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大柱拆開信,先是一驚,隨即又露出奸獰的一笑。
信是二弟棟梁寫來的。
前封信上說,他從長庚書店辭職去了省城,報考了省立師范學校。
學了一段時間之后,看到廣州那邊的黃埔軍校招生信息,萌生報國參軍的想法。
于是,攛掇幾個黃江縣的同鄉(xiāng)搭伙去了廣州。
經過兩輪考試,竟然考中黃埔軍校。如今在那里緊張地學習訓練。
畢業(yè)以后分配到部隊,就是少尉軍官了。
大柱喜在有這樣的一個黨國軍官弟弟,他這個總舵主就更風光了。
棟梁在信中還說,他在黃埔軍校遇見了比他早入學的唐偉義。
他們都來自依云鎮(zhèn),而且同在白玉書院念過書,自然比較熟。
雖然此前兩人關系并不好,但是現(xiàn)在為了革命走到一起,就摒棄前嫌了。
棟梁還特別提到,唐偉義是帶著妻子來上軍校的,他給妻子在校外租了房子。他的妻子竟然是鐵虎的妹妹雪妮。
棟梁讓家人轉告鐵虎,不要再擔心雪妮妹子了,她生活得很好。唐偉義護著她,沒有讓她吃苦受罪。
石大柱拿著信考慮了半天,扭頭看看蹲在墻角的鐵虎,冷笑了兩聲。
他走進文昌宮大殿,來到文昌帝君塑像前,在蠟燭上點燃那封信,嘴里念叨著:
“帝君啊帝君,我這也是沒辦法。這事不能讓鐵虎知道,如果他知道此事,一定會跟顧子城和解。
顧子城總想從我這銀槍會挖人,鐵虎是我好不容易爭取過來的。絕不能讓他走了,更不能讓他加入赤衛(wèi)隊?!?br/>
那封信化成了灰,掉在地上。
石大柱在上面踩了一腳,然后走出大殿,加入兄弟們的暢飲當中。
……
天色漸晚,文昌宮內仍然熱火潮天。喝酒猜拳的,擲骰子賭錢的,烏煙瘴氣。
這時,宮外的街道上傳來打更聲。
已是二更時分。
更聲剛過,文昌宮的大門被推開。
蘇蘭和顧子城帶著赤衛(wèi)隊的巡邏隊走了進來。
“兄弟們,抄家伙。”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文昌宮內瞬間安靜下來,緊接著這些剛才還在喝酒吃肉的會眾亂成一團,紛紛尋找自己的武器。
石大柱倒是很鎮(zhèn)靜,他拔出手槍對空放了一槍,場面又靜下來。
他走到蘇蘭跟前,很有禮貌地問:“三小姐,這是要干什么,像是興師問罪的樣子?”
蘇蘭哈哈大笑:“大師兄,不,總舵主過慮了。
依云鎮(zhèn)現(xiàn)在情勢危急,民團土匪隨時可能來偷襲。
我們是赤衛(wèi)隊巡邏隊,負責保障夜間安全,看到這里人聲嘈雜,這才進來看看,并無惡意。”
石大柱向他的兄弟們擺了擺手,眾人拿著武器退到大殿臺階下。
“既然來了,那就喝一碗吧。”石大柱大聲道,“上酒?!?br/>
“來了!”茍軍師就像石大柱肚子里的蛔蟲,酒碗早就準備好了。
蘇蘭也學著江湖人士那樣抱拳,說:“酒就不喝了。我倒是有一事相求?!?br/>
“請講?!?br/>
“如今咱們依云鎮(zhèn)換了天。老百姓都在新政權的領導下過活。
不管赤衛(wèi)隊、農民自衛(wèi)軍,還是銀槍會,都是群眾的組織,都是為了保境安民而存在。
我希望銀槍會能夠歸絡到農民自衛(wèi)軍的統(tǒng)一指揮下,大家擰成一股繩,就不怕任何敵人來侵犯?!?br/>
石大柱心里說,想得美。
農民自衛(wèi)軍、赤衛(wèi)隊那是你們的組織,想收編我,沒門。
可是表面上,他還是說:“保境安民,大家要團結,要合作,有什么需要我們銀槍會出力的地方,盡管說。只要是為了依云鎮(zhèn)的老百姓,做什么都可以。”
他又轉身向著會眾問:“兄弟們,你們說是不是?”
眾人吼道“是!”山呼海嘯般。
“謝謝總舵主,你有這番氣度,依云鎮(zhèn)可以安穩(wěn)了?!?br/>
蘇蘭不忘奉承幾句。
這時,顧子城趴在蘇蘭的耳邊說了幾句什么。
蘇蘭對石大柱說:“總舵主,我還有些私事,跟你商量?!?br/>
石大柱給茍軍師一個眼神。
茍軍師說:“收槍、撤場。”
會眾們排成隊往文昌宮外走去。
蘇蘭說:“我們想找冷鐵虎了解一些情況,聽說他加入了銀槍會。”
石大柱心頭一怔,幸虧把那封信給燒了。
要不然,冷鐵虎肯定跟著顧子城走了。不過,現(xiàn)在嗎?呵呵。
石大柱喊了一聲:“鎮(zhèn)北分舵,冷鐵虎。”
“有!”鐵虎答應一聲,跑到石大柱面前。
“鐵虎,梅小姐和顧隊長找你問點事?!笔笾f。
鐵虎沖著蘇蘭鞠了個淺淺的躬:“感謝三小姐關照,我沒什么可說的。”
“鐵虎同志,你不說,我說,你妹妹的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樣。”
顧子城怕冷鐵虎跟著銀槍會的隊伍離開,他迫切想把這幾天調查的結果告訴鐵虎。
“我不想聽。要談,就跟我的斧頭談吧?!?br/>
說罷,鐵虎抽出一把小斧頭,隨手一扔,那斧頭在空中劃了一道線,正中大殿外的柱子。
他扭頭跟著隊伍往文昌宮外走了。
“冷鐵虎。”顧子城喊道,“你妹妹沒有死,她不在井里,棺材里也是空的?!?br/>
冷鐵虎并沒有回頭。
石大柱裝作無可奈何的樣子,說:“蘇小姐,你看,我也沒辦法。”
蘇蘭一揮手:“撤!”
一行人跟著出了文昌宮,繼續(xù)沿著街道巡邏。蘇蘭和顧子城走在巡邏隊的隊尾。
“冷鐵虎是吃了秤砣了嗎?”顧子城說,“好人難做啊?!?br/>
蘇蘭說:“這世間就是如此,人心難平。有時候你把心掏出來為他人好,他人只當那是驢肝肺。
可是,真正的英雄,即便很多人不理解他,他還是要為那些人流血、犧牲。這就是現(xiàn)實?!?br/>
巡邏隊走過白玉書院的時候,顧子城說:“蘇蘭,你回家休息吧。我?guī)巳パ策壘托?。?br/>
蘇蘭作為起義的副總指揮,其實不用參與巡邏。
她只是不放心,時不時抽查巡邏隊的狀態(tài)。
民團前次來進攻,可能是想打探虛實。這幾日不見動靜,會不會在醞釀更大的進攻。
蘇蘭的心里沒有多少把握,回家休息,或許可以讓她的心稍稍安靜一些。
已過二更天,書院的門是開著的,門口的燈籠也亮著。
門外還停著馬車。
這是有人要出門,還是剛回來???
蘇蘭正準備進門,院內走出來一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