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年后。
從二月開始,三年級就開始進入忙碌的考試季,三月份的sat考試對全美的中學生來說都是一場至關重要的戰(zhàn)役。作為全美有名的私立中學,布倫德沃特學院的氛圍當然有過之而不及,尤其在每年的名校約談會開始之后,校園里更隱隱暗潮洶涌——要知道,如果能被選為接待員,就意味著很有可能得到該校教授的推薦信,這就為他們進心目中的理想大學加了一道保障。
“hi,lance——”迎面走來一個白皮膚金色卷發(fā)的女孩兒,朝lanceood打了個招呼,“不管怎么說,我認為哈佛大學的接待員應該資格是你的?!彼恼Z氣里有安慰也有忿忿不平。
十八歲的lanceood穿格子棉襯衫,外罩一件米索斯的羊毛衫,一個精致的十字掛件露在外面,卡其色布褲,白色板鞋,戴一副黑框眼鏡,越發(fā)襯得皮膚細白如瓷,手中抱著一本厚厚的傳記,并沒有意料中的不平——
“其實我并不是太在意。”他說。
但女孩兒根本沒聽他的,喋喋不休地“要知道,你的成績一直以來都是最好的,這是你應得的,即便不是你,那也輪不到richiebrain那個腦子塞滿肌肉的大個兒,天知道,他能跟哈佛的接待員談些什么,咖喱雞肉嗎?聽說他爸爸給學校捐了一座圖書館還是一個游泳池?”她發(fā)泄完心中的怨氣,抬起頭真摯地望著少年,柔聲說道,“hey,如果你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講,我們是朋友不是嗎?”
lanceood有些尷尬,“我真的不在意……不過還是謝謝你,claudia?!?br/>
“這沒什么……”女孩兒聳聳肩,湖綠色的眼睛柔情似水,“我還沒有問你,你對大學有什么打算?”
lanceood拿起十字掛件放在嘴邊親了親,露出有些靦腆卻堅定的淺笑,“事實上,我已經(jīng)接受圣召分辨,接下來去神學院研習神學?!?br/>
女孩兒愣了愣,有些不敢相信地望著少年,“你是說真的?”
“是的,從很小的時候起我就已經(jīng)決定將自己的一切奉獻給我們?nèi)蚀鹊闹?,人世所有的一切都是罪孽不清的,只有主能赦免我們的罪,我們必須謙卑而虔誠,必須一心一意?!彼纳ひ舻统炼鴲偠?,有一種干凈而悲憫的感情,低頭劃十字的模樣有著不可思議的神圣魅力。
女孩兒一時被蠱惑。
兩人正說話間,教他們數(shù)學的field女士走過來了,她是個嬌小而豐滿的女人,三十六歲,不知道有沒有結婚,穿著一件淺藍色的襯衫,□一條深藍色的裹身群,宛若第二層皮膚一樣緊緊地貼在身上。她手上捧著一幢課本,走過lanceood身邊時露出親切的微笑,“d,我想你應該不介意幫我一起將這些課本送到教員室吧?”
“當然。”lance同女孩兒笑說了再見,接過field女士手中的課本,與她一起朝教學樓東面的教員室走去。
教員室里一個人也沒有,lance將課本放到桌上,轉(zhuǎn)頭正想問field女士是否還需要他做其他的事,就見field女士將門小心地鎖上了,轉(zhuǎn)過頭來對他露出一個充滿挑逗意味的笑,“我想,d,你還需要幫我一個小小的忙——”
lance抿緊嘴巴,一聲不吭,一動不動。
field女士轉(zhuǎn)過身去,背對著他,她被裙子緊緊裹緊的身體充滿肉感,散發(fā)著成熟女人的魅力,就像一顆枝頭爛熟了的果子,搖搖欲墜,腐爛只在一瞬間。她輕輕拉出系在裙子里面的襯衫下擺,緩緩地往上撩,用低沉的嗓音請求:“能幫我把胸衣后面的扣子松一格嗎?它們繃得我太緊了,我快要喘不過氣了——”
lance頭暈目眩,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良久,他仿佛石化的身子終于動了動,邁了第一步,好像聽到身體表面石化的部分咯啦一聲,石塊粉末朔朔地往下掉。他終于走到field女士身后,將手放到她的背上。
阿青坐在咖啡館的角落,桌上放著一本厚厚的書,棗紅色的硬皮封面上原本應該燙金的書名,金粉已經(jīng)剝落了,咖啡杯也快要見底了,但他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他坐的位置可以將咖啡館所有的一切盡收眼底,這家咖啡館在大學附近,阿青常來,因此熟悉無比,坐在他前面的是兩個附近大學的女生,高聲談論著新交的男朋友和兩天之后的派對,都是主控型人格,看似非常親密無間,實則暗地里你爭我斗。過道對面是一位剛從超市出來的主婦,十五分鐘時間內(nèi)打了三個電話,分別是朋友、同事、兒子,體貼周到無私奉獻型,看起來完美無缺,其實沒有一個親密的人,因為她在所有的關系中都自認問心無愧,因此理直氣壯,而把所有的內(nèi)疚都轉(zhuǎn)嫁給了別人,這種不計得失的付出根本上是一種自戀。坐在阿青斜對面的是一個年輕的男子,不會超過二十五歲,臉色蒼白,眼窩深陷,精神緊繃,身上穿著很舊但洗得很干凈的襯衫,骨節(jié)粗大,手邊有一本惠特曼的《草葉集》——身份與心理的極度不協(xié)調(diào),對現(xiàn)有處境有所不滿。
門口的鈴鐺響了一聲,顯然有人進來了。阿青抬頭一看,腦子中習慣性地分析眼前人的——高、瘦而蒼白,明顯缺乏運動,穿淺青色燈芯絨襯衫,灰色羊絨開衫,斜跨棕色的牛皮包,牛津鞋,手中拿著一本書——典型受良好教育的中產(chǎn)階級,偏向文藝理論型。站在門口頓了頓,抿嘴,眼睛往咖啡館迅速看了一圈,略略局促——不太適應人群,輕微交際障礙。
阿青頓了頓,記憶中的一個男孩的面容漸漸與眼前這人重疊。
正在這時,咖啡館外面響起了警笛聲,不一會兒,兩輛警車迅速地停在了咖啡館門口。聽到警笛聲,阿青斜對面的男子有些緊張,立刻抓緊桌上的書,手指用力地幾乎要將封面抓下來,他沉默而迅速地站起來,低著頭轉(zhuǎn)身就往咖啡館后門走去。
阿青跟著起身,一手搭住男子的后肩。男子受驚,一把甩來阿青朝門口奔去。持槍的警察迅速地闖了進來,男子眼見逃不出去,一把抓過一邊的一個女學生,拖到自己面前,一手抓起一把吃甜點的叉子,抵在女孩兒脖子上,大喊:“不要過來!”
咖啡館里頓時一片慌亂,女孩嚇得大聲尖叫,男子紅著眼睛朝她吼了一聲,“閉嘴,婊、子!”話音未落,只覺一股大力從自己側(cè)后方撞來,側(cè)腰一下子撞在桌角上,他疼得冷汗一下子出來了,手一松,已經(jīng)被人緊緊鎖住手腕,用力地扭到背后,任他怎么掙扎都無濟于事。
警察迅速地趕過來給他戴上了手銬,從頭到尾,這次抓捕行動不到十五分鐘。
“d,十分感謝你的協(xié)助。”警員jason是個黑人,三十出頭,做警察已經(jīng)快十年了,與阿青結識于兩年前的一宗入室搶劫殺人案。兩年來阿青斷斷續(xù)續(xù)地幫警察局做過一些案子的咨詢,協(xié)助破過不少案子,跟jason也算熟人了。
這一次,也是jason找上門,關于本市近期里出現(xiàn)的一宗連環(huán)強、奸殺人案。當初阿青跟著看過所有的拋尸地點和受害者的檔案,判斷出行兇者是一個性扭曲者,無法與女性建立正常的性關系,所以通過強、奸殺人來發(fā)泄,這樣的人年紀不會很大,并且性格孤僻,從事的職業(yè)低賤不受人重視,但又極度想表現(xiàn)自己的與眾不同,有一輛小型貨車,將受害人拖進車廂內(nèi)行兇,再拋尸。
經(jīng)過一系列篩選偵查,警局最終確定嫌疑人為tommysterling,21歲,中學畢業(yè),曾因縱火而被社區(qū)大學拒絕,在一家車輛維修廠工作,行兇的車輛系為車廠所有。
tommysterling被壓上警車的時候一雙布滿紅色血色的眼睛呆滯得宛若木偶,間或一輪卻射出駭人而瘋狂的光芒。
早春的天氣還有些冷,阿青豎起風衣的領子,一手擋著風點了一根煙,站在咖啡館角看著忙碌的警務人員,和指指點點圍觀的路人,習慣性地坐著分析,這不是個好習慣,如果你知道眼前的這個人能夠通過你的穿著、言行分析你的脾氣、秉性、生活習慣,你唯一的想法就是遠遠地躲開,沒有人喜歡被窺視。
不遠處傳來瘋狂的狗叫,阿青循聲看去,就見一條被一個年輕的女子牽在手上的牧羊犬瘋狂地朝著剛剛在咖啡館的瘦而高的男子叫,力氣大得狗主人簡直要拉不住它。而被如此對待的男子只能伸著兩只手投降,試圖跟敵意濃濃的狗擺事實講道理。
狗主人感到萬分抱歉,“實在很對不起,我也不知道sera是怎么了,她平時不會這樣。”
男子抿了抿嘴,無奈而郁悶地說:“沒關系,事實上,所有的動物見到我都是這樣的情況,過于……熱情——”他想了想,終于找到一個比較不那么令人沮喪的詞。
阿青忍不住笑起來,大概察覺到阿青的目光,他抬頭望過來,然后抿著唇,舉了舉右手打了個招呼,“嗨,alston——”他說完有些局促不安,又習慣性地抿了嘴唇。
“嗨,spencer,好久不見?!?br/>
spencerreid幾步繞過那條過于興奮的狗,走到阿青面前,一雙眼睛閃著驚喜的光芒,一手抓著挎包的肩帶,抿了抿唇,道,“我沒有想到會在這里見到你——”他似乎不知道該說些什么了,只是有些傻傻地盯著阿青,抿著抑制不住往上翹的嘴角。
“你似乎沒怎么變,還是老樣子?!?br/>
spencerreid脫口而出,“你是說我還是像十二歲的時候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