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墨梅山莊,已經(jīng)完全處于騷亂之中,反倒是本應成為眾矢之的堯崇與墨清最為平靜,一者冥想,一者靜思,竟是在這噪雜之中心靜如水。
而在姬魍調(diào)度下的滄浪劍陣,則完全是萬鬼窟群魔亂舞的戰(zhàn)法,既沒有滄浪劍陣應有的奔流之態(tài),又沒有作為傳說中的劍陣的大氣磅礴,可謂是隨心所欲,或者說是一塌糊涂,但就是這樣的劍陣,在姬魍手中也亂出了花樣,至少無論那些人如何破口大罵,就是無法突破這許多亂來的飛劍。
堯崇與墨清都相信姬魍。
堯崇了解姬魍,知曉她有能力在這種環(huán)境下護住他們。
而墨清雖然與姬魍連面都沒有見過,只是覺著崇明劍的劍靈對她有些敵意,但堯崇敢放開身心,將生命交托在崇明劍靈身上,她也就將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滄浪劍陣上。
這一幕放在山丘上的計春秋眼中,卻是格外的刺眼。
明道也沒有繼續(xù)咄咄逼人,或是突然出手,只是默默地看著計春秋的反應。
計春秋將目光移到另一座山頭。
無論是他,還是已經(jīng)陷入苦戰(zhàn)的魯罡等有眼力的高階修行者,都能確定一個事實。
只要埋伏著的法宗意宗修行者出手,這偌大的劍陣必然能在他們的里應外合之下破解,就算劍陣比他們想象的要強大,數(shù)十人的意念一擁而上,必然能將堯崇殺死在此處。
從計春秋的角度來看,就算堯崇死后那只鬼依舊操控著滄浪劍陣,無數(shù)飛劍將在場的修行者盡皆屠戮,死的也都是人界的修行者,與他圣閣沒有絲毫關系。
反正他最初的構想,就沒有把人族修行者放在眼里過,他只將他們當作可以驅(qū)使的狗,只要能咬住對方的脖子,死多少都無所謂,先前明道將他們比作被驅(qū)使的猛虎,他還在心中暗暗冷笑。
圣閣中有修行萬法,圣閣修行者幾乎可以完美的超越所有同年齡段的普通修行者,就是千百年才難得出幾個的仙階強者,圣閣上的數(shù)量也是不少。
既然如此,何必為那些坐井觀天,自以為是的修行者投入一點點注意力?
現(xiàn)在他被迫觀察那些法宗意宗修行者的情況,心中已經(jīng)開始暗罵那些家伙不成氣候,就算被組織起來也難成大事,這一眼看過去,他心中的怒火頓時爆燃起來。
數(shù)十名法宗意宗修行者,被兩個人殺的手忙腳亂,根本連術法意念都施展不開。
雖然其中大部分都是肉身孱弱的法宗修行者,但這并不能改變他們被兩名修行者死死壓制的事實。
原本這并不足以讓計春秋動怒。
但那兩個人其中的一個,是他重點觀察的對象,在準備墨梅山莊的埋伏前,他還特意將此人的行蹤查了個滴水不漏,確保他不會對此間局面弄出什么變化。
結果現(xiàn)在,這個家伙就堂而皇之的與他的同伴不知何時出現(xiàn)在了此處,正在將他作為殺招的法宗意宗修行者們擊潰。
“高陽嵩……”
計春秋冷笑著默念這個名字,眼中一道異樣光芒一閃即逝,旋即看向明道,說道:“很好?!?br/>
……
在計春秋特意給前來的人界法宗意宗修行者準備好的埋伏點中縱橫的,正是高陽嵩。
無岸劍峰二弟子,人君高陽嵩。
此時的他板著一張臉,出劍絲毫不留情面,當他穿梭在人群中時,每一劍都能讓一人重傷倒地不起。
不過對于那些法宗意宗修行者來說,他們更畏懼的,還是那個同高陽嵩一起前來的人。
那是一個兩鬢斑白,慈眉善目的中年男子。
如果說此時的高陽嵩是一條正在翻江倒海的蛟龍的話,他就是一只陰險狠辣的厲鬼。
高陽嵩的攻勢極為隨性,以云游步飄到哪算哪,那個人的攻勢卻非常有針對性,在速度上更是不輸高陽嵩。
沒有人能夠看透他的軌跡從而做出攔阻。
他的速度實在太快,虛無縹緲,無聲無息,仿佛真正的鬼魅,所經(jīng)之處,盡是哀嚎。
被高陽嵩攻擊的人,大都在重傷中暈去,生死自看天命,但被這名男子攻擊過的可就要悲慘多了。
他們無一例外的保持著絕對的清醒,想要在劇痛之中暈去,卻始終無法失去意識,而且也無法行動,一些人甚至只能崩潰的看著自己的斷肢,帶著眼中的濃濃血絲,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這場戰(zhàn)斗開始的突然,結束的更快,山莊內(nèi)萬劍依然飛舞,此處已只有兩人站立。
高陽嵩漠然的看著倒在地上的人們。
或安詳或痛苦的閉上眼的,是他的杰作,那些眉心有一點紅,慘嚎著就是無法閉眼的,則是他帶來的人的杰作,兩種人的比例,應該在三七之間。
高陽嵩看向身邊垂首侍立的中年男子,點頭道:“辛苦?!?br/>
中年男子微笑道:“為陛下效勞,老奴不辛苦?!?br/>
一名正倒在中年男子身旁慘嚎的修行者原本正在竭力忍住胸骨碎裂帶來的疼痛,聽到他的自稱,一時連慘叫都忘記了,全身止不住的顫抖,半晌后才艱難出聲:“你……你是……”
他說不下去。
就算他毫發(fā)無傷,此時也難將話語說下去。
京城之中的高手排名,眾說紛紜,作為除了中州城外修行者來往最密切的城市,這里常駐的修行者中,有些名望的大都是官身,不過在各個無聊的人們編出來的京城高手實力榜單中,有一個名字在每個榜單上都很高,而且被譽為京城中最危險的頂尖高手。
這個人不屬于磐龍衛(wèi),磐龍衛(wèi)作為人君身前最忠誠的盾,從來不向外界透露身份,知道身份的人也不敢冒著被朝廷記住的風險把他往榜上編。
這個人也不是在京城做官的高階修行者,戶部尚書孫不換在入仕之前便是有名的法宗修行者,兵部尚書顧行帆更是曾一劍掃平鹿山三十七座匪寨,這些年經(jīng)常接受江湖中人的挑戰(zhàn),更是未嘗有過一敗,傳聞中,就是高陽嵩也無法在他的劍上討到便宜——當然,不是真打,只是劍術上的切磋。
除此之外,輔國大將樂山宗,六扇門總部頭程鷹及其麾下六大統(tǒng)領……京都中赫赫有名的高手何其之多,那名男子能在其中突出,主要是三個原因。
第一,他的出手極狠,雖然出手次數(shù)不多,但他的對手下場往往都極為凄慘。
第二,幾乎所有被他殺死的人在死之前,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第三,他是太監(jiān),而且是著名太監(jiān)。
高陽王朝太監(jiān)總管,曹人杰。
無數(shù)試圖潛入皇宮的刺客的噩夢,曾經(jīng)親手殺死鬼域八門紅名鬼的曹人杰。
……
那名艱難說話的修行者依然沒有閉眼,但是瞳孔中的光芒已經(jīng)渙散。
在好不容易快要說出曹人杰這個名字的時候,他已經(jīng)成了一具尸體。
一抹銀光在曹人杰指尖一瞬即隱,他朝高陽嵩恭敬行禮,說道:“請陛下恕罪。”
高陽嵩冷冷點頭,說道:“這些人甘做圣閣走狗,無論有心還是無意,都是與我為敵?!?br/>
曹人杰恭敬應下,目光在墨梅山莊中停留片刻,沉吟一會后說道:“陛下,需不需要老奴……”
“不用了?!备哧栣該]手止住他的話語,說道,“事情已成定局,我可不想再繼續(xù)插手下去。”
曹人杰知曉他的想法,安靜退下。
高陽嵩滿意的點點頭,面無表情的看著墨梅山莊中的萬劍飛舞。
他現(xiàn)在很煩躁。
這種煩躁來源于自己不知道多少次被拒之門外,來源于不久之前被自己的兒子叫做壞叔叔并顫巍巍的拿把小刀指著,以及那對母子不知道多少次的再次搬家。
而當他看到堯崇使動滄浪劍陣之后,整個人愈發(fā)煩躁了。
他一振袖,臉上陰晴變化許久,站在數(shù)十人中,孤獨的觀察著劍陣的變化。
他知道這不是滄浪劍陣。
但他可以通過感悟劍中意境來感悟真正的滄浪劍陣—事實上,現(xiàn)在堯崇也是這么做的,而墨清則是以意念模擬,試圖窺見滄浪劍陣引動時的真正面貌,他們二人的努力方向相輔相成,效率較之高陽嵩自是高上許多。
高陽嵩不在意。
只要他能感悟成功,未來就有可能操控滄浪劍陣,哪怕劍陣中的劍對于堯崇的認可要遠遠大過他。
至少現(xiàn)在,他還沒有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