眼看就要一舉開局,桓素卻被紀青亭一記流星錘砸飛出去,人馬分離,刀落無蹤。這臉打得真漂亮!然而,據(jù)弓長無心觀察,純屬誤傷。紀青亭本是要攻擊豬妖的,卻不想那肥豬居然身輕如燕躲開了,磁場強大的桓大將軍自己撞了上去。
大將軍落馬,騎兵們依然很奮力。這種昂揚斗志既是一種自覺,又是一種無視。顯然,鷹揚軍不是來支援明玥閣的,他們率先砍的就是女人。蒼天不憐,恐怖來襲,最弱者往往首當其沖。
霎時間,血染花容。
原本用來征戰(zhàn)沙場的大刀劈向了同樣是為朝廷和皇帝服務(wù)的女人們,毫不遲疑。有的繡衣御史被生生地挑起來,血流如注,一切掙扎都是無用功。獨孤語作為明玥閣的帶頭大姐,此刻也全然看傻了眼,她大喝一聲:“鷹揚軍,安可殺傷同袍?”無濟于事。大將軍桓素艱難地爬起身,打雞血似地發(fā)號施令:“都乃叛逆,格殺勿論!”
鷹揚軍將士奮勇地把“自己人”狂砍一陣,才正式地和妖們殺成一片。繡衣御史死傷殆盡。
慘叫連連,慘不忍睹,慘絕人寰。然而,還有更慘的。很多時候,無辜者的慘總是在突破人類的想象?!?br/>
花容道兩側(cè)的秦樓楚館忽然朱門洞開,一群又一群的男女竄了出來。一望裝扮便知,他們不是嫖客就是青樓小姐姐,哦,還有在這些豪華妓院里打工的小廝,俗稱“小二”。他們本是躲在玉宇瓊樓之上透過窗戶紙欣賞這出人妖搏殺的大戲,當看見鷹揚軍的官兵氣勢如虹殺來誅妖的時候,他們再也hold不住了。
欲望!貪婪!他們并不知道這場瘋狂的群架是因何而發(fā)生的,他們只是看見了似乎唾手可得的“財富”——一個又一個被鷹揚軍和紀青亭等人打倒的妖。
曾記否,妖邪誥——誅妖令?但凡能把妖的尸體拖到衙門口,就能獲得賞賜。此刻,鷹揚軍正在量產(chǎn)妖尸。那可是現(xiàn)成的錢!如果等到混戰(zhàn)終結(jié),鷹揚軍會把這些妖尸統(tǒng)統(tǒng)運走,去兌換他們自己的黃金白銀和田畝爵位,到那時,不要說黃金沒了,黃花菜都涼了。于是,手無寸鐵的他們沖動了。
然而,沖動是魔鬼。好奇害死貓,愚昧害死人。
好歹也提兩把菜刀出來,再不濟弄根木棍、扁擔,可他們偏偏充滿了空手套白狼的勇氣與信心。因此,撿尸體的美好愿望剎那間變成了送人頭的悲催下場。
赭眉軍的妖們攻擊他們還有些手下留情,刀拍腳踹,頭撞嘴咬,重點是自我防衛(wèi)和保護他們同胞的尸體。
然而,鷹揚軍的人們并沒有這般客氣,他們用實際行動向這些來撈好處的平頭百姓展示,什么叫“殺紅了眼”。
砍瓜切菜。尸橫滿街。
白日無光。天昏地暗。
恍惚間,整個世界似乎只剩了一種顏色:血色。
既然不可避免地被枉殺,又沒有跑路的余地,那就反抗吧。青樓小姐姐們在遍地的尸體間揀起了刀和劍,不自覺地和妖結(jié)成了同盟,尋找各種間隙,對著鷹揚軍的人和馬亂刺狂劈。為冤死的姐妹報仇。向著不應(yīng)該的災(zāi)難發(fā)飆。其中有一個妖嬈的紅衣女子,似乎會些三腳貓功夫,表現(xiàn)得最為激動和兇猛,她把一個騎兵大哥拽落在地,舉起鋼刀,在他的胸口上一頓操作。
不得已,獨孤語、洛瑛子、柳扶風、紀青亭和豬妖中止了相互撕逼,調(diào)轉(zhuǎn)矛頭,拼殺鷹揚軍。不論職責何屬、站何立場,救護無辜是他們的本能。
鷹揚軍不斷補充兵員,騎兵、步兵從皇城禁宮的方向紛至沓來。赭眉軍漸成弱勢。于是,他們盡力地擺脫糾纏,在那只豬妖的指揮下,重點搶奪裝著佘卿晨的箱子。于是,混戰(zhàn)的中心不再是殺人誅妖,終于回到了正題。
箱子開始在風中飛舞。豬妖同志首開“球”。他因雙手緊握大錘,一面努力地弄起箱子,一面又得“照顧”那些撲上來的鷹揚軍士,還得抽出閑來和紀青亭的大南瓜親密接觸幾下。所以,聰明的大肥豬妖心血來潮、靈機一動,臃腫的后豬蹄猛然揚起,像踢毽子一樣,把箱子踹了出去。他所設(shè)想的拋物線的終點應(yīng)該是被鷹揚軍排擠在外圍的妖怪,一個長著老鷹長喙的家伙。理想地說,他一旦接到“球”,就會立馬生出翅膀,一飛沖天,讓敵人們傻傻地站在地上干瞪眼,就算是洛瑛子和紀青亭也未必拿他有辦法(貓頭鷹和“蜻蜓”哪里追得上揮起翅膀噗嗤噗嗤的大老鷹)。多美好的計劃。然而,美好往往意味著天真。箱子被截胡了。
這個幸運兒竟然是那個倒霉蛋大將軍桓素。這小子不知從哪兒竄出來,一個鯉魚打挺,居然把箱子抱在懷里,撲通一聲,狠狠地摔倒在地。那個痛的表情喲!弓長無心見猶“疼”。
一伙鷹揚軍圍了上去,反身向外,試圖對他們的草包領(lǐng)導(dǎo)加以嚴密的護衛(wèi)??墒?,他們?nèi)绾螕醯米○I鬼似的搶奪者。于是,桓大將軍便慌忙地在漫長的花容道上開啟了他短暫的奪命狂奔。
刀光劍影馬拉松。大風吹血塵土紅。從街頭跑到街尾,又從街尾往回折騰,不知幾番輪回,也不知其中間雜了幾場排球、足球混合賽。
日已中天。弓長無心在屋頂上早看得不耐煩了。坐立躺趴,無奈地徘徊。終于,奪“寶”大隊又沖回了弓長無心的腳下。此刻,肩扛箱子的是洛瑛子,緊隨其后的是跨著高頭大馬的鷹揚軍。紀青亭和獨孤語他們一面在后邊與大肥豬為首的眾妖交手,一面辛苦地挖著鷹揚軍的墻角。
洛瑛子被追得氣喘吁吁。驀然回首,他看到了我。
于是,弓長無心親眼見證并親身體驗了什么叫史上最坑隊友。
洛瑛子猛地轉(zhuǎn)身,身體后傾,雙掌往上一推,:走你!
“球”就這樣被傳到房頂——拋給了弓長無心。最可恨的是,弓長無心竟然接住了。好吧,現(xiàn)在輪到他負重奔逃了,這里可是用瓦鋪成的房頂??!他畢竟沒有神功護體,一失足摔下去,就是不死,也半身不遂。
弓長無心惴惴發(fā)抖。
然而,之后發(fā)生的事情讓弓長無心大跌眼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