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幫我也盛碗湯。”老者看著場面有些尷尬,裝模作樣的拍了拍身前的衣服說到,雖然衣服上并沒有雨水或是灰塵。
許安機械般的站起身,走到湯鍋前盛了一碗湯。
等他盛完時老者便已經(jīng)走到了屋內(nèi)坐下,許安隨之把這碗湯放到了他的面前,整個人不知何處安放一般,很不自然的坐了下來。
老者看著那碗湯微笑著點了點頭,然后抬頭看了眼長更的湯碗,笑容開始僵住,場間更加尷尬了起來。
長更的后背已經(jīng)開始冒出了一層冷汗,捧湯的雙手都止不住的顫抖了起來,許安的情況比他也好不了多少。
并不是許安刻意擠兌這位老者,他還不想死的那么早,而是鍋內(nèi)的肉已經(jīng)被長更給盛完了,本來就是昨天的剩湯,還能有多少肉。
不過好在老者并沒有做其他動作,搖了搖頭開始喝湯,然后略顯滿意的點了點頭。
許安為之松了口氣,看來這人并不如何在意這些,但長更可不一樣,他甚至連湯碗都開始端不穩(wěn),干脆就把湯碗放到桌上。
“要…要是…沒啥事,我就…先走了?!遍L更支支吾吾的說到,也不等老者開口,說完話便起身一步一步的往門外走去。
他不敢走的太快,雖然表現(xiàn)的很是鎮(zhèn)靜,但他卻很不鎮(zhèn)靜,他甚至感到從屋內(nèi)到院門外的那一小段距離比他這輩子走過的路都要漫長。
長更剛走出院門便使出了吃奶的勁往外跑,連雨傘都不曾拿,與他來時著實要狼狽不少。
但奇怪的是那位老者并未作何動作,如同看不見一般,依舊是認真的喝著碗里的湯。
屋子里只剩下許安和老者二人,氣氛開始嚴(yán)肅了起來。
許安埋下頭喝著碗里的湯,不時漏出雙眼看著那位老者,但他似乎只是過來喝湯的。
老者不說話,許安自然不會多嘴。
盡管是碗清湯,老者卻喝的很認真。
過了很久老者終于喝完了那碗湯,但許安的碗中卻還剩了大半。
“湯不錯?!崩险叻畔聹肟粗S安說到。
“謝謝?!痹S安也隨之放下湯碗有些緊張的回到。
“如果湯里邊能有點肉就更好了?!?br/>
“謝謝…”
許安不知如何接這話,只能在心底里默默地問候了一遍長更的族譜,重復(fù)說著謝謝這兩個字。
“你很緊張?”老者站起身來看著門外不曾稍小的春雨問到。
“是?!痹S安老實答到。
“你知道我是誰?”老者有些疑惑的回頭問到。
“您是月神大人?!痹S安站起身來恭恭敬敬的行了個禮說到。
“如何看出來的?你應(yīng)該沒有見過我,望舒樓上像我這樣的老人可不少?!崩险呶⑿α艘幌拢缓箝_口問到,似乎覺的這是個很有意思的人。
“感覺,對,是感覺,這是嚴(yán)峰長老和武文康長老所給不了我的感覺?!痹S安老實答到。
“什么樣的一種感覺?”
“準(zhǔn)確點說或許是恐懼?”
是的,是恐懼,恐懼的感覺,許安現(xiàn)在很恐懼,哪怕是后來許安回想起來也認為那是恐懼。
因為他感到恐懼,所以他知道面前的這位老者正是月神大人!
正如他說的那般,這種恐懼是他在面對武文康跟嚴(yán)峰二人時所沒有的,他只有從計東里的那道劍中才感受過同樣的恐懼。
這位老者自然便是望舒樓的樓主,那位月神大人!
如果讓三河鎮(zhèn)的鎮(zhèn)民們知道月神大人居然來到了三河鎮(zhèn)內(nèi),只怕會不顧門外的大雨跪倒在地來迎接他的到來。
“恐懼?你很怕死?”月神大人輕笑了一聲問到。
“怕?!?br/>
“你應(yīng)該可以猜到我不是來殺你的?!?br/>
“能猜到,但還是怕?!痹S安答到。
許安知道如果月神大人想要殺他自己是無論如何也跑不掉的,跟自己說這么多話自然不是想問自己有沒有什么遺言。
“如果你快要死了會不會有什么遺言?”
許安剛想到這里就突然感到身體驟然一陣發(fā)緊,他問我有什么遺言?他要殺我?
“有,我不想死?!痹S安咬了下舌尖,感到一陣刺痛傳來,重新回過神說到。
并不是月神大人對他做了些什么,而是過度恐懼的許安一時不知該如何應(yīng)對。
“這個遺言不錯?!痹律翊笕它c了點頭說到。
其實許安所不知道的是他的遺言跟武文康的遺言是一模一樣,只不過他沒見到武文康的下場,不然他是絕不可能說出這句話來。
“你為什么在這?”月神大人接著問到。
“我有一個兄長,他在那,所以我在這?!痹S安指著北方說到。
許安此時很老實,他不敢耍什么花樣,他感覺月神大人能看穿自己的想法一樣,所以完全是你問什么我答什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還真是可憐,不過說來挺巧,我也有一個兄長,我在這,所以他在那?!痹律翊笕寺犕赀@話大笑了起來,轉(zhuǎn)過身去抬起手指指著許安所指的方向說到。
聽到這話許安心中一驚,月神大人居然還有個兄長?但是世人皆知望舒樓的歷代月神不論男女皆是一脈單傳,從未聽說過有哪位月神大人有過兄弟姐妹這一說,為什么到他這里就突然多了一位兄長?
許安自然不會覺著他是在騙自己,笑話,人家可是月神大人,用得著浪費時間編一個謊話來騙自己?只是他為什么會跟自己說這么多?難道說自己今天真的要死在這里?
許安不認為這位月神大人只是下來喝完湯,來找個人聊聊天這么簡單,他更不認為自己知道了這種事還能全身而退,所以他慢慢的想要伸手摸到地上的那把黑劍。
“你那把劍不錯,還是收起來吧?!痹律翊笕祟^也不回的說到。
許安正準(zhǔn)備摸劍的手瞬間僵住,直到這一刻他才明白在這個男人面前自己無論做什么都只是徒勞罷了。
“不過我還是不明白你為什么會在這?”月神大人接著問到。
這個問題許安已經(jīng)回答過了一次,但許安回答的是他為什么會出來,而不是為何會在這。
“我知道他們是錯的,但我卻沒有證據(jù)來證明自己是對的?!痹S安回到。
“原來如此,你在等月神令。知風(fēng)堂廣集天下情報,如果你想證明自己是對的,呆在這里確實能夠最快得到你想要的消息,但那顆星卻不屬于這個世界,即便是知風(fēng)堂也是無可奈何,而這月神令更是從來都沒有發(fā)出過?!痹律翊笕讼肓讼牒笳f到。
月神令顧名思義就是月神所發(fā)出的詔令,望舒樓的存在只有一個目的,這月神令自然是只有死兆星臨世的時候才會發(fā)出。
而許安的目的從一開始便是摘星!有人借死兆星一事做文章,自己要如何證明他們是錯的?
把那顆星摘下來自然便能證明他們是錯的!
“您為什么跟我說這些?”
既然做什么都是徒勞那許安也不再畏首畏尾了,問出了自己想問的問題。
“我這月神大人做的久了,總是容易忘記自己還是個人,既然是人總要找人說幾句話才能證明自己還活著?!痹律翊笕颂ь^看著天空說到。
“您多慮了,您是月神大人,想找人說話傳喚一聲便是,何須親自前來?!痹S安很是客氣的答到,但他心里想的卻是您還是好好做您的月神大人吧,最好別來跟我們這些凡人說話。
“我以前就曾想過我到底是神還是人,后來我明白了,我只是個人,月神只是稱謂而已。”月神大人接著說到。
“您是如何做的?”
“神是不食人間煙火的,有一次我試著自己是不是也能做到不食人間煙火?!?br/>
“結(jié)果如何?”
“很餓?!?br/>
許安無語,這人是得有多無聊,但卻也能體會到他身為月神大人那種高處不勝寒的處境。
“剛才那個人您為什么要放走他?”許安接著問出了自己的另一個疑惑。
已經(jīng)跑遠的長更突然打了一個噴嚏。
“何三年不做的事我自然也不會選擇去做?!痹律翊笕嘶氐?。
“您知道當(dāng)年發(fā)生了什么事?”
“聽你倆說到了一些?!?br/>
許安開始沉默,剛才聽長更所說何三年不是沒能做到,而是收手了,且從此失蹤不見,這里邊一定有什么不為人知的大事發(fā)生,只是既然連月神大人都不知道那看來也只有托長更代為打聽了。
“那您知道何院長在哪里嗎?”許安回過神來接著問到。
……
但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月神大人便已不見,突然出現(xiàn),突然消失,許安終于松了一口大氣,一屁股癱倒坐在地上。
午時,成武已經(jīng)回到鋪子里開始準(zhǔn)備午飯。
“你怎么了?”
剛走進鋪子內(nèi)就看到了坐在屋子里的許安,他面前的許安雙眼呆滯,如同受了什么打擊一般一蹶不振。
成武頓時心中一驚,該不會是被誰給打傻了吧?難道是望舒樓的人來了?
成武不知道的是,不但是望舒樓的人來了,而且來的還是月神大人。
成武跑進鋪子里把許安給扶了起來,然后去倒了杯水放在桌上。
看著桌子上的三只湯碗仔細的思考了一會兒更加確信是有人來過。
“不行!”許安忽然開口說到。
“什么不行?!背晌渎牭竭@話嚇了一跳,下意識的問到。
“這地方不能再呆了,得走。”許安喝了口水后異常堅定的說到。
“去哪?”成武有些疑惑的問到。
“去哪?”許安撓了撓頭想了半天,能去哪?他可是月神大人,還能跑去哪?
“算了算了,做飯吧?!痹S安也不再多想去哪,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樣。
“到底發(fā)生了什么?”成武越來越疑惑。
“月神大人來了?!?br/>
“月神大人?你說的是那位月神大人?就是那位…?”成武一時語塞了起來,不可思議的問到。
“這世間還有幾個月神大人?!痹S安又喝了一大口水說到,他的手直到現(xiàn)在都還有些發(fā)抖。
“他來干什么?”成武平復(fù)了下心情問到。
“來喝湯,閨女不來了老子倒是來了,父女倆還真是一個樣子?!痹S安如同一個怨婦一樣說到,其實這也不怪他背后損人,被一個實力強出很多的人問自己有沒有遺言,無論是誰都會很不爽。
“他?沒給錢?”成武拍了下桌子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