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第二天自然是大家一起出發(fā)去城里的好日子,因為有車所以省力不少，花的時間也少，到達鎮(zhèn)子上的時候還很早。
“好了！”姥姥站在集市門口，大手一揮,豪邁地說：“你們?nèi)ネ姘?別在這兒礙我的眼?！?br/>
池曲和昆歡呼一聲作勢要跑，又返回來問道：“姥姥？你一個人怎么拿那么多東西？”
“那就小誠留在這里好了?！崩牙严肓讼胝f。
“好,那我們到了下午就回來和你們匯合！”池曲興高采烈,他早想出來玩一玩。
“也好，你們?nèi)グ?。”蘇誠笑道，云葉帆在他身邊不說話，但是眼神很溫柔。
昆拉上池曲兩人跑了,留下蘇誠和云葉帆。姥姥拿出一張窄窄的紙條交給云葉帆并且說道：“這就是咱們今天要買的東西。”
云葉帆一看不禁咂舌，這張“小紙條”的確是很窄，但是它是折起來的，很長。
蘇誠笑道：“看來咱們得買一批出來放一次呢?！?br/>
果然是這樣啊。云葉帆禁不住疑惑地問姥姥：“買這么多吃得完嗎？”
姥姥正在奔赴第一個攤位的途中，聞言回頭笑著說：“這不多，要吃到元宵節(jié)呢。你們四個大小伙子，我還擔心你們會不夠吃！”
“這算多少啊，”蘇誠在后面賊賊地捅了云葉帆的腰一下，“你還沒見年夜飯時候的那個陣仗呢，累死你。”說完就拎上菜籃子跟上了姥姥。
要吃這么多么？云葉帆低下頭來研究手上的清單，發(fā)現(xiàn)除了食物還有一些彩紙蠟燭什么的，這在家里過年的時候是不會用到的東西，難道連春聯(lián)也要自己寫么？……這下子可好玩兒了。云葉帆嘴角一翹，不禁開始期待起這個與以往不同的新年。
“你在做什么？”蘇誠在不遠處招手，云葉帆趕忙收了單子沖了上去，路上走得急了些，撞上了一個人。
“啊。抱歉。”云葉帆隨口說了一句，眼神卻不由自主被他撞上的那個人吸引了過去。
那是個穿著一身青色袍子做道士打扮的人，衣袂飄飄，留著一看就是“道士專屬”的胡子，看起來年紀似乎挺大的了，在人山人海的市集里，算是比較惹眼的。
對方略一低頭，也回了他一個“不好意思”，卻好像察覺到了什么，抬起眼來看他。
云葉帆發(fā)現(xiàn)對方眼睛很深邃，仿佛能將他看穿。他立刻就覺得心下有些不舒服，點點頭就走向蘇誠。
蘇誠在他一靠近就問了一句：“怎么了？”云葉帆回了他一個安撫的笑：“沒什么?！?br/>
姥姥在一邊買東西，提著一個塑料袋叫他們。蘇誠趕快過去接了過來。
云葉帆抽空一回頭，似乎看到了那個青色的身影還直直地立在剛才的地方。
要不要……云葉帆眉頭微微一皺。
這個市集算是人比較多的，路邊滿滿的都是小攤子，哪里賣彩紙燃香，哪里賣肉類哪里賣蔬菜，似乎都自動自發(fā)的分出了大致的分界，但是也有一些穿插其中的賣雜七雜八的東西的。
蘇誠看到路邊有掛著紅色的小燈籠，笑著指給云葉帆看：“咱們也買個燈籠回去吧?！?br/>
云葉帆笑著說：“好啊。我去買，你喜歡什么樣的？”
姥姥剛好聽到他們的說話，一臉慈愛地接話道：“要買就買四個，你們?nèi)ヌ舭桑蚁矐c點的。”
蘇誠答應了一聲就拉上云葉帆去看，那些燈籠有大有小，又哪里有不喜慶的？都是些討喜的圖案。
“買個年畫的吧？”蘇誠興致勃勃地挑著燈籠，云葉帆只在一邊笑看他，最后兩人挑好四個中等大小的紅燈籠，下面掛著長長的穗子。
“這是燒蠟燭的？”蘇誠看著店主幫他們把燈籠折好包起來，一邊接過一邊問。
“蠟燭也行。但是一般還是放個小燈泡的。”店主笑著解釋道，又拿出一個只有巴掌大的小燈，說：“買三送一?！?br/>
“誒，真小巧?！碧K誠愛不釋手，拿到手上：“帶回去給昆和池曲玩兒吧?！?br/>
店主以為他嘴里說的是家里的小孩兒，隨口跟了一句：“小孩兒都喜歡這樣的?！?br/>
蘇誠大笑，云葉帆在一邊無奈地摸摸他的頭發(fā)，一邊也忍不住自己的笑。
兩人這么玩了一遭差點找不著姥姥的身影，一個不留神姥姥居然已經(jīng)跑到賣豬肉的案子上去挑選豬后腿了。
還是云葉帆仗著個高腿長在人群里發(fā)現(xiàn)了姥姥。
“你是不是又長高了？”蘇誠踮起腳尖比了比。
“可能是吧?！痹迫~帆笑道。
“可是你都過了長個兒的階段了吧？”蘇誠難以置信地問：“雖說過了二十三會再長高一點，但是你早就過了二十三了啊。這不科學……”
“可能是，吃姥姥做的飯的緣故？”云葉帆一臉天真無邪地反問。
“別扯淡了……”蘇誠一臉黑線。
“姥姥做的飯吃了會長個，這可是真的啊。”姥姥在一邊冷不丁接了一句。
“……”
接下來是繼續(xù)買東西。蘇誠和云葉帆輪流去停車的地方放東西，不大一會兒后備箱就裝了個半滿。
“還剩多少？”姥姥問云葉帆。
云葉帆把清單甩出來，上面已經(jīng)用筆劃掉了一些項目。
“還有，一小半?！?br/>
姥姥點了點頭，終于說出了兩人夢寐以求的一句話：“咱們?nèi)フ覀€地方吃點東西歇一歇吧?！?br/>
蘇誠道：“姥姥英明神武。我早就餓癟了?！彼赡芙K其一生也不能明白為什么女人能在逛街的時候熱情高漲到這種程度，姥姥就是一臺高速運轉的電腦，完全不用看清單就知道要買些什么，也不知道列出清單的具體用處是什么。
幾個人找了個小店坐了下來，蘇誠一沾上凳子就趴在了桌子上，姥姥端著茶碗教訓他：“這樣的體力將來怎么能在社會上打拼？”
蘇誠有氣無力地答應著：“是是……”一邊拿著茶壺給姥姥倒茶。
云葉帆站起來問道：“你們要吃些什么？我去點?！?br/>
點餐的時候云葉帆又看到了那個穿著青色衣服的道士，一個人坐在角落里吃著一盤菜，看起來店里的客人什么的對他還蠻忌憚的，都坐得很遠。
這個當兒那個道士也發(fā)現(xiàn)了云葉帆，抬起了波瀾不驚的一雙眼睛，對著他點了點頭。
云葉帆也回了，之后就扭頭點餐去了。
因為是半快餐式的餐廳所以很快就能吃上，云葉帆端著一個餐盤，上面是紅色的紅燒魚，一盤炒雞蛋，還有一些蔬菜，炒得很清淡，此外還有一小碟榨菜。
蘇誠早就餓了，此時看到搭配這么鮮艷的飯菜禁不住吞了吞口水，開始大快朵頤。
“沒什么好的呢。還是喜歡吃姥姥做的飯啊。”云葉帆嘗了一口答道。
“有的吃就行了，那么挑剔?！碧K誠含含糊糊地說。
姥姥道：“下次姥姥給你做紅燒魚。”
云葉帆立刻眉開眼笑。
吃完飯后繼續(xù)去買東西，林林總總雜七雜八的就不說了，比較讓人激動的就是買了很多鞭炮和煙花。城市里是禁煙火的，但是在小山村里就不用了。云葉帆還是蠻期待的，而且他覺得池曲和昆一定也喜歡。
總的來說收獲不小，還有一件事就是，總是碰到那個青衣道人還讓人滿困擾的。
云葉帆回頭確認了一下蘇誠的反應，發(fā)現(xiàn)他——根本沒什么反應。可能壓根沒發(fā)現(xiàn)吧。
嘛，好吧，算他的事情好了。云葉帆認命，向不遠處佇立的那位第三次遇到的道士走去。
道士還是那副仙風道骨的樣子，對著走來的云葉帆微微一揖，云葉帆也回以點頭。以他的社會閱歷，打眼一看就知道這位與江湖騙子不同，怕是懷揣著一些真才實學的。但是……
就他看來現(xiàn)在的蘇誠很正常，還不想被自己無謂的擔心打擾到。
“有問題還是早點解決，不是嗎？”道士眨眨眼睛，年紀不算小的一張臉上倒是流露出一些小孩子一樣的神色。
云葉帆抿了抿唇角。
話是這么說。
……
一行人回到家的時候，一位青衣道人也來到了百善溝，住了下來。
第二天天剛入夜，云葉帆就拉著蘇誠避開姥姥他們出了門。
及至進了村邊一間廢棄的小院子，站到青衣道士面前，蘇誠還是有點轉不過彎兒來，只不過是出去一趟，云葉帆就找來這么一個仙風道骨的人，這一路上也沒有見他去辦什么自己的事情，到底是有多翻天的手腕才能把人請了來的？
云葉帆看著他的眼神就眼見不對了，摸摸他頭發(fā)，輕聲說：“是他自己找上門來的?！?br/>
自己找上來的？這件事情又沒有外人知道。蘇誠越發(fā)摸不著頭腦了。
“讓他看看也無妨?！痹迫~帆說，也算是給了蘇誠一顆定心丸。術業(yè)有專攻，還是“專家”來說了沒事他才能安心。
“咳咳?！鼻嘁碌朗壳迩迳ぷ?，這么明目張膽秀恩愛真是該燒死，他的火符去哪里了……
云葉帆反應過來，伸手撥了撥蘇誠略長的劉海，露出那顆淚痣來，道：“您看看吧，就是這顆痣?！?br/>
蘇誠也頗為配合地把臉向前湊了湊。
“喔~”道士捻了捻小胡子，湊上去細致觀察，只看那顆淚痣詭異的閃了一下。
“嗯……”道士伸出手，剛要碰上蘇誠的臉，面前就突然沒了人，再一看，云葉帆摟著人一臉戒備：“……看看就行了不要亂摸?！?br/>
蘇誠：“……”
哼！秀恩愛！道士繼續(xù)裝模作樣地咳了咳，開口慢悠悠地說了一句話。
“是你母親魂魄作祟?！?br/>
對面兩人都睜大了眼睛，道士表面上云淡風清，心里卻一陣得意，看看我黃大仙兒算得準不準！你們沒說過的母親的事情我也能說出來！
“的確，是與家母有關。”蘇誠遲疑了一下慢慢說。
“能不能請您詳細說說呢？”
“咳?！钡朗垦b模作樣了一番：“說得簡單一點，其實就是你的母親掛念兒子，魂魄未消，留在她生前掛念的地方等待。等到自己兒子來到的時候，自然也就附到了兒子身上，化作了這顆痣。”
“附身？”云葉帆立刻聯(lián)想起了很多電視劇什么的，一般來說是個會讓人想到什么不好的地方上的詞匯。
蘇誠指尖顫抖地撫上眼角的淚痣，“是嗎？這就是我……媽媽嗎?！?br/>
“有什么……”不好的影響嗎？云葉帆剛想這樣問，看了蘇誠一眼還是咽下去了。
道士卻仿佛很明了他想要問的，只是點點頭，道：“不用多做擔心。只是一縷魂魄，或者也可以說是一種意念，一個愿望。”
看著對面二人不解的眼神，道士又解釋了一番：“說句流行的就是守護天使啥的。沒什么副作用……呃！”
看著對面突然半蹲下來臉色不善的道士，兩人都小驚悚了一下。
“額，這位……大師？您難不成是泄露了天機了？”蘇誠小心翼翼的詢問道。云葉帆在一邊黑線了一下。
道士也黑線了一下，不過他有一半是疼的。介于他一大把年紀了不好直接表達出自己很怕疼這樣的慫事，他還是忍了忍站了起來。
“沒什么，只是肚子餓了。”恢復了表情，老神在在地說。
云葉帆抽抽嘴角，答道：“我去給你準備點飯菜?！睉撨€有剩飯吧。
“最好再來只燒雞。”道士提要求。
“……你還沒有說清楚事情?！痹迫~帆涼涼道。
“下回分解。”道士想了想，又補充一句：“天機不可泄露?！?br/>
所以下回再泄露？
明顯是聽了剛剛蘇誠的話在胡說八道。云葉帆瑤瑤頭，領著蘇誠往回走。
出了小院子的門，又走了一段路程，天上的月亮出來，照在白色的積雪上很明亮，道路看得很清楚。
“吶，你相信他說的話嗎？”蘇誠問云葉帆。
云葉帆摸摸他的腦袋：“你不是都相信了么？”而且那個笨蛋道士幾乎把什么事情都說了，知道這對蘇誠沒什么大影響，云葉帆才稍微放下一顆懸著的心。
蘇誠笑了笑，不自覺地伸手摸了摸眼角。
晚上，兩人偷偷摸摸做了些飯菜給道士送去的時候，看到道士正在月色下自斟自飲，怡然自得。旁邊坐了一只毛茸茸的小團子。
“小狐貍？”云葉帆看清也不禁叫了一聲。
道士摸了摸小團子的腦袋，道：“燒雞放那就好。”
蘇誠看著小狐貍很是好奇的樣子。狐貍在現(xiàn)代是稀有物種，除了動物園哪里能見得到？但是動物園里的又哪里有面前這只這么有精神。別說他了云葉帆也沒有這么近距離看過。
但是兩人也沒有多說什么，只說明天也會來送飯菜就離開了。
“狐貍，道士……”夜晚，蘇誠窩在云葉帆懷里，輕輕念叨著：“真像是玄幻里的事情，他們不是死對頭么？”
云葉帆鼻尖滿是他的發(fā)香，聽罷含糊道：“這個世界也是有各種各樣的人吧?！?br/>
“會說出‘守護天使’這個詞兒的道士？”蘇誠笑。安靜半晌又道：“其實我心里一直有點僥幸的?！?br/>
察覺到云葉帆微微一動，蘇誠繼續(xù)道：“一直沒有我媽媽的消息，就不禁想‘是不是還活著啊’，一旦這樣想也就稍微有點釋懷了，畢竟還活著就好，不來找我也好，不記得我也好……不過，現(xiàn)在知道她還是很掛念我的，我也覺得好高興?！?br/>
云葉帆緊了緊手臂。
“‘守護天使’……真虧他說得出來?！?br/>
……
破舊的院子只有月光傾泄而下，偌大的空地是一大一小兩個影子。
“你應當多吊他們一會兒?！?br/>
“我一禿?！投颊f了。不過我看他們?nèi)瞬诲e，應當能管我的飯直到過年……”
“真的嗎？”
“……的吧。”
“……”
“話說回來，就算我一下子全說了，你也不能撓我呀，好疼啊。”道士頂著孩子表情。
“說出‘守護天使’這樣的話？這會讓人懷疑你的專業(yè)素養(yǎng)?！焙偼鲁鲆桓u骨頭，冷冷地說。
“別這個表情嘛，明明這么可愛……笑一個嘛……”
“走開……”
周圍的雪散發(fā)出瑩白的光，為院子里鍍上一層溫柔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