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戰(zhàn),極其壯觀。
大辰士氣高漲,人人都像打了雞血一樣;而北武連折數(shù)名將領(lǐng),士氣大不如前。雙方交鋒后,北武軍隊在嘯林軍的沖擊下敗走,嘯林軍乘勝追出數(shù)十里地,斬敵五千有余,俘獲敵軍兩千余,繳獲馬匹、軍資無數(shù)。
若單從斬敵俘獲來看,這一仗,嘯林軍大獲全勝,但實際上這次會戰(zhàn),嘯林軍折損士卒三千有余,還不算受了傷在后營養(yǎng)傷的兩千多士兵。若非還繳獲了那些軍資,這一戰(zhàn)嘯林也不算占了上風(fēng)。
雙方收兵回營,仔細點兵,在這幾個月的時間內(nèi),嘯林折損兩萬多,各軍各營都有減員,直接作戰(zhàn)人員可能也就七萬來人;而北武狀況也不容樂觀,加上之前戰(zhàn)死的伊和,前后已經(jīng)折了四員統(tǒng)制和兩員參將了,這種高級將官的折損率,可不是任何一個國家能經(jīng)受得起的。
兩軍雖然沒有書信往來,卻都是默契的各自整兵備戰(zhàn)。
嘯林中軍帳內(nèi)。
幾名將領(lǐng)正七嘴八舌的喊著要先補充自己的兵員,整個大帳內(nèi)吵得不亦樂乎。
慕子衿在旁邊揉了揉太陽穴,一臉的不耐煩;夏輕塵也沒參加到里面,抱著手臂站在最外圍;慕長川背對著這些將軍們,分明也不想理他們;慕旭云在爭吵的的正中心打著圓場,也是一臉無奈。
慕子衿心中暗嘆,現(xiàn)在招募來的都是新兵,且不說這批人中有多少有作戰(zhàn)能力,從未見過血腥殺戮的普通百姓怎么可能能適應(yīng)得了戰(zhàn)場的慘烈。要這批新兵?那還不如不要。嘖,以后得讓爹弄一個預(yù)備役出來,至少補充兵員方便。
慕長川終于是給吵得受不了了,“都給我閉嘴!”
帳內(nèi)瞬間鴉雀無聲。
“吵吵吵,你們一個兩個都吵些什么?那批兵從接受基本訓(xùn)練到分給你們至少還得要小半個月,你們現(xiàn)在吵有個屁用?!”
見主帥大發(fā)雷霆,將軍們諾諾不敢言。
現(xiàn)在讓慕長川頭疼的不是兵員的缺少,雙方都有減員,這是戰(zhàn)斗的常態(tài),問題是雙方只是心照不宣的暫時休兵,但是沒有通書信,更沒有協(xié)議,這就意味著,這個時候就算真的動了什么手腳也無可厚非。嘯林軍能借著這個時間休養(yǎng)生息,北武亦可,等他們真的恢復(fù)過來了,這場仗就難打了。
慕子衿直到這個時候才站了出來,抱拳躬身一禮,“主帥,子衿請命,領(lǐng)萬人夜襲北武營地?!?br/>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都聚焦在了慕子衿的身上。
慕長川眉頭并沒松開。他沒有立刻同意這個請求,一是因為這個法子他不是沒想過,但是北武軍現(xiàn)在應(yīng)該也還有十余萬人,帶萬人闖營,死傷率絕對不低,如果帶兵的人沒有本事,可能會把人都埋葬在那;二是,自己這個孩子本事確實不小,或許真能成功也說不準,但是,終究是個女兒家,若是他大兒子戰(zhàn)死在沙場倒也好解釋,但若是自己這個“二兒子”真馬革裹尸了,回去如何和柳氏解釋呢?
將軍們又怎知自家主帥的心思,還以為是主帥怕弟兄們以為是故意讓子衿去搶兄弟們的功勞,所以不同意,于是紛紛出言。
“主帥,子衿小將軍年歲是小了些,但功夫確實不錯啊。這任務(wù),要是小將軍都完成不了,恐怕還真沒誰能去了?!?br/>
“是啊,主帥,小將軍都請纓了,就讓他去吧?!?br/>
“我們都知道,小將軍不會搶功的嘛,兄弟們說是不是?。 ?br/>
“是啊是??!”
一下子,那幾個將軍們就一唱一和的起哄起來。
慕長川臉色怪異地瞥了手下人一眼,也知道他們是理解錯了,微露苦笑。
慕子衿倒是沒憋住,“噗嗤”一下輕笑出聲,得虧這幾人在這打岔,現(xiàn)在他爹不答應(yīng)也不行了。
慕旭云臉上神情也很為難,自家這妹妹倒是一點也不讓他們省心,先是殺伊和報信,再然后未得令打馬出戰(zhàn),再到現(xiàn)在當著這么多人的面請纓,分明就是故意的;只是眼下,恐怕確實沒有比這更好的辦法了,微嘆一口氣,也出列拱手一禮,“主帥就允了罷?!?br/>
慕長川沒料到大兒子都出來為子衿說話,頗為不滿的瞪了他一眼,最后還是拿了軍令,“御痕,你去前軍抽十仟士卒給衿兒吧。”
“是!”衛(wèi)御痕領(lǐng)命,轉(zhuǎn)身就出了帳點兵去了。
慕長川臉色頗為不好,瞪了兩個孩子一眼。
就在這時,夏輕塵也出了列,拱手一禮,“主帥,末將請求同子衿一并出征。”
這一下,帳內(nèi)好不容易活躍一點的氣氛又安靜了下來。
慕長川盯著夏輕塵盯了好一會兒,他對這個年輕的孩子印象頗好,也想將這么個少年英才推到陛下面前,點了點頭,“也罷,輕塵你同衿兒一起去吧?!?br/>
“是?!?br/>
慕長川環(huán)視了將軍們一眼,“沒事的話,你們就都回去整兵吧。衿兒,你留一下。”
將軍們躬身行禮出了營帳,帳內(nèi)只剩下慕長川、慕子衿父子。
兩人都是沉默,一時之間陷入了詭異的安靜之中。
慕長川想了好一會兒,終于嘆了口氣,妥協(xié)道,“算了,你想留下來,就留下來吧...”
慕子衿睜大了眼睛,驚訝道,“爹,你這是,答應(yīng)了?”
慕長川挑眉,“不想留?那就別去了,讓輕塵替你去?!?br/>
“誒誒,不不不,我去,我去?!蹦阶玉苹琶[手。
慕長川被面前的人逗笑,“你啊,從小性子就倔得不得了,到現(xiàn)在了,一點都沒變?!?br/>
慕子衿干笑。
“你還是好好想想怎么和你娘解釋?!蹦介L川輕聲道。
慕子衿沉默了下,又立刻換上了一副輕松的表情,“娘她會理解我的,好歹我也是將門之后嘛。”
慕長川苦笑著搖了搖頭,“你個混小子,天天就知道胡鬧。你殺伊和的時候肯定沒跟你娘講吧?!?br/>
“誒?爹怎么問起那件事了?那次事出緊急,我怕耽擱了,就急急忙忙喊上輕塵一起去了?!?br/>
被這句話一提醒,慕長川立刻就想起了一件事,“對了,輕塵那個孩子你什么時候遇見的?怎么從沒聽你提起過?”
“呃...”慕子衿尷尬了下,“我,幾年前就見著了...”
慕長川愣住了,“好啊你小子,幾年前就算計起我來了!”作勢欲打。
慕子衿是個經(jīng)常挨罰的,一看到慕長川手抬起來,果斷抬手護臉,卻沒想到那巴掌沒落下來,反倒是在他頭上揉了下,“下次別胡鬧了,你娘會擔(dān)心的?!?br/>
慕子衿愣在當場,自從以前開始去城里頭胡鬧后,他爹就再也沒有用這種語氣和他說過話了。
慕長川見人一動不動,拍了拍他,“發(fā)什么愣呢?”
慕子衿一下子回過神來,“沒事,想事去了。爹你剛說什么?”
慕子衿原意是想讓自家爹爹把剛剛的話說一遍,但是慕長川不這么想啊。他好不容易才有這么個機會和子衿說這話,這小子居然沒聽見?!兩眼一瞪,抬手就給了慕子衿一個暴粟。
慕子衿猝不及防給敲了一下,疼的齜牙咧嘴,捂著額頭,“爹你怎么又打我?”
“打的就是你!我和你講話呢你還走神?”慕長川好不容易拉下了面子,哪兒還肯再說?越想越氣,抬手又準備敲慕子衿。
慕子衿見勢不好,一下子跳起,往帳外飛奔而出,“爹我回去準備了!”
慕長川見人竄出去,嘴角上不由帶起了一絲笑,笑著笑著,變成了一聲苦笑,搖了搖頭。
夜幕降臨,慕子衿、夏輕塵領(lǐng)著萬余人出了轅門,人銜枚,馬裹蹄,悄悄地往北武軍營摸去。
大約離著北武軍營還有五六里的時候,慕子衿命令部隊停下,看了下白日斥候送來的地圖情報,估摸著應(yīng)該差不多了。
慕子衿低聲喚過夏輕塵和這萬余人的統(tǒng)制,指著地圖吩咐道,“輕塵,你帶四仟士卒,繞至北武左側(cè)糧倉處,直接發(fā)起進攻,進去第一件事就是放火,放完火后即刻退走,絕對不許戀戰(zhàn),放完火后,你帶著剩下的將士們從左營后方繞過來,等待北武軍隊大亂的時候,直插中軍主營,記住,叫兄弟們把馬都給我騎起來,最快的速度沖進去同我們匯合。”
“好,明白了!”夏輕塵點頭。
慕子衿轉(zhuǎn)向廖統(tǒng)制,“廖統(tǒng)制,你帶三仟士卒,從北武右營和中軍主營的后方繞過來,等著左側(cè)火起,半刻鐘后,帶兵沖殺,目標也是中軍主營;千萬不要晚,不然輕塵那邊會很危險。”
這廖統(tǒng)制原先其實在慕子衿剛進嘯林的時候,還有些看不起他,覺得他是靠著慕大帥才有的這位置,但自兩軍會戰(zhàn)后,這廖統(tǒng)制對他可是服氣的緊,聽到命令,一點頭,“是!”
“我會帶著剩下的士卒在火起后從中軍主營正前方?jīng)_進去,記住我們的匯合地點是中軍主營,一經(jīng)匯合即刻向左營前方突圍。切記,不許貪功,不許戀戰(zhàn),我們的任務(wù)只是大亂北武軍營?!?br/>
“是!”兩人齊聲領(lǐng)命。
慕子衿沉聲道,“二位,成敗在此一舉,成功了,我大辰便能掌握勝局,倘若輸了,嘯林軍損失巨大,后續(xù)恐再沒有一戰(zhàn)之力,拜托了!”
“定不負小將軍!天佑嘯林,天佑大辰!”
“點兵,出發(fā)!”
三人轉(zhuǎn)頭吩咐下去,不多時,各自點齊將士,分成三路向著北武營地包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