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的壽宴，是皇宮中最盛大的宴會之一。

    陳皇后親昵地扶著太后一同入座，言笑晏晏地同太后說著體己話。

    然而下一秒，她臉上的笑容便僵住了。

    沈若皎和白禛相攜著出現(xiàn)在門口，人聲鼎沸的大殿上寂靜了一瞬。

    她今日穿著紅色鑲金絲的宮裝，像一株傲立雪中的紅梅，光彩照人，艷冠群芳。

    一身華貴鳳袍，在沈若皎面前，也顯得黯淡無光。

    陳皇后語氣酸溜溜地：“昨夜皇上又宿在寒翠宮，真是辛苦沈姐姐了?！?br/>
    沈若皎面上淡笑著，心底暗哂，辛苦的不是她，而且白禛。夜里從宮門進(jìn)來翻墻出去，晨起翻墻進(jìn)來從宮門出去，為了營造出專寵一人的景象來，真是煞費(fèi)苦心。

    起初她也存疑，如此舉動是否會將她推上風(fēng)口浪尖。

    后來她總算明白了白禛的意思，站在風(fēng)口浪尖，面對的是可觀可測的風(fēng)浪，默默潛行，卻易觸碰海底危險的暗礁。

    柳堅(jiān)，白祁，白祝，印離，岐京城內(nèi)暗流涌動，多方勢力陸續(xù)聚集，明爭暗斗，一觸即發(fā)。

    得罪這些手無縛雞之力的后妃，沒那么可怕，觸碰到漩渦背后之人，才應(yīng)該小心提防。

    太后倒是樂見其成，笑意盈盈地喚沈若皎去她身邊，對她贊不絕口：“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說的就是你這樣的絕色美人?！?br/>
    太后親切地拉著她閑聊，白禛的目光也始終追尋她。

    這一幕本是和諧美好，落在被忽視的陳皇后眼里，卻刺眼萬分。

    手中的錦帕被捏得不成形狀，她厭惡極了沈若皎，厭惡她走到哪里都會萬眾矚目，自己卻總會成為她的陪襯。

    她奪走旁人的目光也就罷了，如今她還要獨(dú)占白禛的視線。

    陳皇后越想越不甘心。

    她緊咬貝齒，想到自己今日將要獻(xiàn)出的壽禮。

    原本那件萬壽無疆八寶瓶，她是要等到最后再獻(xiàn)上，驚艷全場的。

    現(xiàn)在，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獻(xiàn)出那件耗費(fèi)萬人心血的獨(dú)特壽禮來，以此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思及此，她揚(yáng)聲道：“母后，兒臣準(zhǔn)備了一份心意?！?br/>
    太后果真松開了沈若皎的手，慈愛地朝她投來目光。陳皇后面色一喜，抬手示意身后的鳶秋。

    鳶秋對這忽生的變數(shù)感到詫異，但她沒敢多言，腳步輕快地下去準(zhǔn)備了。

    “瞧你一臉神秘，到底給哀家準(zhǔn)備了什么東西？”太后被勾起了好奇心。

    陳皇后面色紅潤，報(bào)出了壽禮的名字：“萬壽無疆八寶瓶。”

    “哦？何謂萬壽無疆八寶瓶？”這名字太后不曾聽過，更是來了興趣。

    “萬壽無疆八寶瓶，瓶身有一萬個壽字，且寫法各不相同，寓意萬壽無疆?！?br/>
    光是聽陳皇后的描述，就能猜想到這份壽禮背后的工程該是何其巨大。

    此時，鳶秋也指揮著宮人小心翼翼將壽禮抬了進(jìn)來，鳶秋掀開紅布，露出這萬壽無疆八寶瓶的真容來。

    這八寶瓶足足有半人高，上面果真密密麻麻布滿各種字體的壽字。

    饒是見多識廣的沈若皎，也驚嘆萬分。

    太后鳳顏大悅，一連說了三聲好：“皇后真是有心了?！?br/>
    陳皇后面帶酡紅，笑著說：“為母后盡孝道，是兒臣應(yīng)該做的。”

    好一派其樂融融。

    一直噙著笑眼底卻冰冷一片的柳貴妃也起身離席，踱步到大殿當(dāng)中，對著這座寶瓶仔細(xì)端詳。

    這幾日，將軍府不斷傳來壞消息，柳將軍也不斷朝她施壓。

    她不痛快，便要讓旁人也不痛快。

    她轉(zhuǎn)了一圈，指著一處壽字驚呼：“呀，這壽字怎么少了一點(diǎn)？”

    陳皇后的笑意略滯，瞥向一手操辦此事的鳶秋。

    鳶秋趕緊回答：“回貴妃娘娘話，這種寫法的壽字就是少一點(diǎn)的?！?br/>
    柳貴妃卻捂嘴笑：“哪有壽字會故意少一點(diǎn)的，你這丫頭，這份壽禮工程浩大，有點(diǎn)紕漏也不難理解，怎么能說胡話呢？”

    鳶秋嚇得臉都白了，跪倒在地：“娘娘明鑒，奴婢真的沒有胡說，這壽字就是少一點(diǎn)?！?br/>
    柳貴妃卻笑得更歡，沒再搭話，打著哈欠回到了座前。

    一時間，眾人對這份壽禮的熱烈議論淡了下去。

    太后的笑意也不那么濃烈，看著鳶秋的眼神甚至有些冷意：“好了，哀家的壽宴上哭哭啼啼，像什么話?！?br/>
    陳皇后怒斥鳶秋：“丟人現(xiàn)眼的東西，還不快滾下去?！?br/>
    鳶秋連連道是，頭都沒敢抬，快步退出殿內(nèi)。

    堂上的萬壽無疆八寶瓶也被抬了下去，和其他普通壽禮的待遇相差無幾。

    陳皇后的良苦用心，就這樣被柳貴妃三言兩語給瓦解。

    沈若皎將這出好戲看盡，只道柳貴妃果真陰險。

    她曾聽聞，有的地方書寫壽字，的確可以忽略那一點(diǎn)。

    但畢竟是太后壽辰，只可多一點(diǎn)，不可少一點(diǎn)，到底還是寓意不佳。

    太后吃齋念佛多年，素來信極了這些。而鳶秋平日張揚(yáng)，必會多加辯解，一辯解，就正中柳貴妃下懷。

    只要讓太后心底不快，她的目的就達(dá)到了。

    這個柳纖絮，真是將人心琢磨得相當(dāng)透測。

    柳貴妃氣完皇后，又捉弄起陸黛眉。

    “除夕宴上，梅七子一舞驚人，本宮真是見之難忘，不知今日可有幸，借太后娘娘的光，再請梅七子跳一支舞啊？”

    沈若皎這才注意到，陸黛眉一直臉色不佳，面容蒼白，額間還冒著冷汗。

    她撐著桌案緩緩站起身，強(qiáng)顏歡笑：“眉兒今日身體不適，恐怕不能獻(xiàn)丑了?！?br/>
    柳貴妃斜眼睨她，語調(diào)拖長：“是不能，還是不想??？”

    “我看梅七子臉色不好，許是受了風(fēng)寒，柳貴妃就不要強(qiáng)人所難了吧?！标惢屎缶蛊铺旎牡貛完戺烀颊f話。

    柳貴妃笑意未達(dá)眼底：“嗬，皇后說得是?！?br/>
    此前，陳皇后討厭所有得到過白禛目光的女人，如今看來，她已明白柳貴妃才是最大的敵手。

    沈若皎星眸流轉(zhuǎn)，眼尾上揚(yáng)。

    朝堂上的格局愈發(fā)不明，后宮內(nèi)的形勢卻越來越清晰。

    她已經(jīng)想到下一步該怎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