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出門即是江湖
“孽徒？”
韓冰這一輩子，就只拜過兩個師尊，第一個是梅林縣中手藝最好的那個木匠。這第二個，便是那位此刻正在地下室發(fā)瘋的鬼醫(yī)張相。
而這個聲音，明顯是出自女人之口……
“砰！”
正在韓冰皺眉疑惑之時，房門怦然一聲被巨力撞開……
“梅……梅姑娘？你這是？”韓冰抬頭一看，見梅傲雪慌慌張張，滿頭冷汗地沖了進(jìn)來，不由得心中一驚，似乎是察覺到了什么。
梅傲雪見他愣神，趕緊搶話道：“快，快去找鬼醫(yī)前輩?。 ?br/>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韓冰頓了一頓，手指指向后方，輕聲道：“外面喊話的……”
“是我?guī)熥穑 泵钒裂┯譀]等韓冰問完，可以看得出來，她此刻心中驚懼萬分。
“是你師尊？”
既然是梅傲雪的師尊，那這‘孽徒’二字，自然就是指她了，韓冰舔了舔嘴唇，疑聲問道：“令師是要對你不利么？”
“可……可能吧！”
正當(dāng)二人一問一答之間，韓冰眼睛忽然一亮，臉色興奮了起來。
“嗨！你這死老頭，終于肯出來了！”
這可是他兩個多月以來，第一次看到張相走出地下室。
張相此刻面色蒼白，嘴角干裂，頭發(fā)呈爆炸式，里面還爬著幾只不知名的小蟲，就連那全身的衣衫也是襤褸不堪，將將遮住幾處關(guān)鍵部位，整個人的形象是邋遢得一塌糊涂。
不過，在瞧他的那雙小眼睛，卻是炯炯有神，像是兩顆剛剛打磨出來的鉆石，閃爍著耀眼的精光……
張相沒有理他，緩緩將頭轉(zhuǎn)向梅傲雪，揚了揚下巴，淡淡說道：“在谷中的這些時日，老夫也能看得出來，你不是個壞心的妮子……”
“前輩?！泵钒裂┑袜艘宦?，眼色中有些動容。
“我與趙心瑩也算熟識，令師雖說強勢了一些，但也不是蠻橫之人，你若有什么委屈，說出來，興許老夫可以為你師徒二人調(diào)解一二！”
梅傲雪緩緩抬起頭，她眼中的情緒有些復(fù)雜，三分恐懼，三分委屈，三分不甘，還有一分不舍。她踟躕了片刻，嘴唇顫抖著說道：“我……我廢了師尊獨子的根！”
“??？！”
這個回答，可著實讓韓冰驚詫萬分，廢了……根？這也太那個了……
這割人小鳥之舉，可是一天二地恨，三江四海仇！絕非輕易能夠化解的，他不經(jīng)微微轉(zhuǎn)頭看著張相……
張相嘴角也抽動了幾下，似乎在強忍著笑意?？磥矸讲抛约赫f的調(diào)解一二，是有些異想天開了。
張相又似笑非笑地盯著梅傲雪看了一會兒，問道：“為何？”
這么長時間的相處之下，即使眼前這個女人演技驚天，能夠瞞得過韓冰，不過他張相何許人也？活了上千年的老怪，每一個細(xì)胞都飽含著狡猾的因子，難道他還能看不出這梅傲雪的為人秉性么？
如果梅傲雪連他也騙過了，那就只能說……這是命運的抉擇！
“他對我下藥，妄圖……妄圖壞我貞潔！”說完這句話，梅傲雪當(dāng)即從耳根紅到了脖子，銀牙咬得咯咯作響，眼中的激憤，更像是兩團(tuán)烈火，幾欲噴出。
“哈哈哈！老子平生最恨的便是那無恥的登徒子……丫頭，你做的沒錯，干的漂亮！”張相說完，又扭頭看了一眼韓冰，目光中還帶著幾分莫名的味道。
“看我做什么？”韓冰輕聲狡辯一句，再看向梅傲雪之時，回想起當(dāng)日自己心中的那股子邪念，頓時感覺胯下涼颼颼，不經(jīng)有些后怕……
“還好，還好我是個正人君子！”
……
正在此時，屋外悠遠(yuǎn)處，又傳來了幾聲怒喝。
“梅傲雪，滾出來！”
“梅傲雪，滾出來！”
……
張相幽居谷中幾十年，更是將這地方當(dāng)成了自己的大本營。谷中布置的迷陣幻陣，以及各種禁制更是數(shù)不勝數(shù)，可謂世外桃源。
尋常先天強者都不一定能夠找到這里，如今這陣法倒也是發(fā)揮了作用，若是沒有那些陣法，想必那幫人也早就殺到了石屋外。
張相走到窗邊，抬頭看了一會兒，冷笑道：“那些后生敢如此叫囂，想必令師也是到了此處，我那些九流陣法可是擋不住她……”又轉(zhuǎn)過身來，接著道：“我來將他們拖住，你走吧！”
梅傲雪的臉頰略微顫抖了一下，隨即雙膝跪地，扣頭道：“傲雪多謝前輩救命之恩！”
韓冰正在愣神中，忽然瞧見張相又面向了自己：“你也走吧！”
“我也走？”韓冰有些迷糊，“我為什么要走？”
“去追尋你的武道！”
“什么？”
以往這個老頭，拼了命的要將自己留下，而此刻卻是主動讓自己去追尋武道。這個反差的確有些大，韓冰一時有些接受不了！
“待此中事了，我會去找你！”張相又接著補充了一句。
“那我還走什么??？早點將那一年之約給了解……”
梅傲雪忽然伸手拉了拉韓冰的衣袖，輕聲道：“若是前輩和我?guī)熥鸫蚨菲饋?，恐怕這整座山谷之內(nèi)的生靈都要遭殃，你修為太低，若是留在這里……太危險了！”
“哦，原來如此！老頭子，你怎么辦？打得過么？”
韓冰心中明了，梅傲雪是先天強者，那她的師尊就更不知道強悍到哪里去了，若是在和這個不知深淺的張相打斗一場，僅僅是那戰(zhàn)斗的余波，肯定都能讓自己死上百回！
張相眼色極為淡定，眼中絲毫不見驚慌，底氣十足道：“放心，沒人敢殺我！”
這似乎是答非所問，韓冰又道：“我是問你打得過么？”
“廢話多，趕緊滾！”張相臉色微微發(fā)紅，有些不耐煩。
得到這句話，韓冰趕緊跑到床邊，將床單抽出，麻利地打包起來……就在二人目睹之下，韓冰在須臾之間，便收拾好了自己的全部家當(dāng)，將包裹綁在身后，轉(zhuǎn)身一看，見二人正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目瞪口呆地望著自己，頓時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你們……你們看什么？”他還轉(zhuǎn)身看了看，也沒瞧見身后什么不尋常之處。
韓冰此時的形象實在滑稽，他身后的那個包裹，是一個直徑一米五的圓球，這對一個逃命之人來講，似乎也太大了一些吧？
“哎！”
張相一口長嘆，不住地?fù)u頭，表情很是無奈。隨即從左手食指，取下一枚造型古樸的灰色指環(huán)，拋了過來，道：“用這個，儲物戒指！”
“什么？這是儲物戒指？”
韓冰頓時欣喜若狂，拿在手中不停地把玩起來，話音都顫抖了起來，“這真是儲物戒指么？這真是儲物戒指么？”
“我終于有儲物戒指了，哈哈哈！”
梅傲雪被他這舉動逗得掩嘴偷笑，剎那間仿佛是忘記了方才的恐懼。
“沒出息的東西！”張相的臉上掛著嫌棄，大聲罵了一句。似乎是覺得這個沒見過世面的弟子，給自己丟了天大的面子。
“趕緊把你那些破爛收起來，然后滾！”
“是是是！”韓冰眼中放著光，得意洋洋地將指環(huán)戴上，然后心念一動，身后的那個包裹隨即消失了……
“嗨~消失了，消失了！哈哈哈！”
再心念一動，又將那個大包裹取了出來：“嘿嘿！又回來了，又回來了！哈哈哈！”
再心念一動……
“哈哈哈??！”
韓冰的樣子，十足像一個頭回逛青樓的小雛雞。
作為師尊的張相，看著梅傲雪不顧淑女形象，捧腹大笑的樣子，頓時尷尬得想找個地縫鉆進(jìn)去。
他臉色一紅，身影一晃，像一道閃電，瞬間便出現(xiàn)在了韓冰眼前。
“給老子滾?。。 ?br/>
暴喝一聲，同時伸手捏住了韓冰的脖子，然后便是一個完美的拋物線……韓冰化為一顆黯淡的流星，劃過天際，消失在了夜空之中。
“前……前輩……”梅傲雪見到此情此景，立馬收住了笑，心中有些小小的害怕。
張相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拍拍胸口，臉色平靜了下來：“我那個不爭氣的徒兒，以后就勞煩你照顧了！”
“不……不勞煩，他于我有救命之恩……”
“恩，那就好！不說了，你也趕緊走吧！”張相揮了揮手，顯得有些傷感。
“是，晚輩告辭！”
……
待韓冰與梅傲雪離開半個時辰之后，張相提著一壺酒，獨自一人坐在石屋外面，靜靜地看著天空發(fā)呆。
盡管谷外不時傳來幾聲喝罵，挑釁之聲更是不絕于耳，但張相卻是視若無睹，絲毫不做理會。
“呵呵，突然又安靜了下來，還真有些不習(xí)慣！”
回想著過往的點點滴滴，心中流轉(zhuǎn)著幾分暖意，那張枯朽的老臉之上，也情不自禁地泛起了一絲笑。
片刻之后，他仿佛是想起了什么，笑容凝固，瞳孔慢慢放大，忽然眼中一道綠光閃過，一拍腦門，大聲喊道：“糟糕！那個臭小子叫什么名字來著？”
他此時才想起來，一起生活了兩年，可還是從未問過自己這個徒弟的大名！
“老子以后上哪兒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