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姑姑,皇上名單里怎么可能沒有我呢,一定是你們看錯了是不是。你們再看一遍,再看一遍,不可能沒有我——”正說著,一個身穿百花穿蝶裙裳艷麗少女被兩個宮女推搡出來,她容貌略顯輕浮,此時珠釵亂歪,妝容花,張牙舞爪地模樣顯得有點可怖。
“我長相她們哪一個比得上,???你們再看看,別拉我走,我是什么身份,你們也敢動手動腳,賤婢——”
被推到殿側(cè)時候還險些要去抱住那紅柱子,死活不肯走。還是其中一個宮女機靈,察覺到她意圖,立刻就用身子一擋,把她往旁邊推了推。
不耐煩地道:“嚴侍御,奴婢不敢看錯萬歲爺寫單子,您就老實點跟著奴婢們走罷?!?br/>
“她這是,怎么了……”花寄靈微微結(jié)舌,眼含驚悸地看過去,顯然是嬌養(yǎng)慣了,從沒見過這樣場面。
春芳看多了這樣事,立刻向她們一躬身,賠禮道:“讓小主們受驚了。”
再給那兩個宮女使了眼色,不必顧忌,把人拖出去即可。
孫朝思哼了哼:“一只麻雀也想做鳳凰夢,真讓人敗興?!彼劬τU了覷,又似有似無地往云露這邊落了一落,再次重重一哼。
云露還沒來得及和阮湘怡一起安撫花寄靈,驟然聽見孫朝思挑釁里夾雜一絲輕笑,她耳朵尖,順勢尋了過去,正對上寧子漱含笑看戲眼神。
她通身清秀通雅氣質(zhì),遠非常人可比。即使是人群中亦是一眼就能看見,仿佛是污水中一泓清泉,波光澄澈,清雅動人。
此時,她見笑聲已被自己發(fā)現(xiàn),卻不覺得尷尬,相視盈盈,須臾,又津津有味地偏過了頭。
仿佛面前當真是上演著一出精彩絕倫好戲目。
從她氣質(zhì)穿戴可以看出,家世不差。而且想必對她有所培養(yǎng)歷練,方才能看見一個同年齡姑娘落得悲慘下場后,還能云淡風輕地當做趣事來瞧。
這樣人,如果不是二人身皇宮,她還真想結(jié)交一番。不過人都這兒了,沒得說,只能是個勁敵。
后宮這個戰(zhàn)場,果真容易激發(fā)人斗志。
有敵手,還有前車之鑒,無一不鞭策著人向前。正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云露看著被半拖半搡帶下去侍御,同情地目光一閃而逝,原先幾分漫不經(jīng)心斂去了不少。說到底,她對這具身子還沒有完全歸屬感。
不過,她自控能力還算不錯,認清處境,然后嘗試融入。
這并不算太難。
因為刷下小半人,房間也略做調(diào)動。恰好云露和阮湘怡旁邊空了一間,云露就和她商量自己搬過去,畢竟多了兩個宮女,就是睡床踏腳,也不免覺得房間太擠,住著不舒服。
與春芳打了招呼,饒是她行李不多,女人力氣小,收拾再騰挪也費了一個早上。
良辰倒是一個字都沒有吭,只是勤勤懇懇地把大力氣活都做了。
云露挑選宮女時著重看了眼睛,一眼瞧過去,有膽子大回視,顯得精干聰慧;有心虛往別處飄了飄,手底閑不下,愛做小動作,一看就不干凈。
只良辰站那兒就很本分,幾乎沒怎么動過,身子緊繃顯得緊張,和她目光相對時低眼躲了躲,顯得膽小。
膽小是好事。
皇后派來人她現(xiàn)用無妨,往后可不敢重用。但為了以防萬一,還是要挑膽小惜命,有個什么事都不敢往上報。
云露坐到如意圓桌旁,舒緩了一下呼吸,方向立門邊人招了招手:“你過來?!?br/>
良辰想是怕生,縱然云露表現(xiàn)親近也還是瑟縮了一下,才慢吞吞向她走去。后又恐她不悅,加了步子,步伐凌亂而慌張。
云露沒有責怪,也沒有安撫,只是兀自執(zhí)壺一傾,茶香四溢,她看見她想伸手幫著干活又不敢伸失措模樣,執(zhí)盞輕笑。
對方有些靦腆低下了頭,因主子笑里不帶惡意,去了幾分生疏。
她方大著膽子訥訥道:“奴婢、奴婢笨拙,讓小主取笑了?!?br/>
“想來你總有擅長地方,如果真笨拙,皇后娘娘也不會派你來了?!彼幸鉄o意地省略了一些詞,這番話讓心里有鬼人聽來不免心驚肉跳。
良辰也不負她所望顫了顫身子,這樣說辭讓她即刻就想起了烏茜姐姐對她們叮囑,要讓她們時刻注意侍御主子舉動。
她偷偷地覷了主子一眼又趕緊落下來,急急地回答:“承蒙、承蒙小主不嫌棄?!?br/>
嗯,不是心思深沉之輩。
云露很滿意。
“我選了你,自然就是承認你是個好。只要你別讓她們笑我眼光差,我斷不會說你不好?!彼ばχ溃粘鲆恢皇钟值沽吮柰频搅汲礁?,“累了半天,喝點茶解渴?!?br/>
“這,奴婢……”
“我可不喜歡人扭扭捏捏?!痹坡豆首饕桓眹绤柲?,卻因夸張讓對方反是笑起來。
“奴婢明白了。”
良辰感覺到自己一直懸著心好像不知不覺中松松落到了地上,跟了個和善主子,她運氣真好。
她露出今日被分來后第一個笑容,恭謹?shù)嘏踔璞K,站到一邊啜飲解渴。
很到了午間,良辰將紅木繪漆食盒提過來后,又一次發(fā)現(xiàn)了自己主子和善親近。
雖然一開始,她以為主子將午膳分給自己吃是想讓她試菜,還有些悶悶地無奈。但后來眼瞧見一分兩份,才知道自己想岔了,不禁羞愧低下頭。
她哪里吃過這樣精致菜肴。原除了接受姑姑們訓練,還要做低等活兒,廚房里領(lǐng)到亦都是對應身份糙食。
她小心地推辭了,卻因主子柳眉一豎又嚇得接了過來,很是受寵若驚。
也很高興。
她常聽宮里老人說,有人面慈心黑,有人面冷心暖,想來云主子就是后者。雖然總是嚴厲作出一副嚴厲模樣,但都是為她好。
烏茜姐姐命令她不敢違抗,卻也由衷地希望云主子可以得嘗所愿,被皇上看重。
“奴婢謝小主賞賜。”
怯生生話里顯而易見流露出歡欣激動情緒,矮足小方桌上吃飯時也是鄭重其事地,不舍得浪費一粒米飯。
云露托著腮,長筷食物中挑了一挑,樣樣都是精致宮廷菜,她夾了一筷金菇喂到嘴邊,美好滋味讓她唇角輕彎,露出一抹蘊藏其間深笑。
日子過極,一溜煙兒就邁到了秀們要過第二個門檻。
一行人千嬌百媚裝扮好了,被帶到“丹青館”時卻不見各宮娘娘和心心念念圣上。館中陳列著宣紙湖筆筆架山等一應作畫用具,青花瓷畫缸里卷軸寥寥無幾,三面圍好幾架大屏風上卻羅列掛著許多幅仕女盛裝畫像,一顰一笑,栩栩如生。日色如金流入窗欞里,一一渡去,從左向右先淺后濃,恰似流光一般,讓人目不轉(zhuǎn)睛。
孫朝思好生愣了一會兒,才去問前面帶路內(nèi)侍公公:“這位公公,此處怎么不見圣上?咱們今日到底比得什么呢?”
福祿尖著一口公鴨嗓,細聲細氣地道:“眾位小主莫急,你們有一炷香時間,先各自從墻上挑選畫像一幅,再由宮女為小主依畫像里模樣裝扮一番,裝扮好了才能去得梨園。圣上和娘娘已梨園等候小主們?!?br/>
梨園,向來是宮廷里歌舞表演所。因漢白玉筑高臺玉欄之外,皆是由一簇簇輕白淺紅梨花圍繞,故名之梨園。
“倒也奇了,這是甚么比法?”阮湘怡打量著墻上畫作,悄悄和云露咬耳朵。
往年評選就是穩(wěn)穩(wěn)當當往殿內(nèi)一站,穿戴著家里早就選好羅衫釵環(huán),撿一樣自己會才藝,答上一二個問題也就罷了。如今竟還要自己選妝容服飾,倒讓人難以抉擇。
云露想了片刻,比出兩個指頭,笑晃了晃:“豐衣足食,這一項比穿戴,可不是湊齊了。”
阮湘怡哀嘆:“就怕不只吃飽穿暖足矣,還要吃對理,穿對味才行。”
世家貴女們雖然有自小養(yǎng)成品位,但素日從不擔心服裳配飾,只需一抬手,就有心思靈巧婢女將配好服飾為她穿戴上。所以那香一燃,時辰一掐,真是打得人措手不及。
云露悄聲一笑。她這前室友人雖是小門戶里出來,見識淺,但偶爾出口成趣,也能把事說得分明,可見為人伶俐。難得心思純正,往后相扶一把,未嘗不可。
不過這是后話了。
兩人不過說了兩句,也知道時間不等人,便走上前和眾人一齊挑選走動。
云露慶幸這些嬌小姐自矜身份,又有良好教養(yǎng),很少有爭搶現(xiàn)象產(chǎn)生。還有些認定福祿是圣上派來“眼睛”,會把這里情況傳回去,是謙讓連連。
說不上和樂融融,也算是井然有序,進退得宜。
“也不知圣上喜歡什么樣兒。”阮湘怡看見面前這么多可供選擇畫作,難以取舍,不免苦惱。
云露指尖輕尋,一幅仕女著松花桃紅相襯裙裳畫作前頓了頓,嬌俏奪目配色,應了一句“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頭”活潑情境,和自己春怡宮給人印象較為相似。
口中便答:“既是每隔幾年就有一選,自然是喜歡咱們青春活潑鮮樣兒了?!?br/>
阮湘怡嗆出一口笑,嗔道:“是挑果蔬菜么,什么叫鮮樣兒?!?br/>
一旁孫朝思正舉棋不定,她雖然出身低侍御面前張揚,平日家時卻沒少受正經(jīng)嫡出姐妹嘲笑,說是眼光不濟,品位奇差。她心里自卑,鮮少這方面琢磨,只讓娘親挑了眼光好沉香為她張羅。
如今聽見云露說法,像是開了竅,心里很有幾分認同。而后再看云露指尖所向,還沒等她將畫取下,就裙擺一動,踩她前面,將紅線勾掛卷軸取了下來。
還不忘回頭給一個挑釁地笑容,口中道:“啊呀,云妹妹也看中了它么?可真是不好意思,姐姐不是故意要奪你心頭好?!?br/>
作者有話要說: 周六起應該可以日了☆
明天生日正好趕上沒t t。艾瑪不能賣萌討祝福了!
碼字時候腦補梨園是這個:美r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