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里住了兩天，子約也回到了訓練營。

    剛走進訓練營的木制大門，就看到一群和子約穿一樣制服的少男少女在繞訓練場地奔跑。

    一個壯碩的光頭在最后監(jiān)督著。

    子約緊跑兩步，大喊一聲“護衛(wèi)隊訓練營四期學員陳子約報道！”

    光頭斜睨了他一眼，道“入隊！”

    子約趕緊擠進了隊伍，旁邊一臉型像猴一樣，長得干瘦干瘦的小個子對他擠眉弄眼“怎么樣，你小子，這幾天回家爽了吧？”

    子約瞥了他一眼，并不回答。

    后面?zhèn)鱽斫坦俚囊宦暣蠛取罢l在講話??？肅靜！”

    干瘦干瘦的少年一下嚇得不敢再言語。

    又繞訓練場地跑了十幾圈，所有人都累得直喘氣，面紅耳赤，子約由于是中途加進來的，還好一點。

    “立正！”強子教官大喝一聲，頓時所有人都身姿筆挺，連大聲喘口氣都不敢。

    強子教官今天難得的好心情，沒有再折騰下去。嘿嘿笑道“明天帶你們去看個好東西，今天就先這樣，解散！”

    看著強子教官的表情，子約有點疑惑，今天他是攤上什么好事了？以往他可都是板著那張臉的。剛才順子講話也是一樣，換做以前，光頭強可會命令他們體做一百個俯臥撐。

    順子過來搭住他的肩膀“走，吃飯去?！?br/>
    “你知道強子教官今天為什么那么開心嗎？”子約把心中的疑問說了出來。

    順子撇撇嘴“誰知道，估計昨天他家娘們終于賣力一回了吧?！?br/>
    子約頓時無語，他知道不該跟順子說這個的。

    和順子一起往訓練營左邊的食堂走去，食堂很小，專供訓練營十幾個少年滿足生存需要，對，僅僅是滿足生存需要而已，吃食堂飯菜壓根沒有一點享受，一樣菜酸甜苦辣各味都有，還美其名曰合理搭配飲食、青春期少年的營養(yǎng)餐。

    食堂工作人員也很少，只有兩個幫廚，和一個掌勺的胖大廚，那個胖大廚因為其難吃的菜品，還被學員們戲謔的稱為“惡魔掌勺人”。

    子約打了兩勺看起來沒那么難吃的菜，和順子一起坐在食堂角落吃了起來。

    剛剛坐下沒吃兩口，就又有一個人端著飯菜坐在了子約的旁邊。

    “你來了。”子約對身邊的人道，臉上是爽朗的笑容。

    這個剛剛坐到子約身邊的人是一個大眼睛的女生，因為常年訓練，肌膚有著健康的小麥色，身上穿著和子約順子一樣的制服，齊肩短發(fā)，顯得干凈利落，英姿颯爽。

    女生點點頭，沒有說什么，在子約身邊安靜地吃了起來。

    這個女生姓秦名玉冰，正是當初偷偷塞給子約食物的學員，子約在此之后一直跟她保持接觸，三四年過去，兩人也無比熟稔了起來。

    順子是一個話嘮，也是一個調節(jié)氣氛的高手，飯桌上大部分時候都是他在講，子約和秦玉冰不時插一句，于是這張飯桌上也顯得極為熱鬧，三人之間，一直是這樣的相處模式。

    不多時飯已吃完，三人端著殘余的餐具往收餐房走去。

    迎面走來一身材高大健碩的少年，雖然他的臉還是一張標準少年的臉，連胡須都沒長幾根，但身材卻是極為健壯，真正應了那句老話面龐清秀，虎背熊腰。

    他突然狠狠地往子約身上撞去。

    子約一個不察，端著的餐具被打翻在地，還沒吃完的湯湯水水濺了他一身。

    “龍若飛，你要干嘛！？這已經(jīng)不是一次兩次了吧！！”順子大叫道，臉上是滿滿的憤怒。

    “干什么！干什么??？”從健壯少年身后出來兩個少年，對著順子推推搡搡，“龍大哥不小心撞到你們，那么兇干什么，想打架??？”

    龍若飛伸手制止兩人，不好意思而又彬彬有禮道“剛才的確是我的錯，我道歉總行了吧?！?br/>
    子約對他挑了挑眉毛，順子說得對，這樣的事已經(jīng)不止一次兩次了，哪怕一開始認為是偶然，現(xiàn)在也明白過來。

    原因嘛，他也猜到一點，訓練營十幾個學員，只有三個是女生，其中秦玉冰又是最漂亮的，而她又和自己那么親密。處在青春期的少年，做出什么都是不奇怪的。

    說不定他在心中還認為自己這樣特別有風度吧。

    子約默默撿起地上的餐具，然后拉著順子，從龍若飛三人身旁穿了過去。

    秦玉冰對這種瑣事連看一眼的心情都欠奉，也跟在子約身后越了過去。

    “喂，我還沒跟你道歉呢?！饼埲麸w在背后大叫道。

    子約把手放在身后揮了揮，表示不用了。

    和秦玉冰告別，子約和順子兩人回到了他們的小屋。

    訓練營學員的宿舍都是木屋式樣，兩人一間，順子正是子約的舍友。

    子約從床底下拖出一個死沉死沉的包，就往門外走去。

    “難得今天放松一天，你還要加訓??？”順子無奈的道。

    “嗯。”子約點點頭，走出門外，天色已近暗。他背上負重包，就開始往訓練場地跑。

    順子一把躺倒在床上，把頭埋在被子里，露出享受的表情“唉，今朝有酒今朝醉……我的被子生病了，我要照顧她。”

    背負重包繞訓練營跑三圈、俯臥撐、蛙跳、擊打沙袋、障礙穿越，將近半夜，子約才一身是汗的回來了，這時順子早已沉沉睡去。

    子約趴在床上，一下就進入了一切意識皆無的深層睡眠。

    凌晨五點，子約和順子是被巨大的金屬碰撞聲吵醒的，這時天還沒有亮的痕跡，星星和月亮都好端端在天上掛著。

    看來今天的訓練是照常進行。

    兩人迅速地穿好衣服，趕到了集合場地，這時光頭強正拿著一面像鑼一樣的東西劇烈的敲著，發(fā)出連續(xù)不斷擾人睡眠的噪音。

    噪音又響了一陣，強子教官看到已經(jīng)在他面前列好隊的學員們，點點頭“很好，出發(fā)！”

    整齊劃一的腳步聲響起，學員們排成三列縱隊一個一個從訓練營大門魚貫而出，繞著城墻開始奔跑起來。

    這時鎮(zhèn)里大部分人還沒有醒，只有他們能看到小鎮(zhèn)凌晨五點的天空。

    跑了一陣，子約遠遠看到他和妹妹的那所房屋，他知道妹妹就在里面，但他卻不能過去，他只能跟隨前面人的腳步，奔跑，一直奔跑。

    奔跑的圈數(shù)早就從三圈提高到了五圈，學員們一直從黑夜跑到天完亮，這可不比訓練場地那巴掌大小的地方，雖說是慢跑，但學員們一個個還是累得氣息不穩(wěn)，等跑完后只剩下手扶膝蓋的力氣。

    之后的早飯時間是學員們最享受的時光，雖然對食堂的飯菜不抱希望，但在劇烈運動后能獲得一段時間吃飯閑聊，簡直再棒不過了。

    大家都說，要是這段時間能再長一點就好了。

    沒想到今天光頭強竟然滿足了這個愿望，他神秘的對學員們說道“快點吃，吃完了我?guī)銈內タ春脰|西?！?br/>
    昨天他就提過這件事，所謂的好東西到底是什么？心思被吊著的學員們不禁心癢癢，進食的速度一下加快了許多。

    吃完飯，強子教官帶著學員們來到訓練營一間倉庫門口，這倉庫大家以前也進來過，里面只是堆著不重要的雜物，會有什么好東西呢？

    但等到進門后，所有學員都驚呆了。

    一個龐然大物出現(xiàn)在他們眼前。

    這個龐然大物渾身由斑駁的金屬制成，接近十人高度，呈人形，四肢關節(jié)都帶有鐵刺，并不美觀，黑乎乎的，甚至有些地方還帶著銹跡。

    “機甲??？”一個學員驚喜的叫了出來。

    強子教官面帶得意地點點頭“是的。”

    這臺機甲看起來已經(jīng)經(jīng)歷了眾多戰(zhàn)火的考驗，原本的金屬外殼只剩下一露出不少里面的架構和電線，就好像一個掉了半身皮肉的骷髏人一樣。而那剩下的半身外殼也早已掉光了漆，四肢關節(jié)的鐵刺有些也斷了。

    但哪怕這樣，這臺機甲依舊是非常震撼人的。不說別的，單單是大，就讓人忍不住仰望。

    一股腥銹的金屬味撲面而來，帶來這個時代人類最強兵器的力與美。

    “別看它這樣，它可是還能正常工作的。”強子教官說著，從機甲背后鉆進駕駛室。

    過了幾秒，原本靜止不動的機甲突然向前邁出一步。

    腳步抬動引來一股強風，龐然大物在眼前邁腳，似乎下一秒就會把自己踩碎的錯覺讓眾學員紛紛向后退了一步，子約是少數(shù)沒有后退的幾人之一，他只是看著機甲，眼睛里露出狂熱的光芒。

    就是這樣，就是這樣，這種力量……正是他在尋找的力量?。?！

    強子從駕駛室中跳出來，看著眼前驚疑不定的小家伙們。他很滿意他們的反應，想當年他第一次看到機甲，也是他們這種反應。

    “怎么樣，這是頭兒……鎮(zhèn)長從大型的人類聚居地交易過來的，整個小鎮(zhèn)也只有三架，這次把其中一架放在我們訓練營，就是希望你們能掌握它的用法。”

    說到這里，強子教官的臉色突然有了些微變化“不怕跟你們說，過了這段時間，你們以后可能再也沒有觸碰它們的機會。

    花了大時間學習，可能永遠沒有使用的機會，就像我，在護衛(wèi)隊呆了這么久，觸碰到機甲的機會也寥寥無幾，有人在疑惑我前幾天為什么那么開心，就是我終于有了再一次操控機甲的機會。

    但你們還是得學，在戰(zhàn)場上，如果機甲中的機師倒下，可能就需要你們頂上。

    機甲對于機師來說就像伙伴一樣，我們要感謝這次肯提供給訓練營機甲的機師于薇于教官，她現(xiàn)在也在這?！?br/>
    強子說著，從機甲背后閃出一人。

    這是一個留著短發(fā)的女性，大約三十歲年紀，長得不算太漂亮，但笑容很親切。

    此時她正含笑跟學員們打招呼“各位好，接下來一段日子我也會待在訓練營，主要教你們機甲的操作與保養(yǎng)事宜，大家有不懂的可以來訓練營南邊找我，我現(xiàn)在住在那里。”

    剛才還面含笑容，但說到下一句話，她的臉色一下變嚴肅了起來“如果各位以后真的有幸成了機師，請一定要記住，你死了不要緊，但一定要把機甲帶回來。這是鎮(zhèn)子里抵抗異獸們的最重要力量，哪怕毀壞一架也是莫大的損失?！?br/>
    說完，她又溫婉一笑“不好意思，剛才說得有點傷人了，但就是這么個意思，機甲是鎮(zhèn)子里最不容損失的資源?！?br/>
    “來吧，我先帶你們熟悉一下駕駛室?！庇谵毕驅W員們招手，“排隊一個一個來。”

    在排隊的時候，龍若飛的一個跟班突然插在了子約前面，趾高氣揚的望著他。子約不禁感到有些好笑，想不到有人在這種時候還玩這一套。

    他并不惱，只是靜靜地等著輪到自己。

    終于輪到自己了，子約迫不及待地沿著梯子爬到升降平臺的頂端，旁邊機甲的駕駛室與他平行，門大開著，毫無遮掩的向他展示里面的一切。

    這是一個狹小的艙室，一個人就差不多占據(jù)了所有空間，如果擠擠的話，或許能容納兩個人，但胖子是絕對不可能的。

    旁邊于薇向他講解“艙室造得這么小是因為周圍填充了減震材質，但劇烈的震動仍會損傷人的身體，所以需要鍛煉體質。操縱機甲的時間最好不要超過十五分鐘，否則會有生命危險?！?br/>
    子約把注意力放在艙室中的細節(jié)一把包裹住半個身體的椅子，沒有什么好說的。在椅子前方是一面單面玻璃，從外面看不到里面的情況，從里面看外面得清清楚楚。

    玻璃兩邊是兩塊略顯斑駁的顯示屏，還帶著微微的凹痕和裂縫，借助機甲上的攝像頭，能幫助機師看清兩側的情況。

    在顯示屏和單面玻璃的下方，就是一塊復雜的機械鍵盤了。

    操控機甲并不是用什么更為科幻的神經(jīng)連接或者動作同步，僅僅是簡單的機械鍵盤而已。

    看到那面機械鍵盤，子約的臉色一下難看了起來。

    “你不用太拼命的，沒關系……身體原因，我會和你們教官說的?！庇谵痹谧蛹s耳邊溫柔的說，看來她也看出子約的左手不同尋常了。

    子約沒有回話，他只是不發(fā)一言的下了升降平臺。

    等所有同學都看完駕駛室后，于薇拿出一塊和駕駛室里一模一樣的機械鍵盤，開始給學員們講解了起來。

    機甲的操作特別復雜，在瞬息萬變的戰(zhàn)局里，有時一秒要做數(shù)個動作，抬腳，揮臂，側擋，因為機甲關節(jié)的特殊性，有時它能做到人類做不了的動作，比如上半身突然向后轉180度，并不能單純用人類的思維去衡量它，這又給操控機甲增加了復雜性。

    而一個動作又需要同時按三四個按鍵，這對機師的手速有很高的要求。

    于薇也說，如果沒有天分，還是不要往機師方向努力了。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訓練營的眾人都一齊往子約的方向望去，別人再沒有天分好歹還有兩只手，他卻只有一只……

    在于薇程講解的過程中，子約都只是一言不發(fā)，靜靜的看著，哪怕訓練營眾人一齊向他望來，他臉上的表情也是絲毫不變。

    等于薇講解完畢，被順子拉回宿舍的過程中，他也只是沉默著。

    “約哥兒，你怎么了，別嚇我啊！”順子一臉擔心地望著子約，剛才一路沉默，現(xiàn)在又是這樣一幅表情，真的有點嚇人。

    “不當機師就不當機師唄，聽說因為操控機甲的暗傷，機師都很短命，一般活不過四十歲，咱不去受這個罪?！表樧友b作豪邁的拍了拍子約的肩膀，臉上的擔憂卻揮之不去。

    子約突然起身，把順子嚇了一跳。

    眼看他已經(jīng)出了屋子，順子趕緊追過去。

    到了外面只見子約一個人蹲在泥土地上，不知道在干什么。

    子約看著他的右手，這只手很修長很勻稱，但這樣完美的手，他卻只有一只。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地上一筆一劃了起來。

    順子稍走近了一點，一開始他還不明白子約在做什么，但過了一會，他就驚訝得合不攏嘴。

    子約竟然是在復制剛剛見到的機械鍵盤。

    那樣復雜的機械鍵盤，他竟然僅僅憑記憶就可以復制出來??？

    當子約畫好之后，順子把它拿自己腦海中的機械鍵盤作對比，雖然很多都不記得了，但他記得的部分，無一錯漏！

    子約把手凌空放在自己所畫的鍵盤圖上，閉起眼睛，開始想象自己在一架機甲中，他正在操控這架機甲。

    當他睜開眼睛的那一刻，他的手瘋狂的舞動了起來。

    順子瞠目結舌的看著這一幕，他從來想不到有人的手速竟然可以達到這么快，一片殘影，眼花繚亂。

    不夠不夠，還不夠！

    在子約腦海中，他操控的那輛機甲正在動作，只是很慢，非常慢。

    抬腿，擊拳，移步。

    一切都太慢！太慢?。?br/>
    他起步點天生就比一般人低一半，他現(xiàn)在的手速大約是普通人的1。5倍左右，按說他操控機甲的速度應該能達到普通人的百分之七十五。

    但一切不是這樣算的，鍵盤上有時兩個按鍵相隔很遠，普通人能夠兩只手同時按，但他只能在按完一個后再飛快移動右手去按另一個。

    現(xiàn)在他機甲運動的速度就相當于普通人的一半。

    注意，這里說的只是普通人而已，真正的機師經(jīng)過訓練后的手速都能達到普通人的1。5倍，有些更是能達到兩倍。子約在操控機甲這一條路上，真的沒有半點優(yōu)勢。

    突然，子約的右手劇烈的顫抖了起來，他倒在地上，右手不斷的抽搐。

    順子趕緊撲上去，緊緊握住子約的右手，把子約扭成一個詭異角度的右手掰正，并讓它不再抽搐。

    由于用得太猛，子約的手抽筋了。

    “謝謝?！弊蛹s從抽搐的痛苦中解脫出來，滿頭大汗地對順子道。

    “沒事，只是你以后不能再這樣干了。”順子抹了一把頭上的冷汗，剛才他真的有點嚇到了。

    子約沒有言語，只是把右手從順子的手中抽了出來。

    今天晚上子約又給自己加訓了，只是順子不知道。子約在一棵隱蔽的大樹底下又畫了一幅鍵盤圖，連續(xù)三個小時他都在這里。他又一次抽筋了，只是這次沒有旁人，他只能任由右手抽搐十五分鐘，硬生生熬了過去。

    接下來的幾天，他都持續(xù)著這樣的生活，白天去聽課，哪怕強子教官親口跟他說他可以不用去了也一樣，每節(jié)于薇的課他都必到，帶著筆記，聽到認為重要的部分就記下來，比誰都認真；晚上自己鍛煉，右手不斷地抽筋，然后是酸痛，最后是腫脹，一直到右手都不像是自己了的一樣。

    這天，子約如往常一樣在樹下訓練，一個人影突然從旁邊的草叢中閃了出來。

    “你在這兒干什么呢？”聽聲音，是教官于薇。

    子約一驚，手不受控制的再度抽搐了起來，他整個身體一下側倒，想像以前一樣，用身體壓住抽搐的手，這樣恢復會快一點。

    于薇卻快速沖過來，一下把子約的身體推倒，兩只手抓住了子約抽搐的手。

    不知道她用了什么勁，雙手一掰一扭，子約正劇烈抽搐的手竟一下就好了。

    于薇注意到地上的鍵盤圖，再看看子約的手，頓時什么都明白了，她憤怒道“你以為這樣就能做一個機師嗎??？你這樣只有可能把你最后僅剩的手玩壞??！”

    子約低頭，沉默不語。

    “你到底知不知道！”于薇掰起子約的頭，強迫他看著自己的眼睛“機師不僅身體素質要是最好的，要有敏銳的戰(zhàn)略頭腦，還要有能應付戰(zhàn)斗的手速，這些你都有嗎！你只是一個殘廢！殘廢??！殘廢是不可能成為一個機師的！”

    低頭嘆了一口氣，于薇又道“對不起，我的話可能重了，但事實就是這樣……”

    她突然愣住了，因為她看到子約的眼睛，子約的眼睛并不是像她想象中那樣灰黯無光，而是充滿了希望，就好像火焰一樣熊熊燃燒。

    子約用右手一根一根掰開于薇抓住他衣領的手，笑道“教官，這些我知道，我都知道的，但我就是想試一試，好不好？”

    于薇突然說不出話來，她發(fā)現(xiàn)一切語言都是蒼白無力的，在一個充滿夢想并且心心念念想要實現(xiàn)它的孩子面前，她又能說什么呢？

    她什么也說不出。

    她氣悶的坐在一邊“隨便你，不過以后你每一次練習我都要在場，再這樣下去只會讓你把自己的手搞壞。”

    子約笑笑，把手凌空放在鍵盤圖上，再次飛快動作了起來。

    時間冬去春來，轉眼三個月過去了。

    于薇開始幾天只是坐在一邊，在子約手抽搐的時候為他治療，但漸漸的她不滿足于此，她開始和子約商量怎么改變操作手法。

    一只手操作的方法一定是與兩只手不同的，于薇就和子約商量著改進，要改的地方有很多。她從子約的角度出發(fā)，有時會背起一只手學子約那樣單手操控，兩人一起比手速，場面有點小溫馨。

    于薇在看過子約的操作之后，也說子約有天賦，如果不是斷了一只手，一定會是個成為機師的好苗子。

    子約手抽搐的時候，于薇會給他治療，子約覺得于薇的手很溫暖，有一股熟悉的味道，這股味道他小時候曾經(jīng)感受過，那是在媽媽生前，當媽媽死后，這股味道就不再出現(xiàn)。

    有時候于薇治療完松開他的手，他還會感覺悵然若失。

    這三個月里，于薇幫了他很多，那棵大樹是兩人的秘密地點，于薇就是在那棵大樹下為子約改進了一套單手操作的手法，這套手法讓子約進步很大。

    但也就是在這三個月里，子約的右手留下了后遺癥，以后凡是遇到任何讓他心情激動的事，他的右手都會輕微抽搐。

    三個月過去，于薇的授課也接近尾聲，經(jīng)過最后的考核后，于薇就要離開訓練營，重新回到護衛(wèi)隊去。

    “方永順?！惫忸^強喊到了順子的名字。

    “在！”順子應了一聲，急急忙忙從隊尾跑到前面。

    這是機甲考核的現(xiàn)場，前面是于薇的那臺機甲，學員們一個個上去，操控機甲做出預先規(guī)定好的一套動作，按花費時間來計成績。

    如果成績不過關，可是不能從訓練營畢業(yè)的。

    順子鉆進駕駛室，在光頭強一聲“開始！”以后，機甲就動作起來，提肘，抬腿，側踹，不多時，順子就完成了整套動作。

    “19秒21，中！”光頭強面無表情的宣布。

    前面說的是所花的秒數(shù)，后面是評定的等級。

    下代表不合格，所以中也就是比不合格好了一點。

    順子從駕駛室中鉆出來，吐了吐舌頭，看來他也對這個成績挺不好意思的。

    “下一個，陳子約！”

    子約慢跑著到強子教官的面前，強子看著眼前的少年，感覺世事難料，當初入營的時候他還只是個小不點，現(xiàn)在一晃眼竟然就要畢業(yè)了。

    他的毅力早就在四年的時間中得到了展現(xiàn)，在自己一開始的“特殊對待”中，他竟然能挺住沒倒，這實在挺讓自己意外的，后來，就越來越欣賞這小子了。

    他已經(jīng)決定，哪怕子約這次考驗不過，也要給他畢業(yè)。

    千言萬語，匯到口中，也只剩下一句話“努力就好?！?br/>
    子約點點頭，走到了機甲旁邊，他的右手在以微小不可見的弧度輕微抽搐。

    前方不遠處于薇給他做了一個特殊的手勢，只有兩人間才知道，這是“努力”的手勢。

    背后是順子和秦玉冰鼓勵的目光，哪怕是平時不熟悉的其他學員，也有人用鼓勵的光芒看著他。

    更有人大喊“加油！”

    他右手的抽搐一下子平靜下來了。

    他深吸一口氣，順著梯子爬進了駕駛室。

    駕駛室的門合上，表明他已經(jīng)做好了準備。

    強子教官一聲大喊。

    “開始！”

    機甲開始快速動作了起來，提肘，抬腿，側踹，跟剛才順子的那套動作一模一樣，但只有一只手的子約操控起來，竟不比兩只手的順子慢多少，甚至還隱隱快了一點。

    怎么會這樣，場中的人都陷入了呆滯之中，他們想過子約駕駛機甲會出現(xiàn)怎么樣的情景，可能會很慢很慢，慢得跟老太太打拳一樣，可能一開始就駕馭不住，變成瘋魔亂舞。

    但他們從沒想過眼前這種情景。

    這算什么，難道我們兩只手還比不過人家一只手嗎？

    只有于薇嘴角隱含笑意，對，就是這樣，讓他們看看你三個月努力的成果！

    當子約完成一套動作出來的時候，強子教官近乎呆滯的報出了成績

    “18秒47，中上。”

    成績不算太好，起碼訓練營就有一票人超過他，但放在子約身上，就顯得太不可思議了。

    這是一個奇跡！幾乎所有人都這么認為。

    子約卻絲毫沒有創(chuàng)造奇跡的自覺，他下了機甲后，第一件事就是快步向于薇走去，在其他人不解的目光中，一把抱住她。

    抱住她，眼淚奪眶而出。

    這是他自那個月圓之夜后，第一次流淚。

    于薇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以逗小孩的語氣跟他說，再哭，再哭就不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