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看上去也很是淡定，被抓了現(xiàn)行也沒有惱火，瞥一眼佟春死死抓著的衣角，不重不輕地推開：“什么人也敢碰我？”

    佟春不知為何，還是多少有點(diǎn)害怕這個笑面虎王氏，愣愣地松開手，站到了一旁。

    “姨娘不解釋一下？”

    孟知錦順手坐在了春喜苑的椅子上，上上下下打量她，“不知這么晚了，不陪著侍奉二老爺，反而跑到我爹的妾室住處，所謂何?。俊?br/>
    “你也知道我不過才來了不到一個月，”王氏垂著眼皮，淡然自若，“我晚上想散散步，無意踏入。”

    “哦，”孟知錦看看她四周，笑道，“一個侍女都不帶？”

    散步散步，怎么走才能散到這里？

    王氏撫了撫發(fā)髻，抬腳就要離開：“夜深了，我先走了?！?br/>
    “若是王姨娘就這么走了，那我可是要和祖母好好說道說道了，”孟知錦頭都不轉(zhuǎn)，像是自言自語，“祖母信不信就是另一回事了?！?br/>
    王氏果然停住了腳步。

    “我要是你，我定然現(xiàn)在就會全盤托出?！泵现\笑意漸斂，手中拿著手帕來回把玩兒，“想辦法捂住我的嘴才是最重要的。”

    “姑娘說的我不懂。”

    “不懂？”

    孟知錦哼笑一聲，不屑地勾唇，“王姨娘可要三思啊，只要走出了這苑，我可就明日全部告訴祖母——想必我祖母辦事的風(fēng)格你也略知一二，到時…”

    王氏微不可查地蹙眉：“你威脅我?！?br/>
    “是啊，就是在威脅?！泵现\坦然道，“我還知道，你家道中落，應(yīng)該還有個不大的妹妹吧？這妹妹今年幾歲來著？”

    佟夏笑著接話：“回大小姐，剛剛過了九歲生辰?！?br/>
    王氏的臉都綠了。

    “嘖，才九歲啊?！泵现\轉(zhuǎn)頭看王氏，莞爾一笑，不知從哪里拿出來一個玉鐲，輕輕晃了晃，在油燈襯下，更加明亮。

    “你做了什么！”

    王氏這才惱了，整個人一下子像是暴怒的小獅子，瘋了一樣的就要沖上來，氣得渾身顫抖，“你在哪里找到她的！”

    孟知錦神色自若地看著她發(fā)狂，冷靜道：“你以為黎蕓真的會好好護(hù)著她？”

    王氏怔住了：“什么…”

    “你可知，我是在哪里找到你妹妹的？”孟知錦嘆氣，眼一眨也不眨地看著她，略帶憐憫，“沒有費(fèi)絲毫力氣，若不是佟夏發(fā)現(xiàn)得早，你妹妹應(yīng)該已經(jīng)被青樓的幾個老鴇拐走了?！?br/>
    那老鴇可不管什么三七二十一，尤其喜歡這種小小年紀(jì)就找不到家，被家中人拋棄的小女孩，歲數(shù)不大，調(diào)教起來也容易。

    其實(shí)孟知錦一開始是不知道王氏是黎蕓的人，只是太巧了，王氏的行事作風(fēng)，其實(shí)與黎蕓很是相像，二人總是有種若有若無的相似感。

    她身上的香料味兒，太濃了。孟頌?zāi)晗矚g木香，徐氏身上的味道一聞就是為了投其所好而沾染上的。

    王氏則不同，香味與黎蕓的喜好一樣，要么是巧合，要么就是常年進(jìn)出黎蕓的閨房從而影響到她。

    黎蕓用的香比較少見，孟知錦見識過。上一世她沒少聞。

    孟知錦不過輕輕詐了一下王氏，后者便臉色全變。

    她的妹妹也確實(shí)是被黎蕓拿捏著，只是黎蕓不知是不是太心高氣傲了，也沒找?guī)讉€得力的人去看管，才讓那小姑娘抓到機(jī)會跑了出去，恰好讓出去查東西的佟夏裝了個正著。

    彼時，她正好拿到了王氏有個親妹妹的信息。

    王氏眼眶一下子含了眼淚，可憐兮兮道：“大姑娘，你別傷害她，求求你了，她還小?！?br/>
    “我們姑娘已經(jīng)把她好好安置下了，”佟春看她這哭泣的模樣，也忍不住心下一酸，“你只要把事情交代清楚，定然會把妹妹還給你?！?br/>
    孟知錦抬了抬眸，笑：“王氏，我不是什么好人，也不是大善人。我救下你妹妹純粹是怕你不安分，若是我得不到我想要的東西，你妹妹自然會去她該去的地方。”

    王氏咬著唇：“我已經(jīng)夠苦了，我做什么都可以，只是我希望你答應(yīng)我，讓我妹妹不要陷入危險之中?！?br/>
    “自然?！?br/>
    孟知錦啞嘆一聲，努努嘴，“說吧。”

    王氏垂下眼睫，緊緊皺著眉，一副不想回憶的樣子：“我家在江南。五年前，我家里出了事，做生意的銀子全沒了。我爹娘死在了逃荒的路上…”

    孟知錦眼眸暗淡了幾分。

    “我拼命護(hù)下了我妹妹，沿著京城的方向爬過來…”

    王氏苦澀地扯唇，“我有幾分姿色，擺攤也有人愿意照顧生意…”

    說著，她眼睛里掉出一顆豆大的眼淚，“有一天，黎家的大小姐找到我了，我是真的…真的以為她善心大發(fā)，想要救我們姐妹?！?br/>
    黎蕓一開始總是排人去照顧她的生意，她太開心了，以為真的遇到了好人。直到后來，妹妹進(jìn)了一趟黎府，就再也沒出來過。

    王氏嚇傻了，這才意識到不對勁，發(fā)了瘋似的往黎家跑，黎蕓身邊的大丫鬟把她帶到了黎蕓的閨房——妹妹還是不在。

    她那是第一次見到黎蕓不笑的樣子。

    從前黎蕓總是笑意滿滿地去她攤前買東西，笑著說：“王姑娘，昨日的梅花糕十分香甜，今日我還想多買點(diǎn)?！?br/>
    給銀子也很大方，總是給得很多，也不讓她找，抹著眼淚很同情地說：“你和你妹妹不容易，我實(shí)在是看不得這些。你下次忙的話，讓你妹妹來黎府找我，我可以教她習(xí)字?！?br/>
    …

    孟知錦聽著聽著覺得這場景就和發(fā)生在眼前一般，太有畫面感了，都能想象出來這黎大姑娘一臉心疼的抓著往王氏的手關(guān)懷。

    王氏才二十出頭，哪里見過這種陣仗，一直以為遇到了好心人。

    “我那次去黎府找妹妹，”王氏啞著嗓子，眼淚簌簌掉，哽咽，“黎大小姐里屋都不讓我進(jìn)去…她的婢女說——”

    她苦澀地扯唇，“說我不配?！?br/>
    佟春神色復(fù)雜：“有什么不配的呢…你家道中落前，也是養(yǎng)在閨中的千金..”

    王氏默然了半晌。

    她買的梅花糕，也在黎府的角落里找到了，全部已經(jīng)都長了綠色的霉，繁霜冷著臉嘲諷：“狗都不吃。”

    黎蕓居高臨下坐在軟塌上，喝著熱茶，輕飄飄道：“想救你妹妹啊，那就給本小姐做件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