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日,某處茶樓,二層某個雅間。
如今被世人稱為風寒意的唐翎正在這二樓雅間獨坐,半年的殺戮并未在這絕影堂總管的身上留下任何痕跡,以往那張瘦削臉孔如今依舊因為面具遮掩而未再出現(xiàn)于世人面前。
一年殺戮,剿滅了不少打著冥地旗號崛起的勢力。在這些勢力當中,有不少是要借助冥地余威,希望在江湖武林中爭得一席之地的無知之徒,只可惜在他們真正面對血海之前,已被殺得支離破碎;有些則是絕影堂主動出擊,被屠戮殆盡后才由風寒意告知天下,其乃冥地余孽,然而孰真孰假,卻已不得而知。
正因為如此,血海一反常態(tài)的殺戮,更叫這個江湖風聲鶴唳,各路門派組織,皆生怕自己惹惱了這個龐然巨物,被冠以“冥地余孽”的名號,直面絕影堂。
一把看似平凡的劍倚放在他身邊,盡管被一層又一層嚴布所包裹,但劍中仍舊散發(fā)出讓萬物膜拜的威嚴氣息。
寒意佩劍——絕影。
此劍來歷,在世人眼中更是流傳著不少說法。其中最為廣泛的一個,乃是風寒意憑借此劍,先除施天道、展輪回,再將冥王秦鏡生刺于劍下,使其擁有不遜“絕影”二字的兇名。
而在此時,世人共認的兇兵,卻如同凡鐵一般,未有彰顯出半分肅殺氣息。
雅間窗邊,已成為絕影堂副堂主的九天則冷冷地站在一角,觀察著街上的一舉一動。
自血海頒布格殺令后,橫空出世的不僅是絕影堂、風寒意,更有這名白發(fā)女子。短短一年以來,這道看似嬌弱的倩影同樣為自己殺出了一身兇名,每次殺戮,往往總是她一馬當先,待得敵手銳氣被挫得支離破碎后,絕影堂才姍姍來遲。而在這一年征戰(zhàn)積累,她已擁有了不下于風寒意的名聲。
森羅煉獄盡絕影,腥風血雨染冥殿;淡漠蒼生風寒意,一念千斬誅九天。
“朱九天”之名,如今早已被“誅九天”之號所取代,甚至還要蓋過身為絕影堂之主的風寒意。
只因當初冥地數(shù)萬人馬,半數(shù)都是喪于這清冷佳人手上。
“樓下沒有動靜,你可以放松點?!碧启釣樽约旱沽吮?,“你依舊沒有習慣凡人的生活?!?br/>
“我需要提醒你,我們過的并不是普通凡人的生活,而我們亦并非凡人?!本盘斓脑捳Z依舊保持著冰冷,這一年以來,她幾乎是寸步不移地跟隨在唐翎身邊,但同時亦是以冰冷語氣去面對唐翎。
酒杯未動,杯中酒水已化為霧氣滲入于面具之中;唐翎不語,反倒是絕影劍發(fā)出一聲嗡鳴。
雅間外傳來一個聲音,唐翎先前派出的信使已然歸來:“稟報堂主,海主與冷言堂主已來到樓下。”
“你們先行退下,靜待今晚行動?!?br/>
“遵命。”
應聲過后,門外再無動靜。九天看著此時依舊一臉淡然的唐翎,輕嗤:“你是打算讓他們親眼見識一下絕影堂手段?”
“這些日子來,長河他們多次向我請戰(zhàn),說要分擔我肩上的一點負擔?!碧启岬恼Z氣依舊平靜,“程游陸暫且不提,我卻有必要讓他們知道,絕影堂所要面對的敵手,并不是區(qū)區(qū)凡人。”
“恒族么?自冥地覆滅后,他們的小動作倒是不少?!?br/>
“可惜多時追擊,依舊未能探得其匿藏所在?!碧启釃@了一口氣,“令我不解的是,棲霞堡這一年來倒是安分了不少?!?br/>
九天又是嗤笑:“張瑾主被秦鏡生所殺,不正好代表著恒族已經(jīng)將棲霞堡視作棄子么?可惜這一年來你一直攔著我的刀劍,不讓我將他們也一并除去?!?br/>
張瑾主雖死,但當初肖平沙失蹤之事,段環(huán)山仍舊脫不了關系,九天恨不得在將冥地鏟除之余再將棲霞堡剿滅,只是礙于被唐翎喝止,一直未能得償所愿罷了。如今舊事重提,唐翎依舊是同樣回應,只是搖了搖頭:“照你這么說來,棲霞堡背后的安祿山豈不是也在你的清剿名單之中?”
“不錯?!?br/>
“那我更加需要將你攔著。”唐翎繼續(xù)搖頭,“安祿山此刻手握大唐三成兵力,貿(mào)然將他殺掉,恐怕會引起嘩變,屆時又是天下大亂?!?br/>
“嗬,沒想到堂堂風寒意,居然有著心懷天下的慈悲,淡漠蒼生四字,名不副實啊?!本盘燧p嘖,“還是說,如今的你,仍是當年太宗至交,百年傳奇風云王?”
唐翎未有回話,而是繼續(xù)為自己面前酒杯滿上。
不消一陣,程游陸已與莫冷言一同來到雅間之外。
雖說身為血海海主,但程游陸也知道,這位風寒意能夠讓絕影堂俯首聽命,那便決不能將之與莫冷言、殷冰心一同比較。因此他來到雅間門外,也沒有直接進入,而是先向著里面深鞠一躬:“晚輩程游陸,求見寒意前輩。”
如此謹慎,便是太上長老李長河亦未有這般待遇。
但唐翎如今只是風寒意而已,自然不會擺出什么架子,已親自打開雅間大門,對程游陸行了一個下屬之禮:“屬下風寒意,見過海主?!?br/>
這般姿態(tài),頓時叫程游陸與莫冷言二人臉上各自露出古怪神色。
姑且不論風寒意本身資歷如何,在程游陸看來,絕影堂眾人,皆是當初隨他老祖程咬金南征北討之人,平心論交,稱他們?yōu)椤白鏍敔敗币膊粸檫^,能夠統(tǒng)領這幫血海前輩之人,論身份資歷,他這一個小小現(xiàn)任海主又如何能領受得起這一拜?
啞然半晌,程游陸好不容易才吐出一句話:“寒意前輩,你這是……”
唐翎卻是未有半分糾結(jié),直言:“屬下如今只是血海三堂之一的統(tǒng)領而已,面見海主,理應行此禮儀?!?br/>
聽到此言,跟在程游陸身后,早已知道“風寒意”真實身份的莫冷言更是無奈,畢竟當年一言一行均可引起天下轟動的風云王如今居然刻意隱瞞自己身份,甘于與狂濤、暴雨堂主同級,若是被太上長老李長河知道,恐怕又得長吁短嘆好一陣子。
但風寒意執(zhí)意如此,哪怕程游陸百般不敢,也得無奈接受這個身份,連忙雙手將唐翎扶起:“那……寒意,游陸在此越禮了。”
“見過海主?!?br/>
尚未自唐翎的拘禮中恢復過來,一聲清冷問候,已叫程游陸循聲看去,只見一名白發(fā)女子,拱手躬身,亦向著這位血海海主恭敬行禮。
“九天副堂主,想來我們這是第二次見面了?!背逃侮戨m然臉帶笑意,但任誰也看得出這乃是強行為之。他認得絕影堂蘇醒時曾于知節(jié)殿門外默然戒備的白發(fā)倩影,況且如今九天雖然以禮相待,但若提及“一念千斬”四字,無論敵我,皆不敢等閑視之。此雅間之中,兩者只有數(shù)尺距離,九天那一身寒流早已叫他暗自顫抖?
如今想來,若不是面前這位風寒意派人傳信,邀請自己到此,且自己也的確有事與之商議,恐怕程游陸至今仍不愿直面血海百年歲月中的“第一殺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