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斑斕的蜘蛛已經(jīng)爬上了她的腳尖,可是她發(fā)現(xiàn)她全身沒有一點力氣,連腳都不能動彈一下,藍馨已絕望地閉上了眼。她甚至能想象自己身上爬滿蛇蝎的樣子,瞬間全身更加無力。
忽然那尖銳刺耳恍如來自地獄的笛聲中想起一陣其他的聲音,那聲音藍馨很耳熟,那是她在絳云軒最愛聽的琵琶曲至情咒。那琵琶聲竟仿佛是一個失戀女子的輕泣與哀憐,竟是如此的如怨如慕如泣如訴。而這琵琶曲卻是藍馨最為熟悉也最為難忘的,因為當年絳云軒事件發(fā)生之時,大廳里演奏的正是這首哀怨的琵琶曲情咒。但是此刻這哀憐的琵琶曲已不知是幽怨,更多的而是一種怨念,似乎攜卷著憤怒與恨意而來,讓這個黑夜更加的冰冷。
藍馨睜開眼,那演奏曲子的自然是小蠻。
只是這時候小蠻已經(jīng)變了,無論如何藍馨都無法讓她與那個她認識的唯唯諾諾的小蠻相提并論。此時小蠻就仿佛一座冰山,臉上的冷漠足以冰凍時空,而那以前婉轉(zhuǎn)靈動的眼眸此刻竟如同刀子一般冰冷殘忍。她冷冷地看著五毒郎君,纖細而修長的手指撥弄著琵琶。而那看似哀婉的琵琶音在尖銳的笛音中居然越來越強勢,那笛聲中原來那恍如厲鬼哭嚎的聲音居然變成了一種哀吼。而那地上黑壓壓的陰影居然全部停止了。而小蠻那撥弄琵琶的手指越來越快,竟像是落入玉盤的雨滴一般緊密契合。連地上的那一片黑壓壓的陰影就仿佛是漂浮在海面的水草,竟然上下起伏著。忽然小蠻停了下來,手按住了琵琶,那地上黑壓壓的一片黑影居然全部停止了蠕動,然后小蠻看到五毒郎君藍色的臉龐開始變得慘敗,一口鮮血吐了出來。
藍馨驚訝地望著小蠻,她實在沒想到,這樣一個柔弱的女子居然隱藏著如此強大的能量。她相信只憑這一情咒琵琶音,就足以媲美西域魔琴工之僑。
小蠻琵琶放在背后,一指反彈,勁風過去,地上黑壓壓的黑影瞬間被清出一條路。小蠻走到五毒郎君面前,冷冷地看著他。
五毒郎君一臉驚恐:“你,你到底是何人?”
小蠻冷道:“我是何人不重要?重要的是藍馨不是你能殺的?!?br/>
五毒郎君道:“為何。”
小蠻冷道:“失敗的人憑什么問為何?”說完這句話,小蠻波動琴弦,一絲音波向五毒郎君疾射過去,竟如一條銀色的絲線。五毒郎君睜大了雙眼看著小蠻,她不相信時間竟有人能把這琴音用到如此地步。
“你會后悔的?!边@是他留在世間的最后一句話。然后他藍色的脖頸上出現(xiàn)一條紅色的血痕,緊接著他的頭顱離開了他的脖子,伴隨著撲通一聲,他的身體轟然倒地。
讓無數(shù)人聞風喪膽的五毒郎君就這么死了。
小蠻搜了一下五毒郎君的尸體,又去搜了一下五毒郎君的擔子。然后回過頭來走到藍馨面前。冷冷地看著藍馨。
藍馨看著一臉冷漠的小蠻小道:“想不到最后是你救了我?!?br/>
小蠻冷道:“我救了你?”
藍馨道:“難道不是么?”
小蠻道:“當然不是,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殺你。”
藍馨一臉詫異:“為了殺我?我不明白?”
小蠻道:“因為你只能死在我的手里,誰動你我就殺誰?”
藍馨笑了笑:“你的意思是你要殺我?”
小蠻道:“是?!?br/>
藍馨道:“要殺我的人很多,但我真不記得我曾招惹過什么女人。”
小蠻道:“你雖沒招惹女人,但是你招惹的男人難免有妻子和女兒。”
藍馨道:“那我倒很好奇,你會是誰的妻子或女兒。”
小蠻道:“你可記得關東刀客程萬里?!?br/>
藍馨苦笑:“記得?!?br/>
小蠻道:“你當然記得,當年絳云軒,只為了一個歌姬,你竟生生斬去了他一條胳膊?!?br/>
藍馨道:“你是程萬里的女兒。”
小蠻道:“我是?!?br/>
藍馨看著一臉冷漠地小蠻忍不住笑出了聲音,她笑的很開心,是真的很開心,她嘴角的酒窩顯得愈發(fā)的深了。
小蠻冷冷地看著她,幾乎是盯著她看,她很少看到一個人快死了還這么開心的,這實在是一個奇怪的人。
小蠻道:“其實我本不打算就這樣殺了你的?!?br/>
藍馨道:“哦?”
小蠻道:“這樣死太便宜你了,我原本打算殺了你最心愛的人,然后讓你也嘗到那種親人離開的痛苦的,可是現(xiàn)在不能了,因為你已經(jīng)中了旭日奪命散,只要明天太陽一出來,你必定頃刻間化為灰燼?!?br/>
藍馨道:“旭日奪命散?極樂門的旭日奪命散?五毒郎君居然是極樂門的人?”
小蠻道:“你現(xiàn)在還有心情關心五毒郎君是什么人?你應該問這毒藥可有解藥?!?br/>
藍馨道:“我不用問?!?br/>
小蠻道:“哦?!?br/>
藍馨苦笑道:“要是有解藥,你就不會殺我了。”
小蠻道:“你很聰明?!?br/>
藍馨笑道:“小弟說聰明這個詞他很少用在別人身上,其實我也是。那就麻煩你殺了我吧,我可不想等待死亡,那種感覺實在不是人能忍受的?!?br/>
小蠻道:“你可記得流?!?br/>
藍馨道:“就是那個傳說中六十年的傳奇殺手,一劍恍若時光流逝般決絕不容人抵抗的人么?”
小蠻道:“是的,你可還知道他在殺人之前都會滿足那將死之人的一個愿望?!?br/>
藍馨道:“聽說過?!?br/>
小蠻道:“我現(xiàn)在也可以滿足你一個愿望,只要你說,只要我能做?!?br/>
藍馨道:“其實我也沒什么愿望好滿足的,只希望你給小弟帶一句話,帶我跟他說聲對不起?!?br/>
小蠻道:“為什么總是等到快要失去了,才去珍惜?!?br/>
藍馨道:“因為只有那時候你才會發(fā)現(xiàn)那對你是多么的重要?!?br/>
小蠻冷冷地看著藍馨:“你放心,萬水千山,我也會把這句話帶給小弟,還有別的么?”
藍馨道:“沒有了,你可以動手了?!闭f完便閉上了眼睛。
小蠻的手已經(jīng)按在了琵琶弦上,他纖細而修長的手指只是輕輕一撥弄,一根銀色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絲線般的東西疾射而出。
而此刻藍馨已閉上了眼睛,她無從躲避,也從未想過躲避。
她忽然仿佛又看到了小弟那張純真而陽光的臉,她想如果他知道她死了,他會不會為自己流下眼淚。也許不會吧,自己是那么的可悲可惡可恨。想到這里,藍馨臉上現(xiàn)出一點苦笑,風吹起她的發(fā)絲,那席卷著殺氣的銀絲轉(zhuǎn)瞬之間就將飄起的發(fā)絲切斷,已逼至藍馨的眉梢。
結(jié)局早已寫好,鮮血總要流出,也許這一切都是宿命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