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伙……過一輩子？
陳先先身子一歪，險險地捉住了往下掉落的墨鏡：“什么？？？？”
他覺得自己一定是聽錯了。
房間里頓時寂靜, 恰好窗外一陣風吹來, 樹葉簌簌地刷在墻面之外, 發(fā)出安寧的聲響, 攪起了兩人之間幾乎凝固的氣氛。罪魁禍首的蔣青倒是很鎮(zhèn)靜——陳先先也幾乎沒見過對方不那么冷靜又理智的時候——說完那句話便低下了頭，慢條斯理地整理起了那沓文件：“嗯？”
沒余給陳先先什么回應, 看起來倒真像是隨口一說而已。
“我……”陳先先恍恍惚惚地撐起身子, 覺得自己應該坐直坐穩(wěn), 好清醒一點, “哈哈……我太累了, 剛剛聽錯了——”
“你聽錯了什么？”蔣青一面用光腦迅速掃描了合同發(fā)給藍星安保的后臺, 一面抬眼，“聽見, 我想和你過一輩子？”
那嗓音微沉, 藏一點磁啞。
——陳先先手足無措地瞪大了眼。
青年似乎是真的受到了驚嚇, 耳廓一瞬間燒得通紅，一雙黑漆漆的眸子又驚又懼地向桌的另一端望去。他連肩膀都聳得比往常高一些，雙手無意識地攪在一起：“??！??？”
蔣青很平靜。
甚至連神情間帶著的那點奇妙的不爽也沉淀了下去，余留下來的反而是笑意。陳先先覺得自己今天一定是懵了, 產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幻覺，他不僅覺得蔣青是真的想睡了自己, 而且那雙淺灰色的視線還特別特別的溫柔。
對, 溫柔。
還帶著點燙人的溫度。
“你——”
蔣青正想說些什么, 忽然皺了皺眉, 話音一頓。
因為會議室的門被重新敲響。
黑井安保的工作人員進門后就覺得氣氛不太對。那位姓蔣的大佬心情似乎間于不悅和愉悅之間的微妙平衡點，落在他身上的余光都帶著剜人的刀光。
來送錢的工作人員一時間有點懵，下意識又看了看那位來自藍星，大秀了一場的神秘機甲師。對方年紀應該不大，高高瘦瘦的，不過似乎不太愿意顯露真面目，很敷衍地將衛(wèi)衣上的連帽扣在了腦袋上，低著頭，看起來并不大的面孔有三分之二都被隱藏在了墨鏡之后。
那帽子遮得比剛才退場前都嚴實。
他不知道，這是因為陳先先要遮一遮通紅的耳朵。
雙方除了確認表演賽的獎勵金到賬，還聊了一些關于兩家合作的事宜。工作人員僅僅是用光腦傳輸了一份秘密文件交與蔣青，而后詢問兩人是否需要留用晚餐。
蔣青先沒搭話，詢問的視線轉向悄摸摸看他的某人。
陳先先不敢看他，縮頭縮腦地搖搖頭。
“不用了?！笔Y青也沒堅持，“我們很快就會離去。”
坐在他對面的青年繼續(xù)當縮頭烏龜。
出了會議室，兩人只沉默地瞎逛了兩圈，便乘坐疾行艦回程。蔣青似乎是在給陳先先一個緩沖的時間，一路上也不多說，更不用視線施加壓力，讓青年的情緒穩(wěn)定了不少。
分別時陳先先的神態(tài)已經沒有異常，他猶豫了一下，回頭揮了揮手。
倚在艙門邊的男人沖他頷首：“好好休息?！?br/>
陳先先這一慫，三天都沒給蔣青回消息。
但男人似乎并不在意，反而每天雷打不動地派人送來一些東西。第一天是藍星顧問的身份牌，第二天一頓午飯，第三天是一瓶果酒……今天送的，則是一份小蛋糕。
巴掌大小，鑲著水果，奶香四溢。
陳先先耐不住了，第一次發(fā)了條消息。
“蔣哥救命，你別這樣……”
對方回復了六個點。
“我！有骨氣！不支持包養(yǎng)！”
下一條回復隔了許久，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陳先先居然從對方的字句間感到了深深的無奈：“我為什么不能是在追求你？”
啪嘰。
被一記直球砸懵了的陳先先手一抖，熄滅了虛擬屏?？蓪Ψ降南⑦€在飄來，再次亮起在陳先先的面前。
“我本來不想這么快攤牌……但你太遲鈍了?！?br/>
陳先先茫然：“……啊？什么遲鈍？”
對面卻不再回復了。
面對空落落的消息欄，陳先先在昏暗的房間里發(fā)了好一會兒的呆，似乎在思考對方這個遲鈍的評價從何而來。以及“追求”二字含有多少開玩笑的成分在其中。
光線微弱，桌上那個裝載著糖衣炮彈的小箱子肉眼僅僅只能勾勒出一個輪廓。陳先先這才想起那天與蔣青一同進食午餐時，對方點的菜有好大一部分都是挑著他的口味來的，甚至有些是在以往閑談、或者小采訪時，他在細枝末節(jié)里提到過的。
喜歡什么，不喜歡什么。
只要他曾展露過些許，蔣青似乎都知道。
體貼紳士，事業(yè)有成，年輕英俊，打架牛逼，還有腹肌。
“哎，腹肌。”陳先先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幽幽地嘆息，自言自語，“哪個男人不喜歡啊……”
追他？
能信嗎。
……
…………
陳先先陷入糾結憂郁并沒有多久，《機甲狂潮》第三期的錄制，就終于來到了。
錄制的那一天他起了個大早，到達現(xiàn)場時場景才剛剛開始布置。陳導坐在嘉賓位上指手畫腳，一瞧見陳先先便朝他招了招手。
“我有個想法?！标悓ゎ^看著忙碌的后臺工作人員將道具歸位，怔怔地說，“但不知道可不可行。你對機甲師了解的更多……幫我分析一下？”
“關于這檔節(jié)目？”
陳導收回目光，愁眉苦臉：“是的。前幾天分析了節(jié)目的各項數(shù)據(jù)，很有潛力，上面的意思是保留現(xiàn)在的節(jié)目形式，繼續(xù)這種選手嘉賓制。但我其實想，做一些改變?！?br/>
“起因是前幾天我收到一條關于你的消息。有一位機甲師，希望能通過節(jié)目組的渠道向你發(fā)起挑戰(zhàn)——我就在想，能不能把這檔節(jié)目做成真正的打擂?！?br/>
“就是……每一期不用太長，一個挑戰(zhàn)者，一個擂主，打一架?？赡艿脑掃€可以脫離室內，嘗試更多的場景，而不是限于這樣一個競技場。”
陳先先沒接話。
想法是好的，但并不太實際。畢竟這個時代的機甲師可是珍貴物種，有自己的傲氣，就算打擂也肯定向往那些平臺正規(guī)的大型比賽，而不是搬到熒幕前供吃瓜群眾欣賞的綜藝節(jié)目。畢竟你就算在節(jié)目中連勝百人，也并沒有意義——高端的機甲師并不會屈尊上節(jié)目，頂多能做做菜場惡霸而已。
《機甲狂潮》這檔節(jié)目，雖然有熱度，但熱度對于機甲師是最沒用的東西。節(jié)目組并沒有東西能夠吸引那些大佬前來。
陳導顯然也想到了這些，有點泄氣：“好吧……我再思考思考。你先去上妝吧。”
兩人都完全忽略了一件事。
那就是——來自陳先先其本身的吸引力。
陳先先回到人堆中時，沈佳已經上好了妝，神清氣爽地玩著光腦，瞧見陳先先不由笑了：“怎么一副思春的表情?！?br/>
陳先先驚了，摸了摸臉，“有嗎？”
“騙你的?！?br/>
“……”
池天退出節(jié)目組后，沒有藍色與紅色對峙，節(jié)目組就給陳先先設計了新的一套造型，也是紅色調為主，但不再那么休閑，乍一眼看去反而成熟銳氣了許多。徐佳熄了屏幕慢慢打量青年上妝的模樣，開始八卦：“據(jù)說那位新嘉賓還沒到場，距離錄制就剩十幾分鐘了……”
“大佬，大多比較忙?！标愊认入S口搭了一句，心中想的卻是，不過蔣青每次與他約定了時間，似乎都是提早到達，一點也沒讓他多等……
“哎?！鄙蚣芽戳丝此闹苊芗娜巳?，也反應過來多嘴可能帶來麻煩，不再多說。
但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是，那位新嘉賓還真的是打算踩點到達，至今沒個影子。
節(jié)目組的眾人在發(fā)覺陳導沒有半分不耐后，好奇心不由翻了一翻，各自猜測應該會是什么樣的人物。陳先先和沈佳談論的時候倒是隨便分析了一下：“機甲師對于年齡也是有要求的，現(xiàn)今比較活躍的機甲師年紀都不會太高，但按照《機甲》請嘉賓的偏好……”青年沉思，“估計請了陳導那個年齡段的老師吧。”
沈佳表示不愿接受：“賭一頓飯，是個年輕貌美的小哥哥?！?br/>
沈佳這一猜，還真猜對了一半。
不過是前一半。
一分不早，一分不遲。當一個青年的身影從后臺通道的深處行來時，所有人都下意識側目望去。陳導搓了搓手湊上前寒暄，態(tài)度十分的親熱。
“——這位是沙老師。”
沙？
一直垂著腦袋把玩光腦的陳先先若有所感地抬起頭，透過人群縫隙地一望，頓時清醒了。
他的音量一時沒有收住，站在周圍的幾人都清晰地聽見青年那清亮的嗓音訝異道——
“這不是傻子嗎？”
……
…………
同一時間，有人才剛剛通宵終結了堆疊如山的文件。
在藍星安保的很多人看來，蔣青對于工作，一直非常嚴謹認真。
蔣青很喜歡總結，每一次大型任務的報告提交后，他都會親自整理，制作表格，分點羅列，把大局與細節(jié)都分析得層層遞進井井有條。程卓曾經開玩笑，以他們老大這樣的性格，恐怕談個戀愛也會寫點什么約會總結，以示重視。
昏暗中，蔣青保持著端正的坐姿抬了抬鏡框，點開了光腦中的一個加密的文件夾。
虛擬屏緩緩展開。文件夾中存放了一些個人資料、圖片……以及一個近期時長更新的備忘錄。
男人沉思著，手指從虛擬鍵盤之上掠過。
“89，偏好z9外脈絡設計?！?br/>
“90，據(jù)觀察，最喜歡的果汁搭配為……”
“91，喜好堅果類。不食帶殼、皮、刺類食物。不食生，口味較重?！?br/>
……
蔣青的手指忽然懸停，而后一字一句慢慢敲下。
“94，遲鈍，不坦誠，需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