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飯，高逸塵將向暖送回了住處。他離開之后，向暖握著手機(jī)，一個人在床邊像木頭疙瘩一樣坐了許久，終于還是翻出牧野的號碼撥了過去，然后就屏住了呼吸。

    “對不起，你撥打的電話號碼無法接通，請稍后再撥。”

    機(jī)械沒有溫度的聲音響起時，向暖的心咚一下落了下來，卻不是落在實(shí)地，而是撞在什么硬冷的東西上，讓她覺得有些疼。

    難道，他又出任務(wù)去了嗎？

    向暖抓心腦肺地又坐了一會兒，想了想又打開朋友圈和微博，卻發(fā)現(xiàn)婆婆最近這段時間根本沒有更新狀態(tài)，連果果的萌照都沒曬一張。

    怎么好像都很忙的樣子？

    向暖腦子里開始響起很多的聲音，閃過很多的畫面，最后定格在上次牧野緊急集合前的那通電話上。她反反復(fù)復(fù)地回憶他當(dāng)時的聲音和語氣，一再地確認(rèn)那時候他并沒有要離婚的意思。他說讓她等，但絕對不是等他的簽了字的離婚協(xié)議書！

    這中間，是不是發(fā)生了什么？

    是什么樣的事情，能夠讓他突然就同意離婚了？

    向暖回想從前的種種，腦子里突然闖入一個想法：他突然同意離婚，并且把所有的財產(chǎn)都給了她，是為了她好？

    可是有什么能比留在他身邊更好？他不是曾經(jīng)說過，要將她一輩子護(hù)在身邊才放心的嗎？難道——

    向暖倏然瞪大眼睛，一股寒氣就這么直接強(qiáng)勢地入侵心臟，讓她心跳幾近停止，連帶著呼吸都急促起來。

    “不會的！不會的……”向暖不停地?fù)u頭否認(rèn)，可最終還是坐不住了，顫抖著手指頭翻出婆婆的號碼，立馬按下?lián)芴栨I。

    鈴聲響到快要斷的時候，終于被人接了起來?！拔梗俊?br/>
    “媽，我是向暖?！鼻榧敝?，向暖完全忘了離婚之后就應(yīng)該改口這回事了?！拔襙“

    “我知道。有什么事嗎？”羅筱柔的聲音很冷淡，很符合一個媽媽對拋棄自己兒子的女人的態(tài)度，仿佛半句話也不想跟她多說。

    羅筱柔也曾對向暖這么冷淡過，但那好像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這一年來，向暖早習(xí)慣了跟婆婆像媽媽和女兒一樣相處，每天親親熱熱的。這會兒突然被婆婆如此冷淡對待，她頓時就有些懵了。

    “沒事的話，我掛斷了?！?br/>
    “不要！我、我做了個噩夢……我就想問一下，牧野最近還好嗎？沒什么事吧？”

    那端沉默了一下，隨之又是那種冷淡的聲音?！坝邪?，不就是被你甩了嗎？”

    說完，電話就掛斷了。

    向暖捏著手機(jī)，像個傻瓜一樣愣了好一會兒才總算緩過來。婆婆的態(tài)度雖然不好，但聽她的意思，牧野好好的。

    那就好！

    向暖露出一個如釋重負(fù)的笑容，丟下手機(jī)，有些精疲力竭地倒在床鋪里。

    另一端，羅筱柔掐斷了通話，用一種不滿又心疼的眼神望著病床上的人。“現(xiàn)在你滿意了？”

    牧野維持著原來的姿勢和表情，沒有吱聲，甚至沒抬眼看一下。

    “你真以為，這樣是對她好嗎？給她一堆錢，讓她跟別的男人在一起，她就能幸福了嗎？這世界上渣男還少嗎？她又笨得連人都不會看，你覺得她能真能找到一個一輩子對她好的男人？”

    “會的?！蹦烈敖K于抬起頭來，平靜地對上母親激動的臉龐。他知道，還有一個人可以讓向暖幸福。他只需要將向暖離婚的消息透露給那個人就行了。

    羅筱柔被他噎得胸口悶疼，卻又拿他沒辦法，最后倔強(qiáng)地將頭偏向窗戶，眼里淚花打轉(zhuǎn)。

    牧野見不得母親這樣黯然落淚，終于忍不住輕嘆一口氣，帶著愧疚道：“媽，你別這樣?！?br/>
    “那你要我怎樣？”羅筱柔猛然轉(zhuǎn)回來，瞪大眼睛跟他對望，眼里的淚水再也藏不住了?！拔沂悄銒專铱茨氵@樣我心疼得都要死了，你還想我怎么樣？我恨不能自己替代你躺在這里，你知道媽？”

    “我知道。媽，我都知道?！蹦烈跋虢o她一個擁抱，可是她站在床尾那一頭，他夠不著，又無法像往常那樣下地走向她?！斑@也沒什么不好，你不是一早就想讓我從一線退下來了嗎？”

    “那能一樣嗎？能一樣嗎？”羅筱柔再次大吼，自從當(dāng)年那場背叛之后，她已經(jīng)很久沒這么失控和失態(tài)了?？伤ㄒ坏膬鹤涌赡軙兂蓺垙U，甚至可能一輩子就要靠輪椅行動了，她還怎么冷靜？除非她不是一個母親，否則她永遠(yuǎn)也冷靜不了！

    牧野靜靜地看著她，眼里閃過一絲隱忍的痛苦?！皨?，沒事的。只是可能，并不是絕對。他們以前還說我可能沒命呢，我不也好好地活到現(xiàn)在嗎？”

    “你給我閉嘴！”羅筱柔這回直接捂著嘴，嗚嗚地哭出聲來?！澳氵@孩子，你是存心想讓我心痛而死！”

    牧野倏然閉上眼睛，額上青筋突突跳了兩下。他不怕死，卻怕看到有人為他傷心難過，尤其是為他吃盡了苦頭的這位老太太。

    門外，規(guī)律的腳步聲由遠(yuǎn)而近，然后停在門邊。

    來的人是楊子君。

    羅筱柔趕緊擦了眼淚，平復(fù)了一下情緒，笑了笑道：“你們倆聊，我出去買點(diǎn)東西?！?br/>
    楊子君看著她出了門，然后在床沿坐下，抬眼跟牧野對上?！敖裉旄杏X怎么樣？”

    “挺好的?！?br/>
    “你跟向暖怎么了？”牧野都傷成這樣了，向暖連個人影都不見，楊子君早覺得不對勁了。之前還被牧野給糊弄了過去，現(xiàn)在她是怎么都不相信他那一套說辭了。

    牧野牛頭不對馬嘴地道：“給我來根煙?！?br/>
    楊子君沒說什么，拿出煙盒，抽了一根丟給他，但是沒有提供打火機(jī)的意思。

    牧野也沒要，叼著沒點(diǎn)著的煙吸得有滋有味。

    楊子君將拿盒煙拿在手里把玩著，不再重復(fù)剛才的問題，安靜地等著牧野吸夠了煙開金口。

    “我們離婚了?！蹦烈巴轮盁熑Α蓖蛩?。

    楊子君難得露出一抹驚訝?！霸趺椿厥?？”

    “她以為，楊望是我跟你生的。”

    楊子君頓了數(shù)秒，最后只吐出一個字?！翱浚　?br/>
    過了一會兒，她又道：“她提出離婚，剛好你又出了這事，干脆就來了個順手推舟？”

    牧野沉默不語，算是默認(rèn)了。

    楊子君特別哥們義氣地拍了拍他的肩頭，表示對他的做法十分理解。她從小就沒把自己當(dāng)男人，又常年在男人堆里混，連思維都幾乎跟男人沒啥區(qū)別了。

    有擔(dān)當(dāng)?shù)哪腥硕际怯惺聝鹤约簱?dān)著，絕對不讓媳婦兒跟著受罪。

    但做臥底的這些年，楊子君也做過一回女人，對女人的想法多少也有些了解。她可以肯定，向暖絕對是將自己的幸福跟牧野牢牢捆綁在一起的。但既然牧野做了決定，那就是不可更改的了，她也懶得費(fèi)口舌，免得被兄弟給嫌棄了。

    “這么說來，老子是無意中做了一回棒打鴛鴦的惡棍？”

    牧野被她一本正經(jīng)的胡說八道給逗樂了，嘴角扯動了一下?！笆前?，特有成就感吧?！?br/>
    “嗯，還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