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王世子辛焯來到寢宮大門前,在里面把殿門打開,「請盧丞相與孫公公進殿吧,本宮與皇爺爺談完了,此時皇爺爺已經睡了過去。」
盧丞相與孫福很默契的沒有問,皇帝祖孫二人談了什么,向著辛焯行了一禮,便再次回到殿內。
孫福召來御醫(yī)為重熙皇帝請脈,時間不長,御醫(yī)擦了下頭上的汗,回身向著三人搖了搖頭。
辛焯此時逐漸適應了身份的變化,出聲問道:「皇爺爺身體如何,是否會再次醒來,本宮還有事想向皇爺爺請教。」
御醫(yī)向著孫福與盧丞相看了一眼,見二人沒有任何表情,才回道:「陛下脈息枯竭,已有,已有不可言之兆,臣下估計,再有......」
辛焯見御醫(yī)吞吞吐吐,心中已然明了,壓下心中復雜的情緒,對御醫(yī)道:「這里沒有外人,皆是皇爺爺的信重之人,你就照直說吧?!?br/>
盧丞相對辛焯投去肯定的目光,覺得重熙皇帝的選擇果然沒錯,單是谷王世子這種遇大事不慌的勁頭,就有些許英主之風。
人本來就要死的,無論平民還是皇帝,可是活人還要繼續(xù)活著,特別是一位皇位繼承人,那承擔的不只他自身的榮辱,更是整個帝國的未來。
如果辛焯只是虛情假意的表現出悲傷,而不考慮下一步的安排,從孝道角度來說沒什么,可對于要當皇帝的人來說,就顯得有些分不清輕重了。
御醫(yī)向著辛焯跪下道:「剛才陛下已經醒過一回,氣血早已萎靡,估計熬不過今夜了?!?br/>
殿中幾人都知道這是怎么回事,透支生命力的湯藥,徹底消磨了重熙皇帝最后一絲氣力,看來皇帝大行就在今夜了。
辛焯好言撫慰御醫(yī)幾句,叮囑他不要亂說后,便讓其退下,然后對孫福道:「宮里諸事向來由孫公公執(zhí)掌,還要勞煩孫公公嚴守大內宮禁,不讓宵小有可趁之機,以防加重皇爺爺病情?!?br/>
孫福明白皇宮就快迎來新的主人了,當下不敢反對,連忙轉身出去安排。
辛焯見孫福走后,便對盧丞相行了弟子禮,盧丞相心中微微詫異,不過還是受了皇孫這一禮,無論從哪個角度來說,這是他身為朝堂首相應得的禮遇。
辛焯道:「剛才皇爺爺反復向辛焯交待,以后凡事要多向老丞相請教,還望老丞相就像對皇爺爺那樣,時時教導辛焯,不讓本宮行事有所偏差,辜負了皇爺爺所托。」
盧丞相仿佛看到重熙皇帝當年向自己行拜師禮時的情形,心中五味陳雜,等辛焯說完后,對著辛焯回道:「老臣已過古稀之年,且身有宿疾,時常夜不能寐。若是殿下不棄,老臣便在朝中再呆上一年,不過一年之后,還請殿下準許老臣乞骸骨歸鄉(xiāng)?!?br/>
出言挽留,這算是辛焯對老丞相的禮敬之意,畢竟人走茶涼的事,不能干的太明顯。
同時盧丞相也開出條件,再幫未來的小皇帝一年,等一年之后,他便要告老回鄉(xiāng),給順眼的人倒出位置。
讀書人講究三思,這時的盧丞相知道自己該如何選擇。
盧丞相心里清楚,若是眷戀權柄,意味著將來與小皇帝的沖突會變的多起來,多少戀棧不退的前輩,全是因為不知進退沒了好結果。
一朝天子一朝臣,退下來還可以回鄉(xiāng)風光,不退可能就是死無葬身之地。
辛焯想要朝堂權力的平穩(wěn)過渡,那就需要盧丞相不藏私的交出自己的政治遺產,二人轉瞬間便達成了協議。
同樣辛焯也不用再擔心盧丞相在他繼位這件事上使絆子,十來歲的年紀,雖然手段還是稚嫩,但已比過去許多皇帝做的好。
辛焯讓小太監(jiān)搬來一把椅子,讓盧丞相坐下來休息,然后辛焯推說想要方便的機會,離開盧丞相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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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焯來到重熙辦公的正殿,按著重熙皇帝的交待,在一個隱秘的柜子里找出一個匣子,然后出門讓早等在一邊的孫喜過來,把匣子交給孫喜后,在孫喜耳邊低聲吩咐幾句。
孫喜抱緊匣子連連點頭,然后向著辛焯施了一禮,匆匆轉身離開。
辛焯對這座皇宮一直覺得很陌生,短時間的宮中生活,讓他對皇宮中的所有人缺乏信任。
這是個沒辦法的事情,對于孤身一人進入皇宮的親王來世子來說,這座輝煌的宮殿,不到最后一刻還不是他的,那些保衛(wèi)皇帝的幾千御林軍,顯然更聽孫福的命令。
這讓辛焯有些莫名的發(fā)冷,好像腳踩在半空中,總覺得自己一不小心就會摔下來。
如今要說他最信任的人,只有眼前這個孫喜,還有那個不時被孫喜掛在嘴上的肖華飛。
辛焯只知道一點,他需要忠于自己的軍隊,環(huán)繞在他身邊,這也是重熙皇帝的最后教導。
孫喜瘦弱的背影,消失在辛焯眼中,可辛焯并沒有放松下來,他再次回到皇帝寢宮,等著皇帝爺爺大行的那一刻。
重熙皇帝的寢宮內,此時只有辛焯與盧丞相,還有幾名伺候在一旁的小太監(jiān),殿中只有重熙皇帝時有時無的呼吸聲響起。
在這種時候辛焯其實也和盧丞相沒有話說,不能請教治國的方略,也不便詢問朝中的大小政事,辛焯只能默默守在重熙皇帝的榻前,期盼著孫喜不要出紕漏。
不知過了多久,孫福手里拿著奏報,急匆匆走進寢宮,看眼躺著人事不省的重熙皇帝后,孫福眼中有一絲遲疑,不過掙扎片刻后,孫福還是小聲對二人說道:「請殿下與丞相大人移步偏殿,老奴這里有要事稟奏?!?br/>
辛焯心一下懸了起來,現在無論任何風吹草動,都能讓他心生警惕,沒辦法皇位這種東西,不到坐到屁股下面那一刻,任誰也不會安心。
盧丞相似乎早就猜了急報的內容,他面沉似水,讓人看不透心中所想。
二人沒有在御榻前說話,不約而同的起身,隨著孫福來到了隔壁的偏殿之中。
三人來到偏殿后,孫福屏退附近的小太監(jiān),將手中的急報先交到盧丞相手中,然后退后一步,守在一旁不再作聲。
辛焯雖然迫切的想知道急報的內容,可是孫福把奏報交先交給了盧丞相,這也是按朝廷規(guī)矩辦事,挑不出孫福的錯處。
畢竟辛焯現在只是皇儲,朝中諸事當以丞相為尊,他現在只能等在一旁,等著盧丞相看再說。
盧丞相看著奏報,臉上終于有了表情,老人花白的眉毛緊鎖,拿著奏報的手開始顫抖。
辛焯時刻注意著丞相大人的表情,這時他的心已不是懸在半空了,是根本找不到心在哪了,看盧丞相的表情,顯然是有了不得的大事發(fā)生。
盧丞相含恨嘟囔兩句家鄉(xiāng)罵人的方言,然后長嘆一聲,才將奏報遞給辛焯。
辛焯迫不及待接過奏報,連忙看起來,等讀過奏報,辛焯愣在當場,奏報從他手中滑落到地毯上。
奏報上寫明,在馮克明護送二位王爺離京的半路上,突然殺出一支四千人左右的兵馬,從結果看,這只兵馬應該是齊王蓄養(yǎng)在隱密之地的私軍。
這些私軍將齊王從馮克明的手中救出后,便開始了無差別的屠戮,護衛(wèi)谷王的影龍衛(wèi)全軍覆沒,附馬都尉馮克明重傷將死。
谷王亦被齊王的人殺死在亂軍之中,谷王府的所有財產被亂軍劫掠一空。
齊王已率領亂軍向京畿外逃去,目前不知去向。
辛焯想明白發(fā)生了什么事情之后,剛想張嘴與盧、孫二人說話,可還沒有吐出一個字,便暈倒在二人面前。
孫福連忙喚來小太監(jiān),將辛焯安置到偏殿的榻上,并傳來御醫(yī)為辛焯診脈。
趁著御醫(yī)為辛焯診脈的空檔,孫福把盧丞相拉到一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聲音說道:「是不是有些過了。」
盧丞相疑惑不解的看著孫福說道:「孫公公在說齊王嗎,我年紀大了,耳背聽不清......還是你在問老臣該怎么辦......還能怎么辦!眼下最要緊的是讓殿下快點醒過來,現在還不夠亂嗎,咱們得讓殿下主持大局?!?br/>
孫福心中暗罵老賊無恥,開始大聲招呼御醫(yī)趕快用藥,無論如何要保證殿下無事。
御醫(yī)診脈后悄悄擦掉額頭的汗水,他已經不想再當御醫(yī)了,稍不留神他差點成為接連送走兩位皇帝的人。
這還叫人怎么干下去,御醫(yī)打定主意,只等這次風波過去,他就給自己下點藥,裝病告老。
御醫(yī)穩(wěn)了下心神,向著盧、孫二回報,辛焯殿下只是悲憤攻心,被急火堵了心竅,只要用熱醋一熏便可以醒過來。
孫福不知哪來股邪火,對著御醫(yī)怒道:「有辦法還等什么,還不快讓殿下醒來過,殿下要有什么事,老子現在就誅了你九族?!?br/>
御醫(yī)唯唯諾諾連忙讓小太監(jiān)準備熱醋,心中卻打定主意,不等這次的事完了,一會他就回去給自己下點藥,這他么就不是人能干的差事。
果然和御醫(yī)說的一樣,辛焯鼻下被熱醋熏過之后,不到一柱香的時間,便清醒過來。
清醒過來的辛焯,忍不住放聲大哭,叫嚷著要把齊王一家全部處死,以慰谷王的在天之靈。
孫福向著盧丞相使了個眼色,意思讓盧丞相出面勸慰下,重熙皇帝還在隔壁躺著,辛焯這樣鬧下去,有些不成體統(tǒng)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