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禽之戲，先征服那弱小的，再制服那強大的，至于那不強不弱的……”

    付大龍緩緩踱步，笑中藏著森寒的殺意，手掌握拳：

    “自會盡在掌握！”

    ……

    “怎么樣？這種處理可不可行？”

    他走下臺，問監(jiān)視器前的秦慕楚。

    秦慕楚皺著眉頭，慢慢搖頭：

    “有些不對，你要笑意盈盈地說出滅六國，這時候應(yīng)該是霸氣，氣吞八荒，橫掃六國的霸氣，你知道這件事一定會在你手上完成，為什么？

    這就引出了接下來伱說大秦歷代先王打下的底子，秦法秦律。

    不該是殺氣，殺氣就把始皇帝落了下乘，那是將士該有的東西，而不是君王。”

    付大龍不語，默默看著監(jiān)視器上的回放，半響也點點頭：

    “是，可這個霸氣我也拿捏不住，這要怎么演出來，殺氣和霸氣的界限是在哪，一不注意又會演成了‘狠毒’……”

    演員的表演無非就是通過臺詞、形體、微表情表現(xiàn)人物，這些都是可以教，可以模仿出來的。

    但氣勢這種玄之又玄的東西，只可意會不可言傳。

    它是由內(nèi)而外散發(fā)出的。

    就像陳道民，往那兒一站，就給人一種大佬的感覺，哪怕他蹲路邊要飯，都像是落魄的大佬。

    這是日積月累沉淀出的。

    付大龍沒有這種沉淀，那就只能從書籍中獲取，通過歷史，想象出始皇帝的樣子，然后帶入進去。

    不過這種方法得到的始皇帝形象終究是有局限性的——是他腦海中的始皇帝。

    他是體驗派為主的演員，演一個角色就要徹底變成那個角色。

    就像他為了演農(nóng)民，就真的到農(nóng)村去生活了三個月，徹頭徹尾地把自己變成農(nóng)民。

    但演始皇帝，秦慕楚總不能真給他去找始皇帝當(dāng)表演模板。

    一時間，兩人陷入沉默。

    而攝像機前的攝影師們看著沉默的兩人，三三兩兩聚集在一起。

    “這段戲糾結(jié)一星期了吧？真有那么玄乎，霸氣？我感覺挺霸氣的啊，付老師說臺詞的時候我在鏡頭里看著都覺得狠?！?br/>
    “要不你當(dāng)不了導(dǎo)演呢？你看到的和導(dǎo)演看到的能一樣嗎？”

    另一個攝影師拍拍他的肩膀笑道，

    “你新來的，不知道秦導(dǎo)對鏡頭畫面的苛刻程度。

    那時候我們拍《星你》，偶像劇當(dāng)特碼電影拍你敢信？一點小瑕疵都要重來，最狠的一次秦導(dǎo)自己吊威亞，拍了三十多次，四個小時！我估計皮都磨破了?！?br/>
    “這么狠？”

    剛剛說話的攝影師咂咂嘴，一臉不可思議。

    “可不嘛，慢慢磨唄，反正咱們也不要布置機位，按要求推特寫不就行了，正好公司也沒戲，每個月光拿工資不干活還特么有點羞愧?！?br/>
    這話一出，幾個攝影師都露出笑容。

    他們都是朝秦暮楚公司簽約的攝影師。

    秦慕楚不拍戲的時候，他們也就沒事干，白拿工資。

    不像其他公司還讓攝像師接接廣告，拍拍別的什么。

    用秦慕楚的話說，就是歇著，養(yǎng)精蓄銳，多去電影學(xué)院進修進修，提高自己水平。

    “劉哥，秦導(dǎo)現(xiàn)在拍的什么戲，就一個演員，我看著有點像話劇啊?！毙聛淼臄z影師問道。

    被稱呼劉哥的攝影師笑笑：

    “不知道，反正不是拍戲，讓我們錄下來就是為了方便秦導(dǎo)還有付老師回頭復(fù)盤……”

    攝影師們正聊著，那邊秦慕楚接了個電話，掛斷后臉上滿是喜色。

    對著付大龍道：

    “這霸氣怎么演有門路了！”

    “真的？怎么演？”

    付大龍立刻抬起頭，眼睛發(fā)亮。

    對他這種戲瘋子來說，任何和演戲有關(guān)的事都能勾起他極大興致。

    “別急，跟我去個地方，到那兒，有最好的老師，你見了，自然就會演霸氣了?！?br/>
    秦慕楚笑著賣了個關(guān)子。

    ……

    開車兩個多小時，離燕京城越來越遠，茂密的樹林逐漸代替了現(xiàn)代化的建筑。

    付大龍眼神愈加疑惑，好幾次看了看秦慕楚欲言又止。

    車?yán)^續(xù)行駛，前方的深山老林逐漸出現(xiàn)人類活動的痕跡。

    “一二一”的喊聲遠遠傳來，接著就是有規(guī)律的震顫感。

    一道極其寬廣的圍墻，大鐵門的上面寫著大大的“xx軍營”。

    秦慕楚緩緩?fù)Ｏ萝嚒?br/>
    門口站崗的兩個哨兵，其中一個小踏步跑到車旁，敬禮后問道：

    “同志，前方軍營，請問有什么事嗎？”

    看著一只手握在槍上的哨兵，秦慕楚打開車門下車。

    “我和人約好的，今天到這兒來有事。”

    “請問您的名字?！?br/>
    “秦慕楚。”

    “稍等！”

    哨兵跑回門前，和另一個哨兵說了什么后，走進一旁的亭子。

    趁著這功夫，付大龍也下了車。

    “軍營？秦導(dǎo)，到這兒是？”

    看著荷槍實彈的士兵，他的眼中有敬畏，也有向往。

    “馬上你就知道了?！鼻啬匠Φ?。

    這時哨兵也從亭子里跑了出來：

    “同志，稍等，一會兒有人來接你們。”

    說完，他回到崗位，重新挎搶站立得筆直。

    沒一會兒，一輛迷彩色皮卡開了出來，在門口出示完證件后，兩個男人從車上走下。

    其中一個秦慕楚無比熟悉。

    “哈哈，小秦，來得這么快。”

    金岳笑著迎向秦慕楚。

    秦慕楚也走了過去，

    “可不嘛，接到電話就馬不停蹄趕來了?！?br/>
    付大龍也上前打了個招呼。

    金岳這才注意到付大龍，有些詫異：

    “大龍也來了？”

    “嗯，始皇帝的霸氣演得不夠好，來這兒找找感覺?！鼻啬匠忉尩?。

    金岳一愣，接著哈哈笑道：

    “哈哈，到這兒找霸氣的感覺，那太對了！”

    這時，跟金岳一起下車的男人也走了過來。

    一身軍裝，國字臉，步伐快而穩(wěn)。

    “對了，小秦，給你介紹一下，吳參謀長，咱們這次的事多虧吳參謀長幫忙。”

    金岳拉著秦慕楚給他介紹。

    “吳參謀長，多謝了。”

    秦慕楚主動伸手。

    吳參謀長臉上露出一絲笑容，和秦慕楚握了握手，

    “奉命行事！部隊已經(jīng)集結(jié)，秦導(dǎo)要去看看嗎？”

    ……

    “全體都有！立正！稍息！立正！”

    軍官的喊聲響徹巨大操場，數(shù)千名官兵發(fā)出整齊的“踏踏”聲，像是悶雷一般，震人心弦。

    橫縱整齊，宛如一體，沒有絲毫多余的聲音。

    靜謐，風(fēng)似乎都停止，空氣中不覺充滿肅殺的氣息。

    秦慕楚站在高處，看著下方密密麻麻卻井然有序的士兵，心潮澎湃。

    這就是人民解放軍。

    世界上紀(jì)律最嚴(yán)明的軍隊之一。

    “報告參謀長，應(yīng)到三千，實到三千，請指示！”

    剛剛喊話的軍官跑步到吳參謀長面前敬禮，說話都是喊出來的。

    吳參謀長回了一禮，下達命令：

    “原地待命！”

    “是！”

    軍官跑開。

    吳參謀長面向秦慕楚，

    “秦導(dǎo)，人已經(jīng)到齊了，接下來怎么安排就看你了，上級要求我們?nèi)ε浜??！?br/>
    “啊，哦哦，好，多謝了?！鼻啬匠剡^神。

    這樣的場景太過震撼，愣住的不止他一個，付大龍也是目瞪口呆。

    “金導(dǎo)，拍攝團隊帶來了嗎？”秦慕楚問一旁的金岳。

    “哈哈，放心，都準(zhǔn)備好了?！苯饘?dǎo)笑道。

    為了滿足秦慕楚的視頻拍攝要求，他這段時間一直在和臺里領(lǐng)導(dǎo)溝通，今天終于得到回復(fù)。

    畢竟他們拍攝視頻也是為了國家正面形象，又是在春晚上播出，多方協(xié)調(diào)后還是同意了這個請求，調(diào)動三千軍隊幫助拍攝。

    “那就開始吧。”

    秦慕楚舔了舔嘴唇，有些迫不及待。

    他從書包里拿出自己畫好的拍攝手稿，一共兩份，一份遞給金岳，另一份遞給吳參謀長。

    “金導(dǎo)，麻煩你讓攝影師按照這上面的點位布置好機位?！?br/>
    他又轉(zhuǎn)向吳參謀長：

    “吳參謀長，麻煩一會兒讓士兵們按照這個畫進行移動?！?br/>
    金岳拿了手稿，看了眼后就下去安排了。

    而吳參謀長卻很好奇地對著手稿看個不停。

    “有什么問題嗎？”秦慕楚有些忐忑。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預(yù)想的畫面犯了什么部隊的禁忌。

    “哦，沒有，只是覺得很厲害，圖畫得就像照相機拍出來的一樣?！?br/>
    吳參謀長目光從手稿上移開，笑道。

    秦慕楚這才松了口氣。

    “需要時間排練嗎？這里面有場奔跑的戲份……”

    話沒說完，就看到吳參謀長搖了搖手。

    “放心，就這還要排練，那還當(dāng)什么兵！”

    語氣中充斥著自負(fù)般的自信。

    他轉(zhuǎn)身面對身后的一個軍官，把手稿遞了過去：

    “復(fù)印幾份，下發(fā)到每個連長，讓他們一會兒按照這上面進行動作！”

    “是！”

    軍官挺身敬禮，跑步離開。

    過了約莫十分鐘，軍官跑了回來，告訴吳參謀長已經(jīng)全部安排好了。

    而另一邊，金岳也帶來消息，機位布置完畢。

    秦慕楚看著操場上的三千士兵，這是他第一次拍如此大規(guī)模的群戲，而演員們，都是現(xiàn)役士兵！

    他握緊拳頭，深吸一口氣，

    “好，那就開拍！”

    “立——正！”

    “跑步走！”

    “舉槍！”

    ……

    三千士兵就像是一臺精密的儀器，沒有一絲一毫的偏差，完成著秦慕楚手稿上的動作。

    “轟——”

    每一次踏步都發(fā)出一聲轟響，地面在震顫。

    “三號機推遠景，二號機拍近景?！?br/>
    秦慕楚眼睛一眨不眨得盯著監(jiān)視器里的畫面。

    也許這是他這輩子唯一一次能借用軍隊拍攝，他不僅得把握好這次機會，更要拍出軍隊的雄風(fēng)，不能糟蹋了他們的形象。

    切遠景的鏡頭出現(xiàn)了軍隊的全貌，士兵們向前奔跑，但隊形卻整齊劃一，不見一絲混亂，推枯拉朽的氣勢讓人心驚，發(fā)出的聲響震得樹葉瑟瑟。

    而近景的鏡頭中，出現(xiàn)幾個士兵曬得黝黑的臉，粗糙的皮膚像是四五十歲的中年人，鏡頭里甚至能看見他們臉上未脫落的老皮。

    秦慕楚之前問過吳參謀長，這三千士兵里，除了軍官，沒有一個士兵超過二十二歲。

    絕大部分都是和秦慕楚一個年紀(jì)。

    “五號機給士兵們的眼睛特寫。”秦慕楚輕輕道。

    他們的眼睛有什么？

    堅定！

    那種凝聚的眼神比刀劍還要銳利，比太陽還要耀眼。

    男兒何不帶吳鉤，收取關(guān)山五十州。

    黃沙百戰(zhàn)穿金甲，不破樓蘭終不還。

    秦慕楚腦海中涌現(xiàn)無數(shù)詩句。

    以前覺得這些詩句是那么氣勢磅礴，然而今日親眼所見，才知道，縱然是這些千古名句，也無法盡述軍人的豪情壯志，軍隊的氣勢磅礴。

    “立——定！”

    隨著最后一聲吶喊，原本正在沖鋒驟然急停。

    秦慕楚屏氣凝神，看向監(jiān)視器。

    接下來就是最后一幕，也是徹底爆發(fā)的一幕。

    士兵們提槍上豎，掰出刺刀，突然向前猛刺！

    “殺！”

    三千士兵齊聲大喝，巨大的聲浪如浪濤般蕩漾開，響徹云霄。

    看著監(jiān)視器里士兵們徹底爆發(fā)的精氣神，秦慕楚想不到有任何東西能擋在他們之前。

    “呼——”

    “呼——”

    數(shù)個吐氣聲響起。

    秦慕楚回頭看去，都是此次來拍攝的人員。

    一個個如釋重負(fù)的樣子。

    他笑了笑，站起身，看著如雕塑一般一動不動的士兵們，自豪感直欲沖出胸膛。

    這就是天朝人民解放軍，世界上最強大的軍隊！十三億人民的守護神！

    “秦導(dǎo)，怎么樣，能不能達到要求？”吳參謀長問道。

    他剛剛一直看著監(jiān)視器，不過監(jiān)視器畫面很多，一會兒遠，一會近，還有的在天上，有的在地下。

    完全看不懂。

    “太能了！吳參謀長，這簡直就……就是……”

    秦慕楚有些詞窮，表達不出心中的激動，最后只能豎起大拇指：

    “牛逼！”

    這種真正軍人帶來的震撼感，與那種恐怖的氣勢，是群演無法演出的。

    吳參謀長見秦慕楚激動的樣子，也不由露出驕傲的微笑。

    軍人如果連自己所保護的人的認(rèn)可都得不到，還算什么軍人。

    “那就好。”

    他轉(zhuǎn)頭看向軍官，

    “命令，原地休整！”

    “是！”

    ……

    部隊的一間休息室。

    “原本計劃得拍兩個星期，現(xiàn)在恐怕幾天就能拍完了。”

    秦慕楚笑著搖搖頭。

    “我也沒想到能這么順利，不過已經(jīng)就讓人把盔甲道具運來，他們營地外就有一片大荒地，布置一下就可以用來拍攝?！苯鹪酪彩菨M臉感嘆。

    秦慕楚點點頭，突然想起什么，笑道：

    “這幾千套鎧甲，不好找吧？”

    金岳翻了個白眼，

    “可不嘛，幾個影視城都借空了，還好你古代的戲沒要求三千人都上，不然那么多朝代，幾萬套鎧甲，你殺了我也弄不出那么多。”

    秦慕楚對古代軍隊的拍攝要求人數(shù)只有千人，上千著甲軍人，再加上弓箭盾牌，足夠營造出千軍萬馬的景象。

    “對了，這馬我可只借到了二十匹，多了真沒有。”

    金岳又補充道：

    “現(xiàn)在馬除了拍戲真沒人養(yǎng)，就這二十匹還是從一私人馬場弄來的呢。”

    “二十匹？”

    秦慕楚想了想，

    “夠用了?！?br/>
    軍隊前面幾十人騎馬，后面的站椅子上，裝成騎馬的樣子，鏡頭注意點也不會穿幫。

    古代軍隊還是以步兵居多，通常只有頭頭才能騎馬。

    “還有一件事?！?br/>
    金岳靠近秦慕楚，有些不好意思。

    “什么事？金導(dǎo)，你這把年紀(jì)做出這種表情，怪瘆人的?！?br/>
    秦慕楚開著玩笑。

    他和金岳這段時間經(jīng)常一起探討節(jié)目，關(guān)系也熟稔起來，偶爾互相開開玩笑。

    “嘿，就是這借馬……人家馬場主也不是白借的……他想加入咱們這個短片里……”

    見秦慕楚皺起眉頭，金岳連忙解釋道：

    “不要求什么角色，鏡頭一掃而過的那種！”

    秦慕楚聽到這兒才解開眉頭，揮揮手：

    “行，我給他放第一排?！?br/>
    金岳見秦慕楚答應(yīng)了，也放下心。

    最近和秦慕楚合作的這段時間，他發(fā)現(xiàn)秦慕楚對于自己的作品要求幾乎達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

    大到舞臺的布置，小到始皇帝身上的衣服繡花，他全部都要一一過問。

    比如始皇帝的宮殿，一開始節(jié)目組的舞臺布置采用了以金色為主，紅色為輔的裝修風(fēng)格。

    這也是天朝人對皇宮的印象。

    金碧輝煌，紅木雕梁。

    電視劇里都是這樣。

    但秦慕楚看到后，卻直接要求拆除重建。

    秦國以玄色為尊。

    玄——即為黑。

    所以宮殿的建筑風(fēng)格也是以黑為主，為了彰顯尊貴，可以鑲點金邊。

    雕刻的圖騰也應(yīng)該是玄鳥，而不是龍。

    凡此種種，秦慕楚每看到一處布置，都要詢問工作人員這么布置符不符合歷史記載。

    最后，春晚節(jié)目組不得不請了幾位研究秦史的專家，來提供指導(dǎo)意見。

    這還只是外在的道具，對于演員要求就更加苛刻。

    金岳也看了秦慕楚錄制的付大龍表演視頻，憑良心說，他覺得非常好，不輸李雪建和陳道民版的始皇帝。

    而且付大龍演出了自己的特色。

    三個始皇帝相比，金岳更喜歡付大龍版的。

    但秦慕楚還是不滿意，挑出了許多毛病。

    有些毛病在金岳看來簡直就是雞蛋里挑骨頭。

    轉(zhuǎn)身幅度大了一點，下次轉(zhuǎn)身少一個巴掌寬……

    眼神情感弱了點，把眨眼頻率放慢……

    這一段臺詞說得太慢了，加快一秒鐘說完。

    你聽聽，這說的是人話嗎？

    金岳覺得自己要是演員，遇到了這么個導(dǎo)演，絕對要跟他干一架。

    每天干一架，一架干一天！

    但付大龍還真就一點也不生氣，除了有時候會和秦慕楚討論一下，秦慕楚說什么他就做什么，毫無怨言。

    而離譜的是，在秦慕楚這么變態(tài)的要求下，金岳還真覺得付大龍演得越來越好。

    和一開始的表演相比，可以說又上升了一個檔次。

    這……

    金岳只能表示服氣。

    這么小年紀(jì)就能成為大導(dǎo)，不是沒原因的。

    所以在提到馬場主要加入短片，他第一反應(yīng)就是拒絕。

    永遠不要干涉秦慕楚的作品。

    這是短短一個星期，春晚節(jié)目組所有人的共識。

    秦慕楚執(zhí)導(dǎo)時的氣勢比付大龍演的始皇帝還要恐怖千百倍！

    要不是那位馬場主態(tài)度誠懇，借馬不收一分錢，只要一個不露臉的角色，金岳絕不會答應(yīng)幫他問問。

    也只是問問。

    秦慕楚能不能答應(yīng)他不敢說。

    “金導(dǎo)，那馬場主來了嗎？”秦慕楚問道。

    “跟著馬來，那么多馬，他得找車安排?！?br/>
    金岳嘖嘖嘴，感嘆一聲：

    “這主兒也是個不缺錢的，一分錢沒要，就是圖個樂呵，這來來回回怎么也得十幾萬搭進去?！?br/>
    “十幾萬？”

    秦慕楚不以為意：

    “這點錢給了就是了，不至于擔(dān)人人情?！?br/>
    “這點錢？”

    金岳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樣，蹭一下站了起來：

    “你知道春晚總預(yù)算才多少？不到兩千萬！

    你那幾千套盔甲租下來就多少錢了？五十萬一天！

    這還是看在我們是春晚，給打了折！

    你要是拍兩天，這就一百萬搭進去了！”

    他坐了下來，苦著臉道：

    “小秦，你這一個節(jié)目就頂其他十幾個節(jié)目的花費了。

    這是春晚，用的是國家錢，不抵你拍電影啊，幾千萬幾個億的砸。

    再說，你一個節(jié)目花這么多錢，別的節(jié)目看了怎么想？你要知道，這人啊，都是不患寡而患不均啊?！?br/>
    聽著金岳的一通訴苦，秦慕楚愣了愣，他沒想到春晚這么窮，預(yù)算就這么點。

    接著有些疑惑：

    “不到兩千萬？這怎么能夠？”

    “怎么不夠，兩千萬還是往多了報的，不算道具這些外圍制作，成本就一千萬左右?！?br/>
    “一千萬？不請明星了？”

    秦慕楚瞪大了眼睛。

    雖然他不出去營業(yè)，但根據(jù)公司的消息，外面已經(jīng)有人給他的商演酬勞開到了五百萬一場，而且不是個例，是普遍價格。

    更高的不是沒有。

    比如之前就有一個大老板，邀請秦慕楚參加他的婚禮，在婚禮上給他老婆唱一首歌，祝福一下他倆婚姻美滿，百年好合。

    一千萬！

    因為那位老板的老婆是秦慕楚的瘋狂粉絲。

    還指定演唱曲目《追光者》。

    秦慕楚也不知道這哥們怎么想得，洞房的時候秦慕楚像個影子一樣跟在他老婆身后，他不別扭嗎？

    反正秦慕楚挺別扭的，沒答應(yīng)。

    說回正題。

    春晚一千萬的預(yù)算，只夠秦慕楚在人婚禮上唱首歌。

    “請啊，節(jié)目單你不也看到了嗎？”金岳奇怪地看了眼秦慕楚。

    “不給錢？”

    “春晚確實不要明星給錢?！?br/>
    “……”

    大眼瞪小眼。

    最終還是秦慕楚敗下陣來，金岳這副無恥的樣子讓他莫名覺得有些熟悉。

    “嘿嘿，也不是一點不給，多少意思點?！?br/>
    金岳的食指和拇指在一起搓搓。

    “多少？”

    “三四千吧。”

    “一天？”

    “都說了春晚不收明星的錢！”

    “……”

    金岳看著無語的秦慕楚，板起臉，拍了拍他的肩膀，打起官腔：

    “小秦，這種為全國人民帶來歡樂的光榮晚會，提錢太庸俗了，你的思想覺悟有待提高啊?！?br/>
    “春晚廣告位收入多少？”

    “……”

    金岳不說話了。

    秦慕楚站起身：

    “我倒是不在乎給不給明星酬勞，一年賺了那么多，必要時時候響應(yīng)國家號召是應(yīng)該的?！?br/>
    “那你……”

    “我只是覺得一千萬的道具舞臺投入太少了，這么點錢一些大的場面根本做不出來。

    全息投影，還有LED屏鋪設(shè)都不止這個價錢……”

    “等等，等等……”

    金岳打斷了秦慕楚的話，問道：

    “LED屏？你說的是奧運會那種屏幕？”

    “奧運會？”秦慕楚撓撓頭。

    他倒是不知道奧運會有用到LED屏。

    而金岳也像是說漏嘴了一樣，立刻閉口不言，不過沒兩秒鐘，他又苦笑道：

    “和你說說也沒事，都圈內(nèi)人，你別傳出去就行了。

    我也是聽說的，奧運會開幕式打算用什么LED屏，好像挺牛比的?！?br/>
    他又看向秦慕楚：

    “怎么這么牛逼的技術(shù)，在你嘴里好像和自己家的電視機屏幕一樣？”

    金岳盯著秦慕楚，一副“你小子今天必須把吹得牛比給圓上”的表情。

    秦慕楚愣了愣，想起現(xiàn)在才只是2006年，LED屏在這個年代似乎還真的是很牛比的技術(shù)。

    雖然在他的年代，LED屏已經(jīng)不算什么新奇技術(shù)。

    只是這項技術(shù)似乎礙于某些技術(shù)難題，在國內(nèi)一直沒能普及。

    但是一些盛大的晚會還是會用上。

    這些話自然不能和金岳說，他哈哈一笑：

    “您別說，回頭我就給我家電視換成LED屏的?！?br/>
    金岳也笑了：

    “操，款爺！”

    這時，一個軍官站在門口，敲了敲打開的房門。

    秦慕楚和金岳看見男人都打了個招呼：

    “王營長?！?br/>
    軍官笑笑：

    “不打擾吧，軍營外邊哨兵傳來消息，幾十輛運送道具和馬的車停在外面。

    我問問是不是你們拍攝要用的。”

    “哎，對對，是我們要用的，沒想到這么快就到了，真是麻煩了?！苯鹪缆牭竭@話立刻回道。

    說著，他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幾分鐘后，他掛斷電話，沖秦慕楚點點頭：

    “道具和馬都到了，怎么安排？”

    “拍攝吧，爭取早點拍完。”

    秦慕楚說道。

    ……

    尖銳的哨子聲響徹操場。

    “全體集合！”

    留在原地盤坐待命的一千士兵，聽到哨聲瞬間起立，不過十秒鐘，就已經(jīng)結(jié)成橫平豎直的方陣。

    “全體都有，向右看齊，向前看！目標(biāo)，三號荒地，跑步前進！”

    浩浩蕩蕩的千人隊伍出發(fā)。

    秦慕楚他們這些拍攝人員都是坐車先走，看著窗外跑步的隊伍，問向部隊安排給他們的司機：

    “同志，地方不近吧？”

    “十公里，用不了多長時間。”開車的司機答道。

    看了眼后視鏡，發(fā)現(xiàn)秦慕楚的目光看向窗外，明白過來，笑道：

    “您別操心我們這些泥腿子，我們是步兵，什么是步兵？海軍有軍艦，空軍有飛機，我們步兵，有的就是一雙跑不斷的腿！十公里，也就是熱熱身。”

    秦慕楚看著司機爽朗的笑容，他能看出司機說的是真心話。

    “厲害！”

    他豎起大拇指。

    “算不了什么，當(dāng)兵都是這樣?！?br/>
    說著司機突然有些猶豫，不時通過后視鏡看向秦慕楚，欲言又止。

    秦慕楚看見了。

    “同志，有什么事您說?！?br/>
    司機見秦慕楚看出來了，也不在遮掩，爽朗一笑：

    “那個，想問您要一張簽名，我女兒啊，可喜歡您了。”

    “哈哈，小秦你這粉絲還真多?！?br/>
    一直聽著兩人對話的金導(dǎo)笑道，又看向司機：

    “同志，你女兒多大了，看年紀(jì)咱倆差不多吧，估摸著女兒應(yīng)該也差不多二十？”

    司機尷尬地摸了摸臉：

    “我女兒八歲，這么小就追星，也”

    “八歲？”金岳很驚訝，“那您這是要孩子遲了，還是結(jié)婚晚？”

    “都不是……”

    司機更尷尬了：

    “我今年三十?！?br/>
    金岳和秦慕楚對視一眼，都不敢相信。

    司機笑了，有些苦澀和自嘲：

    “哈哈，我前年去幼兒園接女兒，人家老師以為我是她爺爺?！?br/>
    “在部隊里，就是這樣，風(fēng)吹日曬的，我現(xiàn)在還好點，不怎么訓(xùn)練了，那些十八歲的娃子才是真苦，回趟家爸媽都認(rèn)不出來。”

    他滿臉追憶：

    “一個個進來的時候都叫苦連天，天天想著跑，可真到要走的時候，誰不是哭得稀里嘩啦。

    吃苦倒是不怕，最難的就是假期結(jié)束，從家里回部隊。

    爹媽老婆孩子一路送著，唉……”

    車內(nèi)陷入久久的沉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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