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晚上,父親回來了,直接開車到學校門口接的他,晚上,只要父親不上班,都是開車來接他去輔導中心,然后,等他兩個小時,十二點再接他回家。
父親看上去有些憔悴,臉色也不是很好。
“爸,外公的病是不是有些重……”沒有看到老媽,巫炑有些意外,通常,只要在家,老媽都會一起來接他的。
“你外公的檢查結果還沒有出來,你媽等結果出來了才回來?!崩衔装l(fā)動了車子,準備去輔導中心,對于老人的病,他并沒有多說,他也不想影響兒子的學習。
“回家?!蔽诪掩s緊的道,回家和輔導中心,可不在一個方向。
“今晚有課……”老巫一愣,看了眼兒子。
“我停了,交了的錢我都要了回來。”巫炑并沒有打算瞞著自己的父親,這事情,他一個人可扛不住,得拉上老爸墊背。
“你……小子,膽子越來越大了……”老巫真被兒子嚇了一跳。
“補課真的沒啥用,那老師水平比我們的老師差遠了,浪費錢不說,更浪費時間?!崩习指?,巫炑倒是很隨意,他知道,老爸其實一直不贊成他補課。
“你怎么向你媽交代?”老巫有些無奈,他倒是無所謂,可老婆那里……
他真不知道老婆知道這事情,會氣成啥樣。
“先瞞著吧,等這次月考成績出來我提升個三二十分,媽就算知道了,也沒事了?!?br/>
“你小子……要是成績真的能夠提個三二十分,那倒肯定沒事,可要是你小子的成績要是要不起來,我可擔心你媽氣出病來?!崩衔卓嘈α诵?。
兒子的成績真要上去了,那自然什么事情都沒有,可若是成績上不去……
他真有些害怕老婆氣出毛病來,老婆的身體可不好,而且有些抑郁,產(chǎn)后那陣子,可是幾乎得了產(chǎn)后抑郁癥的。
“老爸放心,下次月考,我保準上去年的本科分數(shù)?!睂τ谶@一點,巫炑還是有信心的,550多的一本線他底氣不足,可450多的本科線,他還是信心十足的。
“下次月考,還有一個月,怎么瞞?你老媽回來,可是每天都要送你的……”老巫搖了搖頭。
“老爸你明天不是要上班了嗎?下周,你就說你的車出問題了吧?!蔽诪押芸煜牒昧死碛伞?br/>
老爸不開車,老媽也沒法接送他,自然也就不知道他是否去補課了,頂多,他混到十二點才回去就是了。
“哼,你這混小子,要是下次不給我上本科線,老子把你吊起來狠揍一頓?!崩衔讗汉莺莸牡?。
雖然不愿意陪兒子胡鬧,可兒子已經(jīng)先斬后奏了,他也只能姑且相信兒子了。
這個時候,真要兩母子鬧起來,那不僅老婆容易氣出病來,兒子也容易出事,這關鍵時候,兩個人都經(jīng)不起折騰。
“真要上不去,你老人家隨便揍,我保準不皺一下眉頭?!蔽诪汛笙玻辛死习值呐浜?,短時間瞞過老媽,那顯然是沒有多大問題的。
第二天一大早,老巫直接將兒子送去了學校,然后,去上班,老巫六點半上班,因此,巫炑六點十分不到就到了學校。
這也算是常態(tài),老巫上早班,巫炑都是坐老爸的順風車,因為老巫六點半就要接班,而學校離著老巫的單位,還要開十多分鐘車,因此,基本上,六點十分就得到學校,要不,老巫就得遲到。
早早的到學校,正是早飯的時候,老媽在,家里是準備好了早餐的,老媽不在,他也就在學校將就一下了,老爸做的早餐,可有些沒法吃。
看著饅頭窗口沒殺人,巫炑就走過拿了兩個饅頭,他對于吃的并不怎么挑剔,尤其是現(xiàn)在,他的心思都在學習魔法上,哪管什么吃的,能夠填飽肚子就是了。
饅頭就著牛奶,邊走邊吃,往教室而去。
明山第一人民醫(yī)院,馬曉紅也起了個早,天剛剛亮,她就扶著父親在醫(yī)院里轉了起來。
這些天,她都會陪著老父親轉上幾圈。
醫(yī)院已經(jīng)沒有了病床,老人家的病床是加的,就在走廊上,早上,人來人往的,習慣了鄉(xiāng)下清靜的老人根本睡不著。
看著老父親憔悴的面容,她禁不住一陣心痛。
她對于父親,可以說是很有意見的,父親有些重男輕女,小學畢業(yè),就不讓她讀書了,還是母親堅持,她才得以進了初中。
初中畢業(yè),她的成績很好,老師都說她是上大學的料,她也想進高中,想將來上大學。
初中會考,她也考的很好,650分的總分,她考了632分,縣第二。
可父親卻堅持不同意,這一次,甚至母親和兩個哥哥也不支持她,她和父母鬧起了別扭,甚至賭氣不去參加中考……
那時候,初中畢業(yè)有兩次考試,稱為會考和中考,會考,就是考高中,以及中考的預選,達到中考分數(shù)線,才能夠進入中考。
當時,中考非常重要,尤其是對于農(nóng)村孩子來說,考上,就意味著跳出農(nóng)門,就意味著工作……中專生或者師范生,如果進入政府部門或者國有企業(yè)什么的,那就自帶干部指標,就像老巫,出來就是警察。
也因此,當年的中考競爭非常激烈。
她還大概記得當年的中考盛況,當年,他們縣四千多人初中畢業(yè),而中專招生名額,只有44個。
僅僅是會考,就淘汰了三千多人,參加最后中考的,只有一千來人,不到四分之一。
最后,父親也直接和她攤牌,給了她兩個選擇,或者,讀中師中專,或者……不讀了。
最后,她只能去中考,只是,帶著氣的她,并沒有考好,只是市屬中專的線,分數(shù)低,她也無法選擇好的學校,最后,她進了云山農(nóng)校,學的文秘。
學校不好,又沒有任何關系,她被分配到了一家本來就不怎么景氣的機械廠……一家鄉(xiāng)鎮(zhèn)企業(yè),而本來的文秘工作,也被一個機械廠子弟給占據(jù)了,她成了一個車工。
后來,企業(yè)改制,她成了下崗人員,還是老公的同學幫忙,才進了鄉(xiāng)政府……
她一直認為,她之所以混到今天這個地步,就是父親當初不讓她上高中,不然,她肯定考進一所好的大學……
因此,她并不怎么回家,并不僅僅是因為錢,更不是因為沒有時間,而是因為她心底本來就有著怨氣……
當然,這是她老公說的,她自己是不承認的,她認為她早就已經(jīng)放下了,之所以不回去,是因為兒子忙,經(jīng)濟困難……
我真的還在怨恨他嗎?應該沒有了,都三十年前的事情了,哪有那么多的怨恨,更何況,不是他們供養(yǎng)我進中專,我還和哥哥他們一樣,在農(nóng)村種地……看著蹣跚的父親,馬曉紅再次的想起了這個問題,因為這個,她可是和老公吵了好幾次,最后,都是她勝利了的……每次老公都被她說的啞口無言。
她心底,其實也是感激父母的,感激自己的兩個哥哥,她現(xiàn)在雖然很不如意,可至少跳出了農(nóng)門,不用像哥哥嫂子他們那樣,臉朝黃土背朝天……
而且,哥哥嫂子一天從早忙到黑,一年忙到頭,辛辛苦苦掙的錢,也沒有她掙的多。
當初,可是父母和兩個哥哥供養(yǎng)她上的學,那時候掙錢可不容易,他們那里,是純粹的農(nóng)村,很難找到活干,當時消息也閉塞,人們也不知道出去掙錢。
一家子就靠著種地和養(yǎng)點豬啊雞啊什么的掙錢。
一年忙到頭,其實也就勉強能夠糊口,供她讀書的錢,都是一家子從嘴里摳出來的。
即使再摳,那點錢,也根本不夠,為此,他們還借了不少錢。
這些錢,后來她參加工作了,也幫著還了一部分,自然是清楚的。
她早就明白,父母不是不讓她去讀高中,而是家里真的沒有那個條件。
也因此,她感激父母,感激兩個哥哥。
當初二哥結婚,要一萬彩禮……
因為供養(yǎng)她上學,家里可以說一貧如洗,兩個哥哥都很晚了才結婚,而且,大哥找的還是一個結過婚帶著孩子的女人。
二哥也好不容易找了一個女人,可娘家要一萬彩禮……
那時候,一萬塊錢可絕對是大數(shù)字,單位一套房子才四千多塊錢,一萬,兩套房子還有多。
她家里別說一萬,就是一千塊錢也拿不出來。當時,他們剛剛把她讀書借的賬還清,哪來的一萬彩禮。
她也沒有那筆錢,那年,她參加工作還不到三年,工資也就兩三百塊錢,一萬多塊錢,不吃不喝,她也得存三年多。
更何況,那兩年,她有點錢,也拿回去還賬去了,她所有的錢,加起來也就四百多。
可是,哥哥為了她耽誤了婚事,她忍心看哥哥繼續(xù)單身?
為了二哥能夠娶上媳婦,她可是拼了,四處去借錢,她不敢說哥哥娶媳婦要錢,她撒了個謊,說父親得了重病,做手術要花錢,東拼西湊,找了無數(shù)人,硬是借到了一萬塊錢。
于是,有了現(xiàn)在的二嫂。
為了還那一萬的賬,她三年沒有回家,也沒有買一件衣服,工作之余,她還出去擺攤修自行車……
她真的怨恨他們,她能做到這樣嗎?
可是,如果不是因為怨恨,她為什么一年,甚至一年多才回家一次?
真的是因為沒錢嗎?還是真的沒有時間?
之前,她真沒有懷疑什么,可此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