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歌一臉麻木，不知這尸體只是下意識(shí)地想換個(gè)沉睡之地，還是要帶自己前往何處。但后者可能么？他那么弱，弱到在尸體山面前就是一只沒翅膀的蒼蠅，完全可以被忽視，也完全能被輕易捏死。<

    半刻鐘后，尸體山停了下來，又匐匍在地，沒了動(dòng)靜。<

    鳳歌發(fā)現(xiàn)腳下的土地恢復(fù)了正常，但他反而不急著跑了。他順著山麓跑到尸體前面，看著那大若湖泊的眼睛：“尊駕是誰？帶我來這里是何意？”<

    然而，無邊的沉靜，尸體山如真的山岳一樣，沉默不語。好像，這尸體山真的只是想換一個(gè)地方安睡而已。<

    鳳歌也沉默了，完全不知道這尸體山是何意識(shí)。他只能下了山，在無邊無際的平原里瞎轉(zhuǎn)悠。<

    但是，平靜再次被打破，大地一陣抖動(dòng)，視線盡頭，一個(gè)超級(jí)巨~物出現(xiàn)。那家伙大得出奇，云朵之下，只露出大半個(gè)身子！<

    鳳歌呆立原地，沒想跑。對(duì)方真要抹殺自己，伸手抬腿就能輕易辦到。<

    那超級(jí)巨~物停在鳳歌面前，彎下腰，伸出巨掌，徑直抓下方圓見里的地皮。沒辦法，鳳歌太小，它只能連人帶土了。<

    鳳歌懶得動(dòng)彈，他有種大致的明悟，這些存在，恐怕是為一尊更恐怖的家伙服務(wù)，要帶自己前去見幕后存在。<

    一塊巨大的土地在天上飛，鳳歌在那土地上，瞅著四周的云彩，最終看向那抓了土地的手的主人。這家伙果然是人形，想來肯定是山岳巨人中的帝皇。此時(shí)，它一臉木然，不經(jīng)意地瞥了鳳歌一眼，眸子米爆射的光，是悲哀，是憐憫，是對(duì)解脫的希冀。<

    鳳歌心里發(fā)毛，完全鬧不懂這山岳巨人眼里的意思。這片天地，充滿了悲涼，是這些恐怖存在的不甘感染的么？它們?cè)诓桓适裁茨?？又是怎樣的大?zhàn)，讓他們這等恐怖的存在隕落？<

    從天空望去，殘破的大地之上，還有無數(shù)崩毀干涸的山岳江河。那些有的是真山，有的是巨尸。真的無法想象，到底是怎樣的大戰(zhàn)，能造成如此多巨頭慘死。<

    這些巨頭，隨便放一尊到四象大世界，跺跺腳都能嚇壞一個(gè)古教圣地。但在這里，他們沒有自己的墓穴，只是無數(shù)存在，以一方世界，一個(gè)戰(zhàn)場(chǎng)，為安寢之地。<

    山岳巨人尸帶著鳳歌，一路前行，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到了那里，等鳳歌都快睡著了，它總算停下。<

    然而，這依然不是完結(jié)。天空中傳來猛烈的力量波動(dòng)，一頭遮天蔽日的禽尸飛來。<

    山岳巨人尸將手中的地皮丟給禽尸，轉(zhuǎn)身，消失在茫?；脑钐?。<

    禽尸飛天而起，沖向漫漫虛空。<

    鳳歌艱難地打量著這飛禽，卻難以窺測(cè)其全貌，但感覺著它竟似鸞如雀，又有一絲鳳凰的影子。<

    禽尸渾身的羽毛光亮順滑，若不是它噴薄出濃烈的煞氣陰力，鳳歌都以為它還是活物。它帶著鳳歌，振動(dòng)翅膀，飛向虛空，越過星辰，好似要飛向空間的盡頭。<

    鳳歌感到了壓力，渾身結(jié)冰，呼吸困難，骨骼和肌肉發(fā)出了哀鳴。他這等階的存在，無法在真空中生存。<

    禽尸身上爆發(fā)出灰色氣息，形成一道屏障，護(hù)住了鳳歌。<

    鳳歌艱難喘息著，看著四周，只覺黑黢黢一片，光和聲都消失了，似是進(jìn)入了黑洞。他一度懷疑，自己存在否，禽尸存在否，這天地存在否？<

    也不知多了多久，光亮回歸，鳳歌又聽見了禽尸的振翅聲。尸禽將鳳歌放下，飛空而去。<

    瞧著眼前的景色，他一陣愕然。<

    這里有花草樹木，有飛瀑亭臺(tái)，有鳥啼蟲鳴，還有一位逗鶴戲蝶的慈祥的老者。美如仙境，如詩如畫。<

    那老者籠罩在一片光芒里，渾身有道則纏繞，有法則繚繞，有星火迸濺，真?zhèn)€如神圣，如仙人。<

    “來了？”那老者就如鄰家的老爺子，和鳳歌打招呼。<

    “您好，老丈，咳咳，閣下是？”鳳歌硬著頭皮。這老者看似慈眉善目，這片空間似是仙域極樂，但經(jīng)歷了那無盡的巨尸荒原，見識(shí)了恐怖的無名山尸、山岳巨人尸和飛禽尸，他哪里還會(huì)單純地覺得，這地界和這老者是什么凡俗。<

    “你可以稱呼老夫?yàn)槭啬谷??！崩险呤疽怿P歌上前。<

    “守墓人？這是什么名字！”鳳歌不敢上前，只能就地而坐。<

    “姓，名，那都是代號(hào)而已?！笔啬谷艘埋囚骘w，毫不在意。他見鳳歌滿臉的疑問，笑了笑道：“尋你千來，只是看你能不能通過考驗(yàn)?！?

    “考驗(yàn)？什么考驗(yàn)？不接受行不行？”鳳歌硬著頭皮。他在開竅境上下，是個(gè)人物，但在這等恐怖存在面前，就是一只螞蟻，一粒塵埃。對(duì)方說的考驗(yàn)，鬼知道得多恐怖。<

    “嗯？”老者瞥了鳳歌一眼，一臉平靜道，“老夫說了，是看你能否通過，不是問你愿不愿意?！?

    “……”鳳歌垂眉，一時(shí)沒有分辯的勇氣。良久之后，他咬破嘴唇道：“通過了呢？通不過又會(huì)怎樣？”<

    “通過了，你將取代老夫，成為這片看地的看護(hù)者?！笔啬谷丝粗P歌，一臉希冀。<

    “至于通不過嘛，你最多如這些爬蟲飛禽，飛灰湮滅?！彼p飄飄一掌拍向千米外的翩飛的蝴蝶和嬉戲的飛鶴，后者直接爆體，化為一團(tuán)團(tuán)血霧，一片片飛灰。<

    “咕嘟~”鳳歌吞了口唾沫，看著老者，如見著了一尊惡魔。<

    “為什么是我？”他脊背發(fā)寒。<

    “你？不不，你想多了，”老者抹殺了成百上千的飛鶴和成群的飛蝶，神情毫無變化，瞥了鳳歌一眼，淡然道，“你只是被考驗(yàn)者之一。從這片天地存在以來，老夫也記不得有多少人闖了進(jìn)來，接受了考驗(yàn)?！?

    “他們有龍族等神獸，有鬼、冥和神等天賦異稟的種族。強(qiáng)一點(diǎn)的有神圣，弱一些的甚至有凡人?！彼袊@著，“時(shí)間太久了，久遠(yuǎn)到好些族群已經(jīng)消失，又有無數(shù)種族出現(xiàn)。你是人族吧？接受考驗(yàn)的人族，你是第三萬個(gè)，剛好湊個(gè)整數(shù)?！?

    老者好像孤單了太久，成了話癆，喋喋不休道：“那兩萬九千九百九十九個(gè)小家伙，全數(shù)失敗。”<

    鳳歌張了張嘴，但卻說不出話。三萬個(gè)啊，這還只是人族，算上其他種族，恐怕得有億萬了吧。全失敗了，爆體而亡，那可是有神圣等級(jí)的強(qiáng)者！<

    “不過，不用擔(dān)心，”老者一臉微笑，好似在安慰鳳歌道，“人族中，曾有一個(gè)小家伙，雖沒有通過考驗(yàn)，但也成功逃離了這里。羨慕啊，老夫被困在這里，過了無數(shù)個(gè)紀(jì)元，想要解脫都不能呢?！?

    “他是誰？”鳳歌好奇道。他有些懂了，這老家伙，被困在這里，失去自由，成了守墓人，忘了自己是誰，一直想著解脫。<

    “唔，容老夫想想，”老者皺眉，足足一刻鐘后，才一拍腦袋，“他說他姓老，叫老子。當(dāng)事，老夫還以為那小家伙是罵娘，不過從后來的人族小家伙哪里，知道那家伙叫李聃，外號(hào)還真叫‘老子’?！?

    “老，老子？！”鳳歌驚了。人族《道經(jīng)》的撰寫人，曾被奉為“道”的化身的絕才！<

    “這片天地，到底叫什么，從何而來？”鳳歌壓下震撼，開口問道。<

    “它有很多名字，神魔之墓，萬靈之墳，絕望之原，荒蕪之地，孤滅之所?！崩险叩莱鲆贿B串代號(hào)，最終深呼吸后道，“你可以叫她靈墟?！?

    “萬靈之墟，安寢之地，再生之所?！彼a(bǔ)充著道。<

    鳳歌沉默了。他猜測(cè)，這老家伙之所以有問必答，恐怕也是出于無聊，想找個(gè)說話的生物罷了。而且，老者要找接班人，也是要講清楚，道明白。<

    他一握拳頭，咬牙道：“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小子不想接受考驗(yàn)?zāi)?？?

    聽鳳歌如是說，老者沒有發(fā)怒的跡象，依然淡然道：“沒有如果。你若不接受考驗(yàn)，還有你的朋友，一一來接受。至于你，將永遠(yuǎn)留在這靈墟里。畢竟，老夫孤獨(dú)了太久，太過寂寞了?！?

    鳳歌聽守墓人的意思，一陣絕望。<

    要么現(xiàn)在就接受考驗(yàn)，為億萬分之一的生存幾率掙扎，要么留下來，眼睜睜看妞妞等人面臨生死大劫，然而自己永遠(yuǎn)留在靈墟，成為一抔黃土。<

    “這片天地到底是怎樣形成的？這里是一方大世界，還是一個(gè)小世界？”鳳歌死也要死個(gè)明白。<

    “這里啊，”守墓人一臉回憶的神情，良久后才道，“這里是戰(zhàn)場(chǎng)，也是墳?zāi)?，大到無邊，但也小得可憐。它的邊際，就在老夫一念之間。”<

    “……”鳳歌一陣驚悚。聽這老者的意思，他豈不是等同于這片天地的主宰？<

    “主宰？哈哈~”守墓人看透了鳳歌的想法，笑得前俯后仰，最后直接抹淚，一臉悲哀，“只是一個(gè)可憐的看墓人罷了，哪是什么主宰？老夫的一念，就在眼前的這片空間啊。”<

    “呼！”鳳歌有些懂了。這守墓人，恐怕從未出過眼前這片空間。也難怪，鳳歌是由禽尸等接來了。<

    果然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啊。<

    “如何考驗(yàn)？”鳳歌擔(dān)心妞妞和冰球等，本著早死早投胎的意思，咬牙道。<

    “嗯？這么急不可耐？”守墓人反而有些舍不得道，“還想和你多聊聊呢?！?

    “……”鳳歌差點(diǎn)跳腳。這守墓人，就是個(gè)神經(jīng)病，瘋子。<

    眼見鳳歌堅(jiān)定地點(diǎn)頭，守墓人一臉可惜：“既然你急著解脫，那老夫也不好攔你了?！?

    鳳歌臉一黑，不知說什么好。雖說是億萬分之一的機(jī)會(huì)，但……好吧，好像還真是他娘的找死。<

    守護(hù)人從體內(nèi)掏出一物，直接向鳳歌投射而來道：“頂?shù)米?，你就是第二任守墓人，也就可以放你朋友自由?！?

    鳳歌都沒看清那東西是什么，已經(jīng)被那玩意兒入體。<

    剎那間，他失去了對(duì)外界的感知，但也“看”見了那東西。<

    那東西沒有任何形狀，又具有萬事萬物的形狀。它一直變幻著，從花鳥魚蟲，到天地山河，再到日月星辰。<

    它是靈，一方大世界的靈，但卻是失去了自我的意識(shí)。它在鳳歌的體內(nèi)橫沖直撞，破壞了他的經(jīng)脈、骨骼和血肉，轟破了他的五臟，又躥入了魂海世界，激起了滔天巨浪。<

    魂海里，那團(tuán)冥火醒來，瞅著眼前的靈，嘆息著：“果然還是進(jìn)來了，這是定數(shù)還是變數(shù)？可憐的小子，終究是一顆走得遠(yuǎn)一些的棋子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