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嘆了一口氣:“十六阿哥,你該知道的,無論你問多少遍,我的答案都是一樣的?!?br/>
十六阿哥譏諷的笑起來:“你的心終究向著他。四哥,你看看,這就是你口中所謂的朋友”。
四爺微微一笑:“十四弟有她這樣的朋友,難道不是他的幸事嗎?而且我相信,如果有一天我們有什么事,她也會這樣為了我們奮不顧身的”。
“四、四爺……”,我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說什么好。這個時候不論說什么,都顯得太淺薄。
四爺卻連頭也不曾回的去了。
小鈴鐺走上前低聲問:“格格,那這花……?”
我垂眉道:“先擱這吧”,靜了會兒,又補充了句:“嗯……趕明兒再送去”。
小鈴鐺將花盆擺置好:“格格,奴婢認為這件事十有**是德妃娘娘派人做的。格格還記得先前尹桃的事嗎?”
我道:“恰恰相反,正因為這樣,我才覺得不是德妃娘娘做的。那天,她原本是有機會把我推下馬車的,可是她并沒有那么做”。
小鈴鐺:“或許德妃娘娘當(dāng)時并不打算殺格格,可是后來后悔了,所以先假意派劉喜得放我們出宮,中途讓車夫殺了咱們,來個神不知鬼不覺??墒菦]想到,蒼天有眼,咱們居然大難不死。德妃娘娘就立馬安排自己的兒子雍親王來調(diào)查此事,想借此為掩蓋自己的罪行?!?br/>
我道:“如果是這樣,那么德妃娘娘為什么還要派李公公阻攔我們出宮呢?她這不是多此一舉嗎?”
小鈴鐺:“這……”
我又道:“況且……你覺得當(dāng)今圣上是個怎樣的人?”
“吖?”,小鈴鐺雖是有些吃驚,卻不敢不答:“當(dāng)今天子自然是……呃……智勇雙全、雄才偉略、英明神武?!?br/>
“那么能被英明果決的萬歲爺如此器重的德妃娘娘又豈會蠢笨到派自己宮里的人去殺人?德妃娘娘出身微寒,能坐到今天這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上,而且依舊深富榮寵。賢惠淑德,更是聲名遠播。這又豈是尋常人能做到的?!?br/>
“可是……”,小鈴鐺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
小鈴鐺卻搖了搖頭,不再說話了。
我見她不再說話,也不打算繼續(xù)問下去。每個人都有秘密,小鈴鐺有,我有,梨花也有。而我向來不愿強求別人做不喜歡的事。
小鈴鐺道:“難不成……是陳貴人?可是她和咱們又無冤無仇的……”
“陳貴人”,我的腦海閃了一下,“翠花,她確實是有提到過陳貴人的。是什么時候呢……嗯,是李公公領(lǐng)著一班小太監(jiān)過來的時候,翠花說的??墒谴浠ǖ脑挷荒鼙M信,她凡事總會留那么一手?!?br/>
又尋思道:“那李公公既沒承認,也沒否認。那就存在三種可能,一種可能,是翠花胡亂說的。第二種可能是翠花誣陷的,故意要將我們把視線轉(zhuǎn)到陳貴人身上。如果是這樣,那么翠花決不知道馬夫要殺我們的事。否則反正我們要死,她這么做不就多此一舉了?由此,產(chǎn)生了另外一個問題:馬夫又是誰派來的呢?誰會有權(quán)利調(diào)動德妃娘娘身邊的人呢?”
越想越覺得恐怖迷離,“這第三種……倘若確實是陳貴人派來的。陳貴人放火要殺我們,德妃因某種原因知道了這件事,派劉喜得來救我們。陳貴人見我等已走,就立馬遣了李公公來攔截我們。這雖然說的過去,那之后馬夫又是誰派來的呢?”
小鈴鐺道:“所以關(guān)鍵問題還是在馬夫身上!”
我莞爾一笑:“你倒是變得聰明了”。
小鈴鐺嘟了嘟:“只盼四王爺和十六阿哥早些問出來,莫叫咱們再擔(dān)驚受怕的。”
我神秘的一笑:“也不見得非要等他們,我們可以自己找答案”。
小鈴鐺:“格格要去見誰?”
我道:“翠花”。
“吖?”,小鈴鐺奇道,“陳貴人不就是從她的口中說出來的么,格格既然對她的話不能盡信,又何須再問?!?br/>
我道:“她的話確實不能信。可是有些事情,不一定要用耳朵去聽的,要學(xué)會用眼睛去看”,又說,“你趕明兒去替我備兩盒上好的玉脂凝露,我要進宮拜見宣嬪小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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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起,依例的梳洗完畢。小鈴鐺的雙眼有些紅腫,想來一夜未睡。她年紀未滿十八歲,卻要同我經(jīng)歷這番浩劫,真是苦了她了。
心中既是愧疚又是心疼,只想早早把這件事了結(jié)掉,也好圖個安心。便問:“玉脂凝露都準備好了嗎?”
“回格格的話,都準備好了。知道是要送給宣嬪小主的,每一件都是奴婢親手挑的”,小鈴鐺撤了簾子,“馬車早給格格備好了,就在庭外候著”。
“嗯”,我贊賞的點了點頭,心里又是一陣心疼。隨小鈴鐺出了內(nèi)堂,遠遠的看見客廳內(nèi)大紅帖盒滿滿擺了一屋子。
我道:“府里可是有什么喜事?可……阿瑪?shù)膸孜桓窀穸家殉杉摇皇鞘悄奈恍斢忠{妾么?看來定是哪家的大家閨秀,配的這些好禮”。
“這些個,是專門送給格格的”,梨花一臉打趣的笑。
“什么”,我心里戈登了一下急道,“萬歲爺可下了旨……”
梨花就掩著嘴哧哧笑起來:“這些是京城那些小官小吏們想巴結(jié)格格送的,莫不是……格格自個心里想嫁了?”。
“好啊,你盡埋汰我”,我作勢要打她。
“格格,你看!”,小鈴鐺低聲道,“是舒淇小爺,他又來生事了”。
只見舒淇正鬼鬼祟祟的在門口張望,手里拿著兩根樹枝,樹枝上正夾著一只癩蛤蟆,四肢亂蹬,周身布滿膿瘡似的疙瘩。疙瘩上的毒液泛著黝黑的光。這種毒液能令人的皮膚又紅又腫,若是沾上了眼睛,會引致潰爛失明。
他明里暗里滋事多時,我看在鄂倫岱的面上,一直隱忍不發(fā)。這回,不知他又要使什么惡。
只見他一步一步向桌子,一手按向桌上的脂粉盒。
小鈴鐺急道:“他竟然要把這又毒又惡心的東西放到格格的脂粉盒里去!”
梨花臉上就有了薄怒,正要發(fā)作,被我按捺了住。
我朝她示意的搖了搖頭。梨花看了我一眼,臉上就多了一抹笑。
小鈴鐺低聲道:“格格幾番忍讓,反是助長了他的氣焰。上次是食盒里放了蟑螂,這次是脂粉盒里放癩蛤蟆,只怕下次……”。
小鈴鐺的話還沒說完,已經(jīng)說不下去了。因為她看到舒淇打開脂粉盒的手正僵在空中,面上的肌肉,簌簌發(fā)抖,驚怖莫名。
胭脂盒里正伏著一只通體黑亮的蝎子,足足七八寸長。胭脂盒打開一瞬,便霍然起立,蓄勢待發(fā)。雖是一只小蟲,可是那氣勢,恍若一頭猛虎猝然躍起一樣,尾鉤高翹,兇惡可怖!
舒淇終于有了反應(yīng),一聲慘叫,連連倒退,身后的大紅帖盒撞散了一地。手中的癩蝦蟆已脫手,飛向了胭脂盒,蝎子的尾鉤,迅速無比地向它扎了一下。癩蝦蟆奮力躍起,可是落地之前,已經(jīng)死去,“拍”地肚子向天,落在地上,本來是灰白色的肚子,變成了可怕的深紫色。
舒淇的臉色跟癩蛤蟆的肚皮一樣,也變成了可怕的紫紅色。當(dāng)然他并沒有死,因為他還在發(fā)出“嗖嗖”的吸氣聲。
我緩緩走到桌子前,伸出手,在那只可怕之極的蝎子的背上,輕拍了一下,那蝎子立時又伏了下來。我輕輕合上了脂粉盒,就著桌邊坐了下來,“若詩家里窮,從小就養(yǎng)些蜈蚣蝎子,賣給藥材鋪,讓小爺見笑了。”說著要伸手扶他起來。
他瑟縮了一下,躲過我的手,訕訕的從地上爬起來,理了理衣衫,“你以為我怕它!呵~小爺天不怕,地不怕,還能怕它?”
他嘴上說著,人卻不著痕跡的離了桌子幾分,“我可不像某些人,哭爹喊娘的,活像條狗”,說著微昂著頭,摩挲著下巴,斜睨著朝我上下打量了幾眼,“呦~現(xiàn)在做了格格了,膽子也大了,裝的是有模有樣的。別人或許不知道,我可是見過你貪生怕死,膽小如鼠的孬樣,別擺出一副高高在上,冰清玉潔的姿態(tài)來。不論是誰只要對你稍加用點刑,只怕你連的祖宗都忘了是誰了”,示威性的瞇了瞇眼,“拶刑的滋味不好受吧……”。
我心里亮了一下,那天我被人抓進牢房毒打的事,鄂倫岱果然是參與其中的。
別人都只當(dāng)我命好,這女兒認的太過容易。呵~真的容易么?他從來就沒有正眼瞧過我。在外人眼里,我名義上是他女兒,實際上過的比丫鬟奴婢還卑賤。他只不過是想從李又玠身上撈錢,然后把我像一堆雜草一樣丟在墻角,任何蛇蟲鼠蟻都可以欺到我的頭上來。而對他而言。只是上下嘴皮子一動,就多了一個能撈錢的工具,僅此而已。
他壓根就瞧不上我。直到我在生辰上初露頭角,這才真正引了他的注意??伤⒉环判奈疫@個名義上的外姓女兒。于是就有了牢房里嚴刑逼供這一幕。直到他確信我膽小怕死,可以任他擺布!回過頭仔細看看,我的人生一切的轉(zhuǎn)折點都在那次嚴刑逼供。至那天之后,他就帶我進了宮。至那天之后,他給我安排了知州武柱國之女——武儀的身份。至那天之后,他才真正在康熙面前,在朝廷上正式認可了我是他“女兒”的身份。也是至那天之后,他不再需要我作為李又玠未婚妻的身份,而是想以他女兒的身份許配給八爺,真正成為他的棋子。
抓我進牢房一頓嚴刑拷打的自然不會是舒淇,他沒有那樣的本事,也沉不住氣。他最多不過是從鄂倫岱言語中聽來罷了。心里多了一絲冷冷的笑意:果然是富貴家的公子哥,沒受過什么難。聽了別人受拶刑的慘狀,便當(dāng)那是世界上最殘酷的刑罰了。
舒淇見我臉上有異,不知就里,“嘿嘿”的得意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