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蕓社今年的封箱儀式要放在大劇場來辦。
這個消息,某天天橋劇場演出的時候,郭德強(qiáng)便跟著觀眾說了,消息一放出去,立刻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特別是剛剛結(jié)束了「反三俗」倡議大會的京城相聲圈子。
怎么個意思?
我們剛商量好要怎么對付你們,你們緊跟著就宣布要辦商演。
這是打誰的臉呢?
「師父,確定了,德蕓社那邊最近這些日子正在忙著找劇場呢?!?br/>
還是那位牛主任的書房里,薛林和曾江兩個人正在向他匯報剛打聽來的消息。
牛主任緊皺著眉頭,這次「反三俗」倡議大會,就是他組織起來的,甭管是主流的,還是非主流的,整個京城,還有周邊地區(qū)大大小小的相聲團(tuán)體,全都被他糾集到了一起。
為的就是亮明立場,排擠、打壓最近風(fēng)頭越來越盛的德蕓社。
看看,所有人都來了,就德蕓社沒來,誰是「三俗」,還用得著我挑明了嗎?
本來這次的會議很成功,紙媒和網(wǎng)上都有報道,牛主任在會上那篇激揚(yáng)慷慨的講話,更是被全篇刊登了出來。
牛主任也知道,往上面舉報的話,德蕓社背后有人,就算是舉報了,最后也肯定是不了了之,所以才想了這個辦法。
會議結(jié)束之后,牛主任的心情本來很好,結(jié)果,這才幾天的工夫,德蕓社居然放出消息,又要辦商演了。
真真豈有此理。
這是根本就沒把他們放在眼里??!
「時間定了嗎?」
曾江忙道:「師叔,我打聽到的消息說,德蕓社是準(zhǔn)備借著封箱的名頭辦這次的商演,去年德蕓社辦封箱就是在臘月28這天,今年差不多也一樣?!?br/>
「什么封箱?那都是陋習(xí),我們是文藝工作者,任務(wù)就是為豐富人民的文化生活工作,封箱?哪有這樣的道理。」
曾江被數(shù)落了一通,干脆低頭不說話了。
「這件事不能大意,郭德強(qiáng)和他的德蕓社風(fēng)頭越來越盛,對我們……是禍非福??!」
別看牛主任那天在會上,說什么庸俗、低俗、媚俗,毒害人民群眾的健康思想,是相聲界的污泥濯水。
可他畢竟也是說相聲的,德蕓社的相聲為什么能紅,他還是能分析出來的。
且不說別的,就是蕭飛之前在德蕓社天津商演的時候,點出來的相聲十二門功課,現(xiàn)在主流圈子里還有多少人會?
口口聲聲說自己學(xué)的是新相聲,其實說白了,還不就是基本功不扎實嘛。
就拿牛主任來說,當(dāng)年學(xué)相聲的時候,師父也曾教過,可他根本就學(xué)不進(jìn)去,總覺得那是老一套,不適應(yīng)社會的發(fā)展了。
現(xiàn)在看起來,即便是這老一套,觀眾也還是喜歡的,可惜的是,他們這邊已經(jīng)沒有人會了?。?br/>
單單一個白沙撒字,就能難倒了全中國百分之九十九說相聲的。
也正是因為如此,才越是要打壓德蕓社,把他們狠狠的拍下去,永遠(yuǎn)不能有翻身之日。
否則的話……
他們恐怕要死無葬身之地。
越想,牛主任越是頭疼,他想不明白了,怎么就突然冒出來一個德蕓社呢?
郭德強(qiáng)這個人,牛主任當(dāng)年也是見過的。
那個時候,郭德強(qiáng)剛來京城,托人找到他,想要加入專業(yè)的曲藝團(tuán),態(tài)度極近卑微。
可當(dāng)時的牛主任根本就瞧不上郭德強(qiáng),又有天津的相聲同行打了招呼,他自然不會為了一個不起眼的小黑胖子,得罪天津的同行。
后來,牛主任也就把這個人給忘了。
等到再聽人提起「郭德強(qiáng)」這個名字的時候,德蕓社已經(jīng)漸漸起勢了。
當(dāng)時,德蕓社還在三慶園演出呢。
牛主任就讓人找到了郭德強(qiáng),想要將德蕓社給收編了。
所謂的收編,其實就是想要摘桃子,每場演出,他們這邊給德蕓社一筆錢,票務(wù)工作由他們接手。
只要郭德強(qiáng)能答應(yīng),牛主任甚至承諾了,可以扶持這個相聲班社,缺人的話,還可以調(diào)一些人過去。
可誰知道,郭德強(qiáng)竟然還是個寧折不彎的性子,直接就給拒絕了。
既然郭德強(qiáng)不識抬舉,那就不能怪他手黑了,一封舉報信,直接讓德蕓社停業(yè)整頓,后來又給三慶園的劇場經(jīng)理施加壓力,最后德蕓社搬出了三慶園。
原以為被打壓到這個份上,從今往后,相聲圈子里就再也聽不到郭德強(qiáng)和德蕓社了。
結(jié)果呢?
德蕓社在天橋劇場又慢慢的起來了。
等到他發(fā)現(xiàn)的時候,德蕓社已經(jīng)火遍了京城。
牛主任偷偷的去聽過兩次,劇場里那火爆的場景,著實讓他都嚇了一跳。
相聲居然又起死回生了?
要知道,他們這些自封的相聲門孝子賢孫已經(jīng)做好了,相聲徹底完蛋,作為非物質(zhì)文化遺產(chǎn)被請進(jìn)博物館的準(zhǔn)備了。
到時候他們還能撈一個非物質(zhì)文化遺產(chǎn)傳承人的名號。
可是,在他們手里幾乎要絕根兒的相聲,居然在郭德強(qiáng)和德蕓社的手里又緩過來了。
這讓牛主任他們這些人怎么能接受?
我們才是根紅苗正的相聲門人,郭德強(qiáng)算什么?。?br/>
越想越憋氣,牛主任抬頭看向了他的大徒弟薛林:「你覺得這件事該怎么處理?」
薛林一聽,頓時也麻爪了。
他能有什么辦法啊?
之前為了打壓德蕓社,能想的辦法全都已經(jīng)想遍了,可任憑他們這邊怎么折騰,德蕓社非但沒有傷筋動骨,反而越來越強(qiáng)大了。
「師父!德蕓社的勢頭已經(jīng)起來了,咱們……壓不住??!」
舉報、打擂臺,還有最拿手的開大會,扣帽子,他們已經(jīng)全都用過了。
德蕓社還不是好好的。
「廢物!」
牛主任瞪眼罵了一句。
「我告訴你們,德蕓社要是真起來了,咱們這些人將來必定死無葬身之地,相聲界再也沒有咱們的立足之地?!?br/>
牛主任這可不是危言聳聽,德蕓社越來越火,喜歡他們的觀眾越來越多,也就有越來越多的人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相聲。
在了解了真正的相聲之后,那么以前在電視上,還有各種大型演出上聽到的相聲算什么?
合著這么些年,一幫不會說相聲的人打著相聲的旗號,在那蒙事兒呢?
一旦讓觀眾們明白過來,他們這些人也就離臭大街不遠(yuǎn)了。
「找人,他們要辦商演的審核手續(xù)上,還有劇場方面,都不能讓他們順順當(dāng)當(dāng)?shù)?。?br/>
牛主任剛才也想了,是不是再打一次擂臺,可這個念頭在腦子里也就是一閃而過。
上一次,他作為組織者,差點兒賠的吐了血,而且,不光賠錢,那些請來的相聲名家也都不滿意。
和德蕓社這么一個草根相聲班社打擂臺,居然輸了,大家伙的面子往哪擱。
氣沒辦法撒到不識貨的觀眾身上,只能找牛主任算賬。
那次商演結(jié)束之后,好些以前的老朋友都有點兒疏遠(yuǎn)他了,就算是真的想辦商演,繼續(xù)和德蕓社打擂臺,怕是都沒幾個人響應(yīng)。
思來想去的,也只能在
審批手續(xù),還有劇場方面,給德蕓社使絆子了。
薛林和曾江從牛主任家出來。
「師哥!剛才有句話,我一直想說來著?!?br/>
「說什么?」
薛林現(xiàn)在也是腦仁兒疼,牛主任吩咐的事,實在是讓他太為難了。
上次德蕓社商演,他還能使一些手段,畢竟德蕓社只是在小劇場里火了,在大劇場里辦商演,結(jié)果怎么樣,誰也不知道。
那些劇場老板,自然愿意賣他個面子。
可現(xiàn)在不一樣了?。?br/>
京津兩地的兩場商演,德蕓社都大獲成功,人家劇場方面能看不見?
賺錢的買賣誰不愿意做??!
這個時候,還繼續(xù)將德蕓社拒之門外,除非人家傻了。
而且,就算是上一次,最后德蕓社還不是在欣華大禮堂把商演給辦成了嘛。
那個跟德蕓社合作的榮潤公司,薛林后來打聽過,據(jù)說背景很深??!
正心煩意亂呢,曾江冒出這么一句來,薛林自然沒有好氣兒。
「我覺得,咱們這么做是何必呢?人家干人家的,咱們干咱們的,本來井水不犯河水的,何必給宰門自己找麻煩?!?br/>
「糊涂!」
不等曾江把話說完,薛林就火了。
「你就不想想,德蕓社起來了,咱們怎么辦?相聲這碗飯攏共就這么多,德蕓社全都給吃了,咱們難道餓著?」
說的再簡單一點兒,同行是冤家的道理難道還能不明白?
德蕓社現(xiàn)在是要搶食,碗里的飯眼瞅著都讓郭德強(qiáng)帶著德蕓社扒拉走好幾口了,再讓他們吃下去,主流這邊就省一空碗了。
端著好看,可是卻要餓肚子了。
所以,必須得不遺余力的打壓,不把德蕓社給拍死,他們這些人恐怕真的要像牛主任說的那樣,死無葬身之地啊!
曾江還有點兒不服氣:「咱們怎么就餓著了?師哥,您想啊,無論是春晚,各地方電視臺的資源,大型演出的機(jī)會,都在咱們手里攥著呢,德蕓社就算是再怎么折騰,難道還能把這些都給搶了去?」
薛林聽了,張嘴還要罵,突然想到了什么。
「你先走,我還有點兒事。」
說完,薛林又轉(zhuǎn)身上了樓。
曾江看著,張了張嘴,隨后不忿的上車離開了。
什么玩意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