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
廣袤的四野皆在酣睡。
齊隱推門開著寂靜的軒室中橘黃色的燭火,眉頭微微皺起來,這個時候她居然還沒有睡么?
推門進(jìn)來,一身淺黃色的少女好似月夜里的精靈一般,悄無聲息的。
她似乎永遠(yuǎn)都沒有表情,永遠(yuǎn)都是一個精致得過分的瓷娃娃??偸菦]有半點聲響,如果她不說話,你也不注意她,可能常年都察覺不到這個人的存在。
這一刻,她的臉上沒有過多的表情,和往常一樣。
只有微微動的白皙的手臂,說明著這個少女不是一個死物,而是確確實實存在的人。
他關(guān)上門,聽到少女特有的略帶嬌氣的聲音在身后響起來,算是打了一聲招呼吧:“你回來了啊?!?br/>
仿佛只是一個必須要完成的儀式,就連聲音也沒有一點起伏,好似她冰封一樣的臉。
如果不是他了解她的話,恐怕也會這么以為的吧。
他坐下來,看到她喝水,很小口很小口的喝,或許是人比較小的原因,又或許是,他總是覺得,她進(jìn)食的時候,不管是水還是什么點心,都好像是在吃最后一口一般的小心翼翼。
又或許是珍惜。
似乎從一開始就是這樣。
不知道是不是口渴也會傳染,他也給自己倒了一杯水,給她已經(jīng)空著的杯子里添了一杯。
滿滿的一杯,仿佛下一秒就要滿溢出來。
她清甜的聲音響起來,沒有語氣里的變化,只是因為少女獨有的聲音:“不了,我不用了。”
他停了手,問道:“為什么這么晚還沒有睡?”
她楞了一下,然后回答:“因為,你要回來了。我睡不睡都沒有太大的感覺?!?br/>
齊隱想起她能夠感知他的存在,嘆自己竟然沒有想到這一點就開口問了,好似有些多余。
他的手轉(zhuǎn)著杯子里純凈的茶水,定定地看著,好像里面真的有什么茶葉在飄轉(zhuǎn),值得他仔細(xì)看看一般,他微笑著,說道:“妹妹,今天我聽別人說,有一個和我一模一樣的人存在?!?br/>
梨落端起了本來不要的水,透明的,燈光下晃著好像真的裝著滿滿一杯的光芒,她好似疑惑地看著,她抿了一口,說道:“所以呢?”
“所以,你是不是瞞了我什么事情。不對,或許不能這么說,而是我一直沒有多問,你是不是還沒有告訴我什么事情?”齊隱單刀直入,問出了心里的困惑。
梨落看著別處,那里是一幅畫,一天之前,還是只有袖口的顏色,現(xiàn)在確實已經(jīng)滿幅都已經(jīng)添色畫好,每一個細(xì)節(jié),都仿佛完美無暇。
看得出來,畫的人是很用心在畫的。
十指連心,這樣的一雙小巧的手下,究竟誕生了多少幅這樣主人前傾注心力,近乎癡狂地修改、描繪每一個細(xì)節(jié)的畫作。
而這些年,她幾乎也只是畫了一個他。
然而,千萬張平面的近乎完美的復(fù)制他的模樣,終究不是另一個立體的他。
他已經(jīng)快忘記她在他身邊多少年了,從來沒有說過什么動聽的話,他卻知道,他是真正被放在心里的哥哥。
從來都有她,從來沒有離開過。
即便,他是現(xiàn)在這個樣子。
他于是后悔起來,剛才不應(yīng)該用那樣質(zhì)問的語氣的,他的妹妹,為他做了多少,他應(yīng)該好好對待她的。
再怎么好也不為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