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獨(dú)坐撫琴等歸客
陋巷深深，夜幕重重。鏟七看了看蹲在旁邊的傻八，揮了揮手。
“出來吧，回家換身衣服。”鏟七說著就自兀自的往前走，傻八趕緊跟上。小家伙一抬頭，臉色就變了，月光下鏟七身上到處都是血沫子，就著月光看著特別刺眼猙獰，就像是夜幕中的妖魔一樣。
“受傷？”傻八緊張的問。
“放心，不是我的，他們的?！辩P七看了看旁邊傻八，揚(yáng)了揚(yáng)嘴角微微一笑，師徒二人便調(diào)轉(zhuǎn)方向，往時云齋返了回去。
切說此時已經(jīng)是夜幕降臨的時刻，楊柳街迎來了一天當(dāng)中最熱鬧的時候。楊柳街也是一條老街了，也是出了名的花柳巷，隔壁就是法租界，所以來來往往的有富豪紳賈，也有洋人軍閥。那個時候還沒有蝴蝶和周旋，楊柳街上的來來往往的各種名媛就是sh的一道風(fēng)景線。在楊柳街上，有一家叫做白錦閣的鋪?zhàn)?，?dāng)家的老板娘在整個sh街可以說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道上人稱，白二姨。
“二姨，別看了，天都暗了，說是今天有雨，眼瞅著天就要涼了，回去歇著吧?！鼻嗥甲哌^來，把一件鮮嫩的粉色的錦緞斗篷披在了白二姨的身上。
“怎么拿了這一件？”白二姨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斗篷，若有所思，又退了下來。
“怎么？這件不好么？我看這件斗篷顏色鮮亮做功也好，可是您總是壓在底下，從來都沒有穿過?！鼻嗥颊f。
“這件衣服當(dāng)然好，只是不舍得穿，穿舊了，就修補(bǔ)不回去了，就像是有些日子，過去了，就再也回不去了?！卑锥陶f著轉(zhuǎn)身走進(jìn)了屋里，“你剛才去的時候他不是說今天會來么？”
“嗯，七爺說是要來的?！鼻嗥蓟卮鸬健?br/>
“他說會來就一定會來的，后門給他留著，派福祥守著?！卑锥谭愿赖溃嗥键c(diǎn)了點(diǎn)頭，轉(zhuǎn)身安排去了，白二姨獨(dú)自上了閣樓。
過了不多一會兒青萍回來了，白二姨正坐在床邊看著眼前的那件錦緞斗篷發(fā)呆。
“二姨，您怎么了？”青萍問。
“青萍，你可知道這件衣服的來歷？”白二姨問。青萍搖了搖頭，不過她的表情一臉的好奇。白二姨收留青萍已經(jīng)兩年多了，可是很少提及自己的事情，所以一看白二姨自己主動要說自己的身世，青萍立刻來了興趣。“這件衣服這么漂亮，一定是非常名貴的吧?！鼻嗥颊f。
“差不多吧，放在當(dāng)下確實很少見了，但是到退回去個十幾年，這樣的衣服也不算什么?！卑锥陶f。
“這樣的衣服還不算好?。俊鼻嗥颊f。
“這件衣服貴在這個材質(zhì)，是用江南供奉的絲綢，別的也就沒什么了，可是我曾經(jīng)看見過一個人，她穿的那一身的綢緞，上面用來繡花的全是金絲，華麗異常。”白二姨說話的聲音很輕，不過青萍還是吃驚的張大了嘴。
“穿著滿身的金線，那得值多少錢啊。”青萍感嘆道，“這個人是您的朋友？”
“算是吧?！卑锥陶f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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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轎！”那個人被攙扶著上了那頂轎子，一個還梳著花童頭的小女孩突然從人群中沖了出來。
“長姐，長姐！長姐…”她不顧一切的沖進(jìn)了花轎，正要抬起花轎的轎夫嚇了一跳，趕緊放下了花轎?；ㄞI中的人撩起紅蓋頭，已經(jīng)是滿面淚痕?？墒撬缓菪?，還是把小女孩一把推了出去，只說了一句。
“聽話！”
小女孩扯著嫁衣的手滑落，昂貴的綢緞上面的金線竟然是那樣的扎手。她最后看了一眼帶走自己長姐的花轎，竟然眼前一黑就昏了過去。如果她知道這是與長姐的最后一次見面，她就算強(qiáng)忍著也不會暈過去，再望一眼也好，再送遠(yuǎn)一點(diǎn)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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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姨？您怎么了？”青萍的說話聲把白二姨的思路拉回了現(xiàn)實。
“沒什么，一時沒注意走神兒了。你去把我的琴拿來吧?！卑锥谭愿勒f。
“好，青萍最喜歡聽您彈琴了，只是您最近都不怎么彈了?！鼻嗥颊f著歡快的把琴拿了過來。
白二姨這把琴也是很有講究的，琴身長一米有余，寬約一尺，琴體下部扁平，上部呈弧形凸起，外形是標(biāo)準(zhǔn)的仲尼式。琴身使用的是桐木，而且是上好的白桐，琴身用行楷書有“水音”二字。青萍拿的小心翼翼，雖然這琴看著古樸，但是拿在手里頗為厚重，單是摸一下都覺得像是稀世珍寶一樣。
白二姨信手撫琴，不經(jīng)意的挑弦，不經(jīng)意的勾弦，時而輪鎖，時而疊涓。這把水音古琴，琴音冷洌清澈，演奏這首《瀟湘水云》，最是合適。窗外燈紅酒綠，車水馬龍，楊柳街迎來了一天當(dāng)中最熱鬧的時候。人聲鼎沸，時不時就有些許污言穢語隨風(fēng)飄散。白二姨的琴聲卻好像是一道看不見的屏障一樣，將這間居室隔閡開來，變成了一處世外桃源。青萍聽的呆住了，借著琴音，迎著月光，此時此刻的白二姨，就像是一個仙女一般。
琴聲正濃，忽然有人敲門。真是掃興！青萍在心里默默的抱怨了一聲，但是還是不情不愿的走過去開了門。門外來的是個十五六歲的小伙計，長得憨厚老實的模樣，雖然精瘦，卻是一身的精肉。小伙計一看是青萍出來開門，竟然紅了臉。白二姨看到來的人不是鏟七，忍不住有那么一絲落寞，但是轉(zhuǎn)念又一想，他來的時候什么時候敲過門，便立刻釋然了。
“是福祥啊，進(jìn)來吧?！卑锥陶f。
福祥走進(jìn)屋里，點(diǎn)頭淺拜了一下。“二姨，下面的人來報了?！?br/>
“他還是碰上莽青兒了？”白二姨說。
“是?！?br/>
“留了活口了么？”白二姨說。
“沒有，七爺親自動的手，干凈利落。咱們的人到的時候，只是收拾了一下殘局。”福祥回話說。
“知道了。”白二姨擺了擺手，福祥便退了出去，臨出門的時候還不忘了瞟了青萍兩眼?！扒嗥?，把檀香點(diǎn)上吧，人快到了，那一身的血腥味，就是隔著兩條街我都聞得到?！?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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