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初劉娥還握著權(quán)柄時，不管趙禎愿不愿意也只能隱忍不發(fā)。
可現(xiàn)在劉娥的威勢漸漸淡薄，趙禎隱忍的心也終于開始復(fù)蘇了。
他要雪恥！
出了大殿，眾人齊聚在了政事堂，連秦為也被破例拽了過來。
呂夷簡面色鐵青，眼中全是冷色，“西夏使者早就心中惶惶了，昨日還威脅了裘書玄，說再不開榷場，就是要對西夏開戰(zhàn)。”
說完他將目光看向了秦為。
“秦為你說說，這是嚇唬還是什么？”
“應(yīng)該不止是嚇唬。”
秦為理性的分析道：“李元昊的日子不好過，他要立威就必須得挑場硬仗來打，高原上的番子差點意思，可遼人又太強……所以李元昊的目標一定是大宋，只是之前的幾番交鋒下來，他現(xiàn)在拿不準大宋的實力了，所以才會隱忍……但這種隱忍只能是蓄勢待發(fā)！”
呂夷簡點頭道：“明白了！”
他起身問道：“若是開戰(zhàn)，大宋勝算幾何？”
這廝竟然主動言戰(zhàn)？
要知道這可是大宋，文官橫行的時代，作為首輔能說出開戰(zhàn)這種話來是需要多么大的勇氣。
是了！
現(xiàn)在的大宋還沒有經(jīng)歷過后面的慘敗，在座的宰輔們還存留著一顆雄心壯志，他們還沒挨過打，所以還不知道疼。
秦為覺得這個態(tài)度轉(zhuǎn)變的實在是太快了。
“新弓弩有多少了？”
呂夷簡直接奔如主題。
“不少了，若是開戰(zhàn)足夠先鋒軍破敵！”
秦為這才恍然大悟！
原來不是宰輔有勇氣，而是那些殺敵利器給了他敢與一戰(zhàn)的勇氣，但不管因為什么，首相言兵這都是好現(xiàn)象！
得了滿意的回答后，呂夷簡說道：“去，找個人把西夏使者叫來。”
注意。
他不是說請來，而是叫來。
當(dāng)初被大宋百般呵護的黨項部，從來都是寵兒一般的存在，大宋擔(dān)心西夏會倒戈遼國，多少年來都是連哄帶騙的。
可現(xiàn)在態(tài)度卻一百八十度轉(zhuǎn)變了。
老呂這是啥意思？
秦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說道：“呂相，只是個使者而已，他并無決定戰(zhàn)和的權(quán)利，只是試探罷了?！?br/>
呂夷簡點頭道：“老夫知道這個……”
稍后西夏使者來了，一見面就說道：“外臣出來也有數(shù)月，好叫諸位相公得知，某卻是要準備回去了?！?br/>
還是施壓！
多年來西夏早就拿準了大宋的脈，傲嬌的小腦袋甩得那叫一個漂亮。
若是往日，呂夷簡會打圓場。
可今日他卻坐在那里，眸色冰冷的道：“李元昊這是想做什么？難道他真想與大宋一戰(zhàn)么？”
西夏使者怒道：“那是我國陛下，呂相還請放尊重些?！?br/>
“沐猴而冠！”
呂夷簡不屑的道：“李家世代都是中原王朝的家仆，卻被一個叛逆篡了權(quán)柄……若兩邊交好也就罷了，如今李元昊派你來這是想敲詐嗎？老夫知曉他是為了什么，這是想借著敲詐大宋來讓那些對頭害怕……可笑的小子！”
他換了個稱呼，把李元昊稱呼為小子。
這是李元昊立國以來受到的第一次侮辱。
這豈能忍？
那皇帝干脆別做好了……
果然，西夏使者怒目圓睜，冷聲說道：“今日之辱，某必定要回稟陛下，西夏絕不會任人欺凌！”
他看著很是激昂。
可呂夷簡卻冷笑道：“你這幾日在汴梁上躥下跳，四處威脅，還以為老夫會給你臉面嗎？滾！”
我擦？
呂夷簡猛地起身，戟指門外，須發(fā)賁張的模樣讓秦為想起了張飛。
當(dāng)然，這個張飛一點兒也不猛。
甚至還有些萌萌的……
許久未曾見過呂夷簡發(fā)飆，沒想到竟然威力不小。
西夏使者腳下亂了一瞬，臉上的慌張一閃而過，他走到了門邊說道：“既然如此，那就兵戎相見吧！”
呂夷簡一拍桌子，喝道：“讓李元昊且來，老夫若是怕了，就一頭撞死在這里！”
我去！
秦為都驚呆了。
這是那個號稱翩翩公子的呂夷簡？
怎么像是王臻開小號了呢？
連西夏使者都驚呆了，顯然覺得這不是呂夷簡的性子。
“操練起來！”
呂夷簡的興致很高，稍后就去了樞密院，最后又去了殿前司，督促著所有人忙碌起來。
“半個月！”
在小朝會上，呂夷簡冷冷的道：“只給他們半個月，然后看看，若是可以……西夏必須要付出代價！”
趙禎微微點頭，顯然事先和呂夷簡有了溝通。
老呂能做到首輔，絕不只是會站隊。
該有的魄力和果斷他一點兒不缺！
主辱臣死，既然趙禎覺得西夏立國對他來說是恥辱，那他這個首輔就該為皇帝雪恥，這事兒沒說的！
否則趙禎憑什么讓你做首輔？
呂夷簡冷冷的道：“兵法常說出其不意，攻其不備，老夫這也算是來了一次攻其不備，看看兩家的練兵之法誰更厲害！”
好吧，呂夷簡和趙禎聯(lián)手，想給狄青三人出難題。
將門啊！
也不知他們能不能頂住狄青的來勢洶洶。
這位在大宋歷史上濃墨重彩的人物，絕不是區(qū)區(qū)一家將門就能呵退的。
等著吧，大宋名將將會閃瞎一群狗眼！
秦為知道大宋對將門的態(tài)度很復(fù)雜……
一方面將門能持續(xù)幫助大宋守護邊疆；而另一方面，本就是從混亂中走出來的大宋，更畏懼藩鎮(zhèn)。
如今的將門實則就是半個藩鎮(zhèn)，所以需要牽制。
秦為并無異議，趙禎很是欣慰的道：“秦為識大體，顧大局。”
呂夷簡皺眉道：“是?！?br/>
他會識大體？
龐籍馬上接著說道：“陛下，西夏人既然有異動，京城的禁軍還得要準備準備，一旦有信報，就該馬上增援?！?br/>
趙禎點頭道：“所以朕才讓他們練兵，順帶去信府州，讓折繼祖枕戈待旦，一旦軍令下，必須馬上出援?！?br/>
皇城司隨即就忙了起來。
西夏使者還沒走，周圍就多了許多密探，只要他出門就別想有半點隱私，連上廁所的次數(shù)都有專人稟報。
這種山雨欲來風(fēng)滿樓的態(tài)勢讓李章覺得很是無謂。
大宋平靜二十年了，也是該露一下鋒芒，好讓那些窺覬之徒看看，大宋的兵鋒可還鋒利否？
在王德用找他議事時，李章直言道：“西夏人就算是要來襲擾，也無法撼動汴梁，何必草木皆兵呢，打就是了！”
王德用看了他一眼搖搖頭，笑道：“年輕人，你還是看得淺了……你以為咱們這是干啥？這是做給遼人看的！”
“什么意思？”
“宋夏即將開戰(zhàn)，可遼人卻在邊上看笑話，順帶準備咬大宋一口，所以京城禁軍都動起來了，就是告訴遼人別張嘴……”
這是政治！
“你記??！”
王德用嘆了口氣，道：“軍事永遠都是為政治服務(wù)的，此次京城一動，百姓有些惶然，不過遼人卻忌憚了。”
大宋一旦傾巢出動，那規(guī)模大抵能嚇尿遼人。
“數(shù)十萬禁軍齊齊一動，還有百萬廂軍隨時待命，大宋若拼死一搏，遼人若沒有和大宋決戰(zhàn)的準備，就不敢輕舉妄動?！?br/>
秦為覺得趙禎的這個決定不錯，在和西夏人攤牌之前，為大宋贏得了時間。
狄青則是在看地圖，“西夏人此次不會去府州了，他們現(xiàn)在要的不是威懾，而是切切實實的利益，所以某覺得他們應(yīng)當(dāng)會去河西……”
河西路那邊更寬闊。
而府州的背面就是黃河，前面還有無數(shù)個堡寨作為緩沖，就算西夏人拼死打下來用處也不大。
再說麟府路還有四萬多的守軍，西夏何必浪費兵力來一場無用功。
秦為的目光順著麟府路移到了河西路，說道：“如此看來，李元昊應(yīng)當(dāng)動作了……你說的不錯，他就是奔著河套地區(qū)來的，那里是一片天然的養(yǎng)馬地，西夏不會放過這片地方，就像大宋不會放棄黃河一樣……想要和宋、遼有平等對話的權(quán)利，光靠耍狠是不行的，還要有國內(nèi)源源不斷的供給，可惜啊……西夏窮??！”
“窮就要搶！”
狄青贊同的點點頭：“李元昊既然敢立國，就不會是那種畏首畏尾的，否則就算他能立國，西夏也只是個草臺班子而已，遲早會被宋、遼某一方收拾掉！”
這是來自一位即將成為名將的戰(zhàn)略觀點。
秦為心中欣慰不已。
看來自己的選擇沒有錯，是金子到哪兒都會發(fā)光的。
這一世的順遂并沒有埋沒了狄青的能力，反而，這些幫助讓他更快的成長了。
對于宋、遼、西夏之間的戰(zhàn)略角度，秦為一直都是借鑒歷史然后慢慢驗證，他能屢屢壓中并不是自己多厲害，只是他通曉后面的歷史走向而已。
可狄青卻不同，他靠的是自己的天賦！
“可倘若真的開戰(zhàn)，以大宋目前的狀態(tài)最多是保證不輸罷了……”
不輸……
在兵力財力物力都數(shù)倍于對手的情況下，大宋卻只能堪堪做到不輸。
秦為也無奈的笑了，“管他那么多作甚，只要能向前多走一步，那就是勝利！咱們的日子還長呢，這種境況總有一天會改善，大宋也不會一直是當(dāng)初的那個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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