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家的人?誰是季家的人?”</br> 李不言剛嘀咕一句,朱青已經(jīng)擋在她面前。</br> 李不言:“怎么……”</br> 朱青低呵道:“別說話,照顧好你家小姐?!?lt;/br> 他口氣實在太沉重,沉重到讓人心里有一絲的恐慌。李不言手下意識往腰上摸,腳飛快地往晏三合身前一站。</br> 晏三合這時才將將止住咳,抬起頭,正好看到那人下馬,立刻明白過來為什么剛剛那道聲音她聽著有些耳熟。</br> 冤家路窄啊,來人正是刑部左侍郎徐來。</br> 此次查抄季家,錦衣衛(wèi)為主,刑部為輔;錦衣衛(wèi)從正門進,刑部從后門入。</br> 徐來一扭頭,其實并沒瞧見晏三合她們,只看到了朱青。</br> 朱青這人他是見過幾回的,謝府三爺身邊最得用的人。</br> 京城上上下下都知道,謝三爺和太醫(yī)世家的裴笑是光屁股就在一起的好兄弟。</br> 而裴笑的母族就是季家。</br> 這會朱青帶著兩個人,鬼鬼祟祟從季府后門出來,莫非是事先得到消息,要藏匿什么人?</br> 寧肯殺錯,不可放過。</br> 徐來這才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喊了一嗓子。</br> 他一喊,刑部數(shù)位侍衛(wèi)紛紛勒住韁繩,調(diào)轉(zhuǎn)馬頭,將三人里三層,外三層的圍住。</br> 朱青抱了抱拳,“徐大人,這兩位女眷是我們謝府的人,和季家的人沒有關(guān)系,還請徐大人行個方便?!?lt;/br> 這話一出,徐來立刻就知道抄家的消息走漏了,越發(fā)肯定了朱青身后的兩人有貓膩。</br> “謝府的女眷怎么會從季家出來?”</br> 徐來輕蔑一笑,“你閃開,本官要驗名正身才能讓你們走。”</br> 朱青跟在謝三爺身邊多年,太清楚眼下的狀況,對著干只會把事情鬧大。</br> 于是,他往邊上大大方方讓一步,“徐大人請查看。”</br> 徐來沒見過李不言,問:“叫什么名?”</br> “李不言?!?lt;/br> “冊上可有她的名?”</br> “回大人,沒有此人。”</br> “嗯!”</br> 徐來一抬下巴,“還有一個呢,站出來,叫什么名?”</br> 李不言見自己沒事,也就大大方方往邊上讓出一步。</br> 身后的人緩緩抬起頭,“晏三合?!?lt;/br> 她這一抬頭,徐來滿心震驚。</br> 竟然是她!</br> 他陰惻惻地盯著晏三合,心說:老子正愁沒有機會報復呢,你們倒送上門來,眼下這個局勢……</br> 哼哼!</br> 那就別怪我公報私仇了!</br> 晏三合見徐來盯著她,就知道不太妙,主動道:“我不是季家的人,名冊上沒有我的名字?!?lt;/br> 這由得了你嗎?</br> 徐來厲聲道:“你從季家出來,就是季家的人,來人,帶走!”</br> 變故,就在瞬息之間。</br> 旁人還沒反應過來呢,李不言腰上的軟劍已經(jīng)握在了手中,沖著徐來輕輕一點。</br> “我看誰敢?”</br> 姑奶奶啊,你的手怎么就這么快呢!</br> 朱青一顆心都要跳出喉嚨,臉上卻異常沉穩(wěn)。</br> “徐大人再仔細看看,晏姑娘額頭的傷還在,我家老爺親自來刑部領的人,大人難道忘了?”</br> 真不愧是謝老三身邊的人,話句句暗藏刀劍。</br> 先是提醒他別睜著眼睛說瞎話;</br> 再搬出謝道之,警告他別拎不清。</br> 拎不清的,我看是你們謝家吧!</br> 傷我兒子,砸我刑部牌匾,這仇正好趁著今天一起算算!</br> “我管她是晏姑娘,還是別的誰,從季家出來一重罪,青天白日帶把劍兩重罪,威脅當朝官員三重罪,拒捕四重罪。”</br> 徐來怒目圓睜,厲聲道:“來人,還不趕緊給我拿下!”</br> “嘩啦——”</br> 所有侍衛(wèi)齊唰唰把劍拔出來。</br> 李不言不慌不忙,用軟劍在空中劃出一道弧度。</br> 姑奶奶好久沒和人動手了,正癢著呢,來啊,看我怎么一個個弄死你們!</br> “李姑娘!”</br> “李不言!”</br> 兩道聲音同時喝出。</br> 李不言只去看晏三合:怎么,不讓我打??!</br> 晏三合微一搖頭,冷冷道:“李不言是我的婢女,剛來京城沒幾天,不太懂京里的規(guī)矩,不用你們拿,我們跟你們走?!?lt;/br> 朱青一聽晏三合這樣說話,吊在嗓子眼的心,瞬間落回原位。</br> “徐大人,再不趕到季府,真正在冊的人,怕是要從后門跑了?!?lt;/br> 徐來不是真要拿他們怎么樣,就是想仗著這次抄家行動羞辱報復,讓謝家人難堪。</br> “帶走!”</br> 刑部侍衛(wèi)們一聽這話,收了刀翻身上馬,又疾馳而去,留下六個侍衛(wèi),押送三人往季家后門走。</br> 晏三合指著前面的徐來:“這人是在公報私仇嗎?”</br> 朱青沒法子正面回答,只好點點頭。</br> 晏三合:“沖我,還是沖謝家?”</br> 朱青:“……”</br> 朱青無聲說了一個“謝”字,晏三合臉上表情立刻就松下來。</br> 一旁,李不言十分淡定地插了句話:“我就說嗎,我和小姐也不是那種惹禍的人!”</br> 你還不惹禍?</br> 朱青素來沉穩(wěn)的人,都忍不住想學裴爺翻個白眼。</br> ……</br> 此刻的季家,錦衣衛(wèi)魚貫而入,直奔左、中、右三路。</br> 僅僅過了片刻,原本安靜的府邸,一下子炸開了鍋,叫聲、哭聲,呵斥聲,此起彼伏,聽得人頭皮發(fā)麻,心跳加速。</br> 謝知非默默地看了眼裴笑發(fā)青的臉,“走吧,這里你幫不上忙。”</br> “承宇,我突然后悔了。”</br> “后悔什么?”</br> 裴笑沉默須臾,“后悔沒告訴他們老太太棺材合不上。要是他們都能像我大舅舅聽到晏三合那句話,應該會拼死撐下去的?!?lt;/br> 說到這個,謝知非一陣心虛。</br> “現(xiàn)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趕緊走!”</br> “走!”裴笑一咬牙。</br> 兩人一人穿著武將的官服,一人穿著文官的官服,所到之處,無人敢攔。</br> 幾個錦衣衛(wèi)的侍衛(wèi)見是謝三爺,甚至還沖他打招呼。</br> 謝知非一邊回禮,一邊壓著聲道:“不知道這次,皇上下旨派誰總領抄家的事?”</br> 裴笑有氣無力:“你想幫我走走路子?”</br> “我沒這個本事!”</br> 謝知非思忖片刻,“回頭等見了他,咱們求求他去,至少別讓季家人太受罪?!?lt;/br> “對?。 ?lt;/br> 裴笑一擊掌,臉上燃起了一點希望。</br> 說話間,兩人已走到了院門口,目光所及之處,是一片黑壓壓的錦衣衛(wèi)。</br> 而不遠處的樹蔭下,則站著數(shù)個官員,這些人都圍在一人身旁。</br> 那人背手而立,渾身上下透著濃濃的貴氣。</br> 謝知非目力極佳,一眼就看出那人是誰,不由用力抓住裴笑的手,驚駭?shù)溃骸翱炜?,皇上怎么會派他來??lt;/br> 裴笑看過去,人也傻了。</br> 竟然是他!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