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華在平羽這邊消磨時間,談談話聊聊天,考較考較他的背誦,宋氏體諒平羽即將參加考試,便允許平羽在自己的房間里吃飯,于是溫華干脆連晚飯也跟著平羽一起在屋里吃了,她一直磨蹭到晚上掌燈時分才回屋。
宋氏把元元抱在懷里輕聲的哄著,好不容易哄睡了,溫華洗漱了進來,剛要出聲,宋氏連忙做了個噤聲的動作,溫華就不說話了,做了個手勢表示自己要先睡了。
躺在被窩里,她滿腹的心事,今天的事情雖然令人難過,卻也給她敲響了警鐘——不對別人產生影響力的人是不會被人重視的!初到鄧家的時候她沒有什么可以讓人圖謀的,雖然后來秦家的人不斷的送來財物,宋氏卻不是那種太過看重財物的人,自然也不會因此而特殊對待她,是她看不明白,被恩情模糊了自己的雙眼,以為在鄧家人的眼中自己占據(jù)了多么重要的地位,其實鄧家不過是將她當成一個尋常的失去家庭的孩童來對待而已,如今……
她瞇著眼睛,將被子蓋到了額頭,眼淚涌了出來。
早就說過要留在宋氏身邊伺候三年,如今……也是時候離開了吧?
以后,在這世上自己又是獨自一人了……
她抓住自己的手背,使勁擰了一把,暫時止住了淚意——將來會是怎樣又有誰知道呢?走一步看一步吧,至少她不可能看著喜歡的人與別人成親生子而無動于衷。
可是,自己的將來又會是怎樣的呢?
她要和別的女子一樣,學習女功,識幾個字,等再過兩三年給自己找個門當戶對的婆家嫁了?
想到這兒,她不由自主的皺起了眉,搖搖頭——不能這樣,既然再有機會重活一次,她絕不愿意再像從前那樣生活的渾渾噩噩,她要過一種她想要的生活!
想要的生活……她腦海里突然間想起了之前報名的時候見到過的周芳和他的幾個同窗。
既然一時半會兒還不知道該怎樣選擇,不如就從認識新朋友開始吧……
溫華一晚上醒了七八次,天不亮就睡不著了,她悄悄起身,摸黑穿上衣裳,抱著鏡奩敲開了平羽的房門。
平羽睡眼惺忪的,一開門嚇了他一跳,“怎么這么早就起來了?”
“睡不著了,借你的地方梳頭!”溫華把他扒拉到一邊,“燈在哪兒呢?”
平羽揉了揉臉,為她把桌子上的燈點著。
燈影恍惚,溫華一頭長發(fā)只用了根頭繩松松的系在了肩上,她手腳利索的打開鏡奩,把用得著的東西都擺了出來,如今她尚未成年,便是扮成男孩兒也不是非得梳髻不可,但她一向不耐煩繁復的發(fā)式,便仍將頭發(fā)盤在了頭頂,胭脂色抹額的尾端點綴了兩串瑩白的珍珠,一身青白色的錦衣將她整個人襯托得如珠如玉,短統(tǒng)黑靴足尖微微翹起,顯得莊重而不失活潑。
將一身衣飾擺弄整齊,她又從鏡奩里拿出了一對如意紋的香囊,把其中那只褐底金邊兒的遞給平羽,另外一只紅翠相間的則掛到了自己的腰帶上——“怎么樣?好看么?這可是我自個兒繡的!”她轉了個圈,很是自得。
平羽拿著香囊把玩了一會兒便放到了一旁今日要穿的衣服上面,“你再想想還有沒有什么要帶的?身份文牒帶了么?要是在城里遇見軍衛(wèi),可是要查身份文牒的?!?br/>
溫華想了想,打開箱子,從里面捧出一個小盒子打開,“喏,在這兒。你的呢?”
“我的昨晚放到箱子里了?!?br/>
兩人說了會兒話,平羽覺得清醒了許多,便去打水洗臉梳頭,趁著這個機會,溫華悄悄去向廚房,打算點燈攤兩個餅在路上帶著,不料走近廚房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廚房門口影影綽綽的露出了一兩點燈光,她放輕了腳步,側身挨在廚房門外,打眼往里面一瞧,頓時愣住了,心里猶如打翻了五味瓶,酸的甜的苦的辣的一齊涌了上來。
宋氏正在廚房攤餅,滴珠把攤好的餅放進籮筐里晾涼,待下一個快攤好的時候,再把這一個放進旁邊的一只布袋子里。
“太太,這些差不多了吧?”滴珠搓搓手,捏了捏裝餅的布袋,“有十多張了呢!”
宋氏專注的看著鍋里的餅,“不行,得都帶上,他倆就愛吃這餅,外面賣的可做不出這個味兒——雞蛋不夠了,再拿……嗯,再拿三個過來?!?br/>
“是——”
溫華連忙躲到一旁的暗影里,待滴珠過去了,她神色復雜的看著宋氏的背影,咬了咬下唇,止住了淚意,輕輕喊了一聲“娘”,見宋氏回頭,走過去嗔道,“您起這么早做什么?我又不是不會做飯……”
宋氏將鍋里的餅翻了個個兒,道,“這餅是讓你們路上吃的,一會兒給你們下點兒面條,有湯有面,行不?”
溫華挽起袖子,垂著眼睛找那盛面的口袋,“您攤餅吧,面條我來做,我做飯也不是一回兩回了,您還不放心么——”
宋氏麻利的往鍋里倒了一點點豆油,燒熱之后用鍋鏟劃開,把生面餅攤在上面,往灶膛里續(xù)了些柴草,把開始鼓泡的面餅翻個個兒,用鍋鏟按一按,待再開始鼓泡的時候均勻的淋上一勺加了鹽和蔥花的蛋液,攤開,蛋液凝固之后便可以盛出來了——這是溫華和平羽最愛吃的,但因為主要是用白面和雞蛋制作,頂多摻上少許雜糧,宋氏通常只在逢年過節(jié)的時候才會做這樣的餅。
聞著這香味,溫華漸漸覺得肚餓了,她加快了手上的動作,將搟好的面皮折起,切成兩寸長短的菱形,撒上半把面粉,抖一抖,使之不至于粘連,又切了些蔥花和姜絲,見宋氏那邊還剩最后兩張,摸了摸另外一個灶眼上坐著的水壺,略有些燙。
宋氏見她摸水壺,連忙喊道,“當心!燙!”
溫華搓搓手指,搖頭道,“沒事,已經(jīng)不燙了。”
宋氏拽過溫華的手腕,見手指上只是沾了些灰,倒也沒有紅腫,便道,“那是讓你們路上帶的,一會兒別忘了灌到水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