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霜照安然睡下,陸清容盡管很疲憊卻是毫無睡意。正好門外侍女通報幻紅求見,她便穿了衣裳和幻紅在偏殿交談。
“到這個點兒才發(fā)現(xiàn)人不見了?”陸清容諷刺道。
幻紅陪著笑,為自己做辯解:“方才我明明是等她睡著了才去沐浴的,哪知這壞家伙裝睡,乘我走開的工夫偷偷溜了出來,連侍女都未發(fā)現(xiàn)?!?br/>
“行了,不和你計較?!标懬迦輰Υ瞬幌攵嗾f。
幻紅收起笑容:“她現(xiàn)在這個樣子,腦子還不如七八歲的孩子,你還愛她嗎?”
“今天晚上你凈說些廢話。”陸清容回答。
“那……這三天你可有收獲?”
“藥我是采回來了,至于有沒有效,暫時還不知道。她這個樣子,一喝藥就哭,我也不敢輕易嘗試。怕次數(shù)多了,她對我都有戒備心了?!标懬迦菪α艘幌?,心里卻是苦澀難當。
一年前陸遠征告訴她沈霜照要做些什么時她便日夜不停歇地趕往水瀾城,但終究還是晚了一步。抱著沈霜照冰冷的身體時,她想過不如就一起死算了,反正這世上她已無可留戀的人與事。但轉(zhuǎn)念一想,她還是抱著最后一絲希望把沈霜照帶回了沙海。
陸遠征早已回到了沙海,當他看見一身塵土的陸清容時,只問她把沈霜照帶回來了嗎?
隨后,他拿出了一尊一尺長的雕像“青龍”。這么多年來,他最執(zhí)著的找尋的便是這青龍,包括一開始陸清容做的“李家藥鋪”命案,嚴刑拷打凌靖玄就是為了套出青龍的下落。有了青龍,他便能讓死去的妻子復(fù)活。
凌靖玄最終妥協(xié)了,說要找到青龍就要得到趙越瑤手上的那塊長命鎖,找尋青龍的地圖便在長命鎖內(nèi)部紋路上。后來,陸遠征從洛期手中如愿拿到了長命鎖,經(jīng)過幾年鉆研他也破解出了地圖。
歷經(jīng)千辛萬苦青龍找到了,只需要拿到沈霜照的那把劍,他便能取出青龍腹中的那顆能讓死人起死回生、讓活人長生不老的珠子。
眼看就能達成自己十幾年來的夙愿,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一場地震將躺在西長山冰窟中的姜迎雙徹底毀了。沒了不腐的肉身,即便青龍的傳說是真的,那也無濟于事。
功虧一簣的遺憾讓陸遠征徹底崩潰,甚至連精神也開始受到影響,整個人變得神神道道的。
再后來,他讓江巍去找沈霜照,說了青龍的秘密,問沈霜照愿不愿意讓她徹底消失在這個世上。因為只有她死了,洛期才有可能放過她。畢竟目前四城之中,即便是陸清容也沒辦法擊垮精明多疑的洛期。
沈霜照猶豫了很久,身心俱疲的她答應(yīng)了這一場極有可能失敗的“賭博”,因為誰也不能保證青龍能讓人起死回生的傳言就是真的。或許,當她心臟停止跳動后,她就真的再也醒不過來。
好在是她贏了。青龍腹中的那顆珠子放進沈霜照破敗的心臟后,她便活了過來。但可惜的是,自此以后她便只有五六歲孩童的腦力,以前的事她更是忘得一干二凈。
幻紅托著腮,說:“不過有時候我覺得沈霜照現(xiàn)在這樣也挺好的,那些糟糕痛苦的事她都忘了。如今她的世界里只有你,就這么單純地愛著你依賴著你。別些個紛紛擾擾,仿佛都與她無關(guān)。能這樣活著,也是一種幸福吧?!?br/>
陸清容輕聲應(yīng)道:“可是有時候一想起之前她和我爹背著我做出這么危險的事,我還是好氣惱。你說,若是青龍從頭至尾就是個謠傳,那她……”
“好啦?!被眉t按了按她的手,“哪來那么多若是?她不是好好活著嗎?”
陸清容重重地舒出一口氣:“你說得對。這一次,我不會再讓她受任何傷害了。她若是能好起來,那便最好;若是不能,我便這樣愛她護她一輩子?!?br/>
“這就對了?!被眉t見她想通了,連帶著她的心情都好了起來。
“夜很深了,你也去睡吧,這幾日辛苦你了。”
幻紅握住她的手,滿臉心疼,說:“小姐你哪兒的話,我一點兒都不辛苦。倒是你奔波了這么久,城主又拋下沙海不管不知道跑去哪兒了,你又要顧著沙海又要替沈霜照操心,你才是最辛苦的。早些休息吧?!?br/>
陸清容點頭,多幸運一路走來還有幻紅始終陪在左右。
幻紅走了以后,陸清容獨自坐在偏殿。除了研究藥方,她心里始終還記掛著一件事。沈婉蓉還在青城,她在洛期的地盤上待著,始終不是長久之計。
……
回到寢殿的時候,天色都已經(jīng)開始發(fā)亮。陸清容躡手躡腳地掀開被子剛躺下,沈霜照便撲了過來緊緊抱著她不肯撒手。陸清容順勢將她摟入懷中,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她的臉。她也多慶幸,分分合合歷經(jīng)苦難后,還能與心愛之人共枕而眠。
看著從窗戶紙隱隱透進來的光,陸清容閉上了眼睛,黑夜無論多黑,黎明終究還是會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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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后——
又值上元節(jié),這天縱使到了晚上,沙海的街道上也是一派熱鬧。
“你抓緊我的手,可莫要松開,人這么多萬一走散了就糟了?!鄙蛩站o緊握住陸清容的手,再次叮囑道。
陸清容不耐煩地說:“這話你都說第五遍了,我耳朵都快生繭了?!?br/>
“你別不當回事兒?!?br/>
“這么大人了,即便走散了難道還找不到回去的路?”陸清容笑著問。
“不會迷路,可是找不到你我會心慌。”沈霜照皺著眉,看得出來她是真的很擔心。
陸清容突然停下腳步看著她:“這話你可還對別人說過?”
這下輪到沈霜照笑了,莫名其妙哪來的假想敵?“對著別人的臉,我可說不出這話?!?br/>
陸清容冷哼:“諒你也不敢?!眱扇死^續(xù)向前走去,“當初是你求著我,磨了我好久帶你出來逛逛,可真的出來了也沒見你有多大的興趣?!?br/>
“才不是?!鄙蛩詹环?,她指著前面的攤販,說,“我要買面具。”
“都依你?!标懬迦堇搅藬傋忧?,“你要哪個?”
沈霜照看了看,指著一個綠色的孔雀面具說:“我要這個。”
陸清容一看,頓時失了神,就連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了。過往的回憶不斷在腦中浮現(xiàn),如今再見這個面具,心里是說不出的感慨。
“怎么了?”沈霜照見她不說話還一副嚴肅的樣子。
陸清容回神,笑了笑:“沒什么,只是覺得你眼光不錯?!彼贸鲢~錢買下了面具。
沈霜照說:“我替你戴上,很適合你?!?br/>
“明明是你要的,為何還要給我戴上?”
“這是兩碼事。”說著,沈霜照就摘下了她的面紗,替她戴上了面具,“我們再去前邊兒逛逛。”她牽起陸清容的手。
兩人離開了買面具的攤子后,有人也拿了一個一樣的:“老板,我要這個?!?br/>
……
“滿足了?那我們可以回內(nèi)城了嗎?”兩人從鬧市中走了出來,行走在安靜的巷子里。
沈霜照點頭:“可以。但是……在回去之前,我還想……”她將陸清容抵在墻上,然后貼近她將面具摘了下來。陸清容姣好的面容在明亮的月色下一覽無余,沈霜照望進她的眼眸中,滿滿的都是只屬于她的愛意。
“我愛你。”沈霜照輕聲說道,雙唇慢慢地覆上了她的唇。
陸清容抱著她享受這一刻的親昵。一樣的面具一樣的人,過了這么多年還能相守,便是莫大的幸運。
一個吻結(jié)束后,陸清容說:“現(xiàn)在可以回去了嗎?楚姑娘。”
沈霜照與她十指緊扣,邊朝內(nèi)城走去邊說:“怎么,這么急著回去是怕被我娘念叨?”
“是?!标懬迦萏拱?,“到時候她又會說我無底線地寵你慣你……”
“不應(yīng)該寵我嗎……”
隨著兩人漸行漸遠,站在巷子這頭能聽到她倆的聲音也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兩人十指緊扣的身影卻被拉長倒映在巷口的地上。
洛期站在巷口,轉(zhuǎn)過身與她們背道而行。她緘默地走著,手指微微一松,一模一樣的孔雀面具便落在了地上。
月色依舊,我與你卻不再是故人。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