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蘇澈想到一個問題:“呃,花哥,可是難道不用先試鏡么?”
花哥開著車睨他一眼,非常不屑:“試個屁的鏡!你那點小戲份,有那試鏡的功夫,戲都拍完了!”
呃,好吧,他也知道自己戲份可能很少,雖然演的是皇帝,但其實是個小配角來著……不過,試個鏡戲就拍完啦?要不要這么夸張==
蘇澈第一次來到這種被叫做“片場”的地方,好像在北京是個挺有名的影視基地。
片場里亂糟糟的,一大堆的人,有人操著什么方言隔空喊著話,幾個人擺弄著一人高的三角攝像機,還有人抱著各種道具,在不停地走來走去,甫一進(jìn)來,感覺是亂糟糟地沒個秩序。
簡直也沒個落腳的地方,站哪兒好像都礙人的事,而花哥拉著他,一路過關(guān)斬將般的沖著里頭就去了!
里頭更是忙忙碌碌,到處都是一堆一堆的人,有人脖子上掛著工作牌,有的人沒有,都在腳不沾地地忙活,簡直也分不清誰是干什么的,最后他們終于在一個地方看到了一個感覺挺有范兒的中年男子,在那指點著什么,旁人不停頷首,中年男子站在那里,有種不怒而威的氣勢。
“成導(dǎo)!成導(dǎo)!”花哥沖著中年男子的方向很高興地舉起胳膊揮舞,另一只手拽著蘇澈飛奔而至。
花哥在這位成導(dǎo)面前簡直如同春風(fēng)拂面一般,氣兒還沒喘勻呢,就笑容滿面地就同這位導(dǎo)演說開了話:“成導(dǎo),您看看,這就是蘇澈,照片您看過的——本人是不是比照片更帥?哈哈,以后就麻煩您多多關(guān)照啦!”
成導(dǎo)臉上是一點客套的笑,隨著花哥的介紹目光瞥向蘇澈。
蘇澈自然是笑容可掬,正要對成導(dǎo)做一點有分寸的自我介紹,正巧有工作人員來向成導(dǎo)請示,好像是關(guān)于道具的什么問題,成導(dǎo)轉(zhuǎn)過臉去同來人交談起來,蘇澈只好跟著花哥在一旁等待。
蘇澈以前對這個圈子里的人事一無所知,不過哪怕僅從剛才的場面來推斷,也不難看出這位成導(dǎo)在這個圈子里絕對是占有著一席之地的,花哥已經(jīng)一改往日的作風(fēng),在一旁干等還陪著一點笑,蘇澈就更是毫無怨言了。
道具這邊得到指示眼看著要走,可是又有人帶著問題來了,蘇澈見狀就想稍微站遠(yuǎn)一點,成導(dǎo)已經(jīng)同這第二個人快速地交談起來,這時就抽空轉(zhuǎn)過臉來說:“——這樣,我這邊有點忙,蘇澈,你先找個地方等一下,回頭我會安排統(tǒng)籌找你。”說話間對花哥抱歉一笑。
花哥陪著笑地把蘇澈拉到一個不礙事的角落,又壓低聲音跟蘇澈交代:
“剛才那個就是這里的導(dǎo)演——成導(dǎo),在這個劇組里他就是老大,這個導(dǎo)演名氣很大的,拍過的電影很多都拿獎,對藝人的要求也很嚴(yán),不過也都這樣,名氣大的導(dǎo)演脾氣就大,以后你就知道了!往成導(dǎo)劇組里塞人可不容易,這種名氣大的導(dǎo)演對自己的羽毛都愛惜得很,輕易不會砸自己的招牌——總之你一切盡力而為,他要是說你——這種事肯定免不了——你就好好聽著,絕對不能跟成導(dǎo)頂嘴,哈,你那么聰明,”花哥意有所指地上下瞄他,“這我就不用教你了吧?”
蘇澈馬上表示自己明白明白都明白噠!
八月份的北京,天氣實在悶熱得可以,整個世界就跟個大蒸籠一樣,他們在背陰處站著也是熱得不行,花哥抓著一頂鴨舌帽呼呼呼地給自己當(dāng)扇子扇,忽然他給了蘇澈一個眼神,示意蘇澈往一個方向看,蘇澈也已經(jīng)注意到,整個劇組雖然還在忙忙碌碌,但是忽然之間,好像都安靜下來了。
忽聽“啪”一聲場記板,蘇澈往布置好的場景里望去。
一架大號攝像機由人趴在地上,緩緩?fù)七M(jìn)影棚里,場景內(nèi)一英俊少年對著太師椅上一老太爺樣的人物,慷慨激昂道:
“父親!我不會放下我手中的這支筆!不會被他們一恐嚇,就縮頭烏龜一樣地鉆進(jìn)殼子里去!只有天下一日還有不平事,我這支筆就不會停!我也不贊成您為了獲得那些英國人的保護(hù),讓他們插手咱們家的生意!我們國家之所以積貧積弱,就是因為受到他們這些外國列強的欺負(fù)!”
老太爺眉毛一抖,“啪”一聲把手中茶碗往桌上一拍,氣得站起來直指到少年的鼻子上去:“你這是在跟誰說話!能耐了你是吧!”
……
這還是蘇澈第一次看人拍戲,雖然給熱得不行,但也看出了點意思。
他認(rèn)出里面裝扮成少年的那個小生了,房洪俊,國內(nèi)一線小生,該小生這兩年都挺火的,同他搭戲的老太爺也是個老戲骨,絕對的實力派,經(jīng)常在電視里看見他,絕對的演什么像什么。
忽然袖子被人一扯,蘇澈回過頭去,花哥一副要中暑的樣子虛弱道:“我不行了!不陪你在這兒坐冷板凳了!你自己在這聽人安排就行,有事call我,拍完自己回家——我走啦!”
蘇澈跟花哥拜拜。
花哥拍拍屁股走了兩步,突然又折回來:“好好表現(xiàn)造嗎!別看角色小,都是機會!造不造?”
蘇澈,造造造!
花哥終于走了,蘇澈回過頭來,忽然聽到一聲:“ng!”
成導(dǎo)的聲音。
成導(dǎo)對少年一招手,少年馬上過去了,成導(dǎo)對他說:“你不要太大義凜然,梁啟超的性格發(fā)展是要有一個過程的——你記住,現(xiàn)在你是一個少年,少年心性幾分意氣還是要的,你體會一下?!?br/>
蘇澈站在并不很遠(yuǎn)的地方,所以隱約也聽到了,少年表示受教,幾個助理一擁而上,擦汗的擦汗,遞水的遞水,補妝的補妝,場景人員動作迅速地去影棚里重新收拾,短暫的休息后,啪一聲場記板,少年激動得沖到了老父面前,父親啊……
整個劇組也訓(xùn)練有素似的,瞬間安靜了下來。
蘇澈剛開始扎進(jìn)門來的時候,感覺這里是亂糟糟的一團(tuán),但是經(jīng)過這會兒的體驗,他發(fā)現(xiàn)劇組其實是亂中有序,各司其職。
感覺上就挺正規(guī)。
哦,對了,劇組名是《清末民初梁啟超》,少年飾演的梁啟超就是第一主角,他自己要演的則是傀儡皇帝光緒,挺生不逢時的一個皇帝。
接下來這個場景又ng了幾次,總是感覺不到位,后來成導(dǎo)勉勉強強的,總算讓過關(guān)了,于是緊接著下一個場景,然后又是一個場景,蘇澈一直安安靜靜地站那等著,后來一看表,都過了兩個小時了,成導(dǎo)說過會安排統(tǒng)籌找他,不過一直也沒人來。
天氣真的很熱,劇組里有礦泉水供應(yīng),蘇澈剛才去領(lǐng)了一瓶,不過不敢多喝,萬一一會兒上衛(wèi)生間,統(tǒng)籌再找不到人,到了上午十點的時候,一瓶礦泉水到底還是空了,蘇澈又過去領(lǐng)了一瓶,回來的時候聽見一男一女在后面說話:
“哎,你聽說沒有?要演光緒的那個聽說都沒試鏡哎,直接就進(jìn)組了?!?br/>
“——真的假的?你聽誰說的?”
“誰知道最先從哪兒傳的?反正無風(fēng)不起浪。”
“關(guān)系戶?”
“八成?!?br/>
“可是咱們成導(dǎo)不是最煩人隨便往劇組里插人的嗎?”
“嗨,關(guān)系唄。”
兩個人的聲音不大,只是也足夠聽得清楚,蘇澈臉上保持了一點點笑容,若無其事地往回走——成導(dǎo)對他態(tài)度冷淡,以后周圍也只會有更多的閑言碎語,如果說有些事情他沒有做過,那么此時此刻他也許會覺得不忿,可是既然情況并非如此,也就沒什么好抱怨的。
蘇澈心頭只淡淡地想,這些都是他應(yīng)得的。
走到一半就看見一個掛著工作牌的姑娘在東張西望,看見蘇澈,姑娘眼前一亮地奔過來:“是不是蘇澈?是不是蘇澈?要演光緒的那個?”
蘇澈臉上帶上了笑:“我是?!?br/>
姑娘嘩啦啦地把幾張影印資料往蘇澈懷里一塞:“我是咱們劇組的統(tǒng)籌,這是你要演的場景,把臺詞都記熟了啊,一個小時之后化妝,到時候我還來這找你——別亂跑??!”說完又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閃人了。
蘇澈在附近找了個安靜又不礙事的地方,速度翻了翻手上的劇本單頁,其實早在知道要出演角色的時候,他就跟花哥要求過劇本,不過現(xiàn)在看來,對于這種小角色,劇組為了省事,都是只發(fā)劇本單頁的。
第三十場、第三十七場……第八十六場,一共是五場戲,其中有三場是跟慈禧太后和愛妃之間的對手戲,一場個人戲,一場朝堂戲。
蘇澈又速度翻回第三十場:
日景仁宮
珍妃趴在長凳上,兩個太監(jiān)奉命在打她板子,眾宮女太監(jiān)屏氣凝神,不敢做聲。
慈禧在里間一邊聽聲,一邊喝茶。
光緒急步而入,渾身發(fā)抖地看到這一切,急忙撲進(jìn)里間——
光緒:(緩緩跪倒,很是哀痛)親爸爸,您手下留情?。?br/>
…………
蘇澈唰唰唰地翻動了劇本單頁,他很快發(fā)現(xiàn)了,他為數(shù)不多的臺詞大多由“親爸爸”開頭。
(驚痛地)親爸爸!
(遲疑而擔(dān)憂地)親爸爸的意思是?
(心驚地)親爸爸,不是這樣的!
(氣質(zhì)委頓的)這件事,你不要到太后那去嚼舌頭,朕自會稟告給親爸爸知曉……
呃,最后一個有點亂入,不過——親編劇啊,您把人堂堂皇帝編排成這樣,真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