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會這樣……”電腦屏幕的藍光照在克里斯的臉上,愈發(fā)顯得他臉色蒼白,有如吸血鬼一般,高挺鼻梁上架著的眼鏡鏡片上倒映著屏幕上如流水般滑過的數據。
克里斯像是憤怒到了極點,大口大口地喘息,胸膛劇烈地起伏,卻不能將心頭像是巨石壓下般的沉悶紓解半分,他猛地站起來,身下的椅子哐當一聲摔砸在地。
粗暴地推搡開一個圍在實驗臺邊上的研究者,克里斯從儀器臺上隨手拿起一把刀,眼也不眨,動作不停,利落地一刀劃在無影燈下的少年身上,殷紅的鮮血汩汩涌出。
少年沒有半點動靜。他的臉色薄如金紙,雙眼緊閉,嘴唇也沒有一點血色,看上去十分安詳自然,在X學院眾人的眼皮子底下消失的吉米。
凱文心上一沉,不忍卒睹,走近勸解道,“已經過了一個星期,數據都是這樣,克里斯,相信吧——吉米是真的失去異能了?!?br/>
“……他已經這樣了,就不要再折騰他了?!?br/>
克里斯卻把人剛抓住自己小臂的手狠狠甩開,喊聲斥道,“我說過在我做實驗的時候別靠近?。?!”動作幅度太大,鋒利的手術刀卻是不小心滑到了克里斯的手背,鮮血淋漓。
克里斯斜睨凱文一眼,“要不是你當時沒攔住他……”
凱文沉默下來:那時候他別說是攔住吉米了,稍微靠近一點,現在就應該已經是個死人了……他也沒想到自己也會有打不過吉米的一天,他一直覺得吉米的異能雖然稀罕,但實在是雞肋。
凱文嘆了一口氣,看了一眼躺在冰冷的金屬實驗臺上的少年,他雖然還有微弱的生命特征,但卻一直昏迷不醒。凱文回想起當時的場景——少年的身體發(fā)著光,像是越來越透明,隨時都會消散在空氣里似的……他心念一動,催動異能,發(fā)現自己竟然能夠使用異能接近吉米的周圍,沒有多想,他就把吉米帶了回來。
“你說你都三十的人了,怎么腦袋里裝的都還是草料呢?這么多年一點長進都沒有!既然記得把吉米帶回來,怎么不順便把那個該殺的狼獾一起帶回來?!”克里斯譏諷著,狠狠地剜了凱文一眼,把手術刀摔在金屬盤上,發(fā)出叮當的響聲,罷了脫下塑膠手套,往凱文的身上一丟,“你給他縫合傷口吧?!?br/>
凱文神情依舊,半點沒有為克里斯冷漠指責的態(tài)度而生氣,他知道科學研究在克里斯的心上永遠是第一位。
凱文一言不發(fā),目送眾人跟隨克里斯離開實驗室,最后大門一關,只剩下他一個人,他看著像是陷入睡眠了般平靜安詳的吉米搖了搖頭……吉米被送回來之后,克里斯進行完基本檢查,就給吉米洗去了記憶……等他再醒來很有可能什么都不記得了。
凱文愣了愣,先出了實驗室消毒洗手,然后戴上了膠質手套回到了實驗室,推開門,正對上坐在床上的吉米。他身上的所有毛發(fā)都被克里斯剔得干干凈凈,不著片縷,燈光下他的身體白的耀眼,湖藍色的眼睛純凈的像是初生的嬰兒,而幾分鐘之前還在他身上存在著的傷口此時已完全消失不見。
看著進來的人,吉米的眼底浮出困惑的顏色來,他開口說話,聲音沙啞而生澀,“……你是誰?”
凱文怔了怔,然后老實回答,“凱文。”
吉米低下頭,像是在思索著什么,過了好一會兒才像是隱隱約約記起了什么來,“凱文……凱文……我記得你……我……我……”
你要怎樣?凱文在心里問。
恍然大悟似的,吉米突然展顏一笑,聲音清脆地說,“我要殺了你?!?br/>
話音剛落,凱文就以最快速度隱進了黑暗之中。
“我又沒說要現在殺你?!奔谉o辜地說,他跳下床,赤腳踩在地上,左顧右盼了一番,臉上又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來,自言自語道,“……我為什么要殺他呢?……不記得了……好像……好像在殺他之前我還要先殺另一個人才對……是誰?……是誰?……”
吉米扶著下巴想了許久,腦海中終于浮現出一個模糊的影子來——那是個身材頎長的男人,穿一身大白褂,黑色的頭發(fā),透過冷冰冰的鏡片可以看到他湖藍色的眼睛,神情肅穆冷漠。這是誰?吉米想不起來,但一想到這個人,他的心底就迸發(fā)出難以遏制的殺氣。
劍已離鞘。
※
凱文急得心上冒火,終于趕著找到了克里斯,他正在生物標本室里,靠著一個巨大的玻璃柱,淺黃色的液體里赫然漂浮著人類的尸體……不,是變種人的尸體。標簽上妥當地寫著一切數據:年齡,出生年月,卒亡時間,體重,身高,能力種類,能力持續(xù)時間,具體實驗數據代號……除了姓名。
“這么急干什么?那小子死了?”克里斯冷冷瞥了凱文一眼。
凱文忙不迭拉過克里斯的手,含糊地說,“不,你們剛走,他就醒過來了?!?br/>
克里斯挑眉,“那不是很好嗎?”他皺起眉想了一下,“我去看看?!?br/>
凱文連忙阻止,“不不,不能去?!?br/>
克里斯嫌惡地皺起眉,看了凱文抓著自己的手,“你在干什……”
砰砰砰砰砰——?。?!
克里斯雖然研究變種人,可他并不是變種人,所以此時此刻,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身邊的玻璃紛紛炸開,福爾馬林揮灑成玉,晶瑩的碎片朝著他的臉鋪頭蓋地的刺來。
凱文猛地將他撲倒在地,用身體替他擋住所有的玻璃碎片。
將將從地上爬起的時候,少年已經信步接近了他們,滿身戾氣猶若淬毒的刀尖。他聽見自己的身體里有一個聲音在厲聲尖叫:【殺了他們!殺了他們!】
吉米停下手,雙眉緊蹙——你是誰!從我身體里滾出去!
凱文第一次感到戰(zhàn)局的無力,絕望侵襲了他,幾日前被吉米攻擊遺留的內傷還未全好,此刻又添新傷,腥甜的血氣猝然涌上喉頭。轉過身,他看到吉米驀地停住不動,顧不得其他,強行忍住疼痛,拉起摔坐地上的克里斯,一頭扎進了身旁地面上的一團黑暗中。
絲絲縷縷的黑霧從吉米身上溢出,纏繞著他的身體飛旋起來,他的身體劇烈地痙攣起來,圓睜的雙目中時而變得漆黑,有如一整塊的黑曜石,時而覆上銀白,沒有半點人類的氣息。黑霧拉出纖長的細絲在空氣中蜿蜒來開,它看上去輕柔極了,然而當它“好奇”地接觸到某個地方時,不消半點聲響,被觸碰到的地方立時化為齏粉消失滅卻。
陡然間,這團包裹著吉米的黑霧像是沸騰起來,越發(fā)濃稠龐大,像是吹氣球一般膨脹開來,不過一會兒,最后一縷黑霧從吉米的身上離開,聚集成一塊巴掌大的深墨色的霧團逃也似的飛離。
吉米重歸平靜,地上散落著七八句躺在玻璃碎片中的尸體??粗@些尸體,吉米的心里莫名地升騰里一股揮之不去的厭惡之感。一些零碎的畫面在腦海中掠過——閃著寒光的手術刀,注射針頂端溢出的液體,尖叫的人,鮮血淋漓的肢體。
想了片刻,他揮了揮手,這些尸體就像是隨著一陣風被分解成無數粉末散去。
發(fā)動機的嗓音叫人耳膜欲裂,螺旋槳攪起劇烈的風,塵埃揚起,克里斯往窗外望去,是一片無邊無幾的金黃色沙海,熱浪幾乎要將人炙烤成干。
腳下搖晃著,克里斯知道這是開始起飛了,“我們有必要急著逃嗎?”
凱文握了握他的手,微笑了一下,從敞開的機艙跳了下去,“你先走,我攔一攔吉米?!?br/>
克里斯不滿地抱怨:“手腳利落點,快點回來。我在G2基地等你?!?br/>
凱文溫和地點頭,突然在克里斯的額頭上親了一下,沒等克里斯生氣,就縱身一跳,從艙門跳了到了基地的平頂上,反身離開。
克里斯愣了愣,在心里罵:這個沒記性的家伙,早就提醒了他不能在公眾場合和我接觸太過親密。
他在心里抱怨著,直升機越飛越高??死锼鼓贸鲆恢г庸P,把一份資料攤在腿上涂涂寫寫起來。他正要寫下一個A的時候,直升機突然大幅度地晃動了一下,叫他一不小心就把薄薄的紙張給劃破了。
心臟像是被人狠狠地攥了一把,克里斯轉頭,明紅的火光比驕陽更耀眼。
※
“啊啊啊?。?!”
熊熊的火焰中,一個人影扭曲地搖晃著,黑煙里傳出撕心裂肺的慘叫,他看見一只掙扎著向前伸去的手,一雙空洞的眼睛正緊緊盯著自己,充滿了渴望幫助的訴求,這人張著嘴,像是想要說什么……他不由地往前走去,終于看清楚那個,那被火焰燎燒的只剩下一半的臉……
“吉米!”
羅根從夢中幡然驚醒,如漿的汗水把他的背心都打濕。
他吁吁喘著氣,像是過了很久很久,他才恍恍惚惚地記起他們和他說過的話——吉米消失了。
吉米消失了。
羅根抬起頭捂住眼睛,低低地笑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弗蘭克是FBI史上年紀最小的通緝犯,連神都敢騙的小混蛋。FBI警探卡爾苦追三年將其逮捕,在追逐中兩人間建立起了類似父子師友的感情——這讓弗蘭克心甘情愿為FBI工作。
可改邪歸正并沒有他想的那么簡單,歧視和偏見無處不在,FBI掌控他的生殺大權讓他心有不甘。
而只要他愿意,他隨時可以“重獲自由”,只要他伸一伸手就可撈到無數金錢?!鷥r是重新登上FBI通緝榜。
“來吧,弗蘭克,你是天生的罪犯,來我這,任你無法無天?!?br/>
——他厭惡犯罪,卻忍不住被吸引。
“弗蘭克,我不生氣……我只是很難過……我沒想到你已無藥可救?!?br/>
——他克制不住對卡爾的感情,又屢屢被卡爾尖銳的善意所傷。
萬丈深淵之上,他腳踩鋼絲,如履薄冰,是誤入正途,還是重回歧路?
*電影《貓鼠游戲》(原名《Catchmeifyoucan》)同人,劇情結合弗蘭克自傳,有為數不少的原創(chuàng)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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