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而已。
巢穴很暗, 而且不大, 地面像上回母巢那么濕, 靜靜什么都看不清, 不過他并不是很擔心。她有點嫌棄地邁開步子, 走在濕噠噠的地面上。
“索西斯?”靜靜試探著叫了一聲蟲哥的名字, 掏出手電筒按亮,忽然后頸一陣寒涼,起了一串寒毛。
光芒一開,還不等她去想剛才的感覺, 洞穴中忽然一陣尖叫般的窸窣聲震響, 靜靜瞬間關掉了手電筒。
“對不起!”她在尖叫中大喊, 捂住耳朵?!拔谊P掉光源了,請你別害怕!”
這絕不是蟲哥。
靜靜第一反應是抬手看表, 鐘面上的秒數(shù)十個心跳一下, 這應該是母巢附近。
媽蛋,得抓緊時間找到蟲哥, 可千萬別再碰上女王。
“你好?”她向黑暗開口, “我是之前來過的旅行者,是刀鋒戰(zhàn)士索西斯的楔盟,我那個……我來玩了?!?br/>
“……”
“呃……我有點看不清,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能亮起光源嗎?”
【噠】
洞穴中點起一盞核天燈。
在昏黃之中, 靜靜小心地抬起眼, 赫然發(fā)現(xiàn)一只舉著須須, 張著牙盯住她的蟲。
這個蟲長得很像女王,好像華彩色的大螞蟻,和靜靜差不多高,靜靜辨認出來,它是之前在母巢中幫忙搬運卵的緊張蟲之一。
它雙眼里全是黏稠的液體,流在身上,淌到地上。
這位不知名的緊張蟲a把整個巢穴都哭濕了。
啊……人家在背著別蟲偷偷哭,怪不得她的出現(xiàn)讓它那么害怕。
“對、對不起,你還好嗎?”
雖然緊張于女王可能在附近,但靜靜還是沒辦法丟下這樣一個家伙,自己去找蟲哥。
緊張蟲a頭上的須須動了幾下,忽然窸窸窣窣地大喊一聲:“不好!”接著把自己扔到地上,身體截節(jié)分離,趴在眼淚里又開始哭。
靜靜:“……”
忽然就不想管它了呢。
看了眼表,她咬咬下唇,蹲下來,試著摸了摸它不知道那個地方。
緊張蟲a兩只眼珠轉過來看她,靜靜掏出一個盆,哄孩子一樣說:“雖然我不知道你怎么了,不過比起傷心,你不想先看看這個嗎?”她晃了晃盆,遞到它面前。
它一下就不哭了。
緊張蟲a迅速爬起來,把自己組裝好,兩只前足抓住盆,翻來覆去看了看,顫動著觸須探索它。
好像小孩子。
靜靜微笑了一下。
“如果你喜歡,這個給你吧?!狈凑詮拇_定要常來這里,她就批發(fā)了幾百個盆。
“給撒西?”
那個小蟲看上去很開心。
“你是撒西?”
緊張蟲a點了點頭。
“那就給撒西?!膘o靜笑看著它。
撒西窸窣了幾聲,聲音里有顯而易見的愉悅。
“它很稀有。”它用前足抓緊鈦合金盆,“只有十幾個兄弟有,只有作戰(zhàn)部隊有,工隊沒有,撒西有?!?br/>
靜靜的通譯器很厲害,幾乎所有混亂的語序都能糾錯翻譯,她很清楚這一點。就是知道這一點,她才打從心里對女王有點感同身受的同情。
畢竟在這么厲害的翻譯之下,這小子說話的方式還是跟幼兒園沒畢業(yè)一樣。
腦后那股感覺越發(fā)強烈,靜靜咳了一聲,說:“那你就留好吧。”
撒西歡樂地扭了兩下觸須。
它雙眼向不同方向滑轉兩圈,接著齊盯住靜靜的后腦。
“毛?!?br/>
“嗯?”
“毛,你的毛?!?br/>
靜靜摸了摸后腦,赫然發(fā)現(xiàn)她的馬尾像被靜電親吻過一樣飄了起來。她把頭發(fā)按下去,過一小會它又飄了起來,頭發(fā)在空氣里先是亂飄著,接著一起指向一個方向。
這什么情況。
靜靜嚇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她把頭發(fā)按住,轉頭沒話找話地問撒西:“對了我忘記問,你剛才為什么哭?”
撒西重新看向她的臉,過了一會才難過地說:“女王?!?br/>
“……”
靜靜瞬間就后悔了。
叫你嘴賤。
“我知道了,你別——”
撒西忽然說:“你很好,女王不高興,你應該去見女王,你好,讓女王高興?!?br/>
你給我等下。
靜靜大驚失色:“哥們你這邏輯不對——啊啊啊啊你別抱我!”
它一把抄起靜靜,一只足抓著盆,熄滅核天燈,扭身順著網(wǎng)道就爬下去,兩三下便隱沒在黑暗中。
不等靜靜的話音落下,她已經(jīng)被撒西邀功一樣放在王房中了。
媽——了個巴子。
決定了,從現(xiàn)在起我和你不認識,靜靜瞥了一眼爬回到搬運隊伍中炫耀盆的緊張蟲a。
是的,她要忘記它的名字。
你就乖乖給我做緊張蟲a吧!
女王像上回一樣,還是窩在王座之中,但她這回身軀側直,屁股還在噗噗噗地產(chǎn)卵,頭卻浸沒在一汪水里。那水是金色的,中間灑滿繁星,靜靜悄悄探頭看了看,發(fā)現(xiàn)那汪水無底。
沒有用手按著,她的頭發(fā)又飄了起來,連鬢角的頭發(fā)都起來了。
它們一齊向上指著,慢慢又移動到左邊,很快又指向王房外的甬道。靜靜余光看到,伸手按住它們。
話說……現(xiàn)在女王并沒有看她,她能不能走啊。
她悄悄后退了兩步。
“啊啊啊啊——?。。。。。 ?br/>
王房忽然發(fā)出一陣歇斯底里的吼叫,全巢都受到干擾,窸窸窣窣的聲音瞬間安靜。巢穴震動著,掛卵的絲顫抖著,緊張蟲們跑到那些卵底下,舉著前足,生怕它們掉下來跌碎了。
女王的頭從那汪水中猛然拔出,前足狠拍了下王座。
“啊啊啊啊啊啊啊——?。。。。。 ?br/>
王房振鳴,女王的喉舌再次大吼。
靜靜嚇得睜大雙眼,早就退到墻邊了。
大、大姐有話好好說??!
整個蟲巢死寂一片,沒有一只蟲敢出聲。
女王兩指前足在王座周圍亂拍,打碎了許多土塊,所有工蟲都緊張地抱著幾只卵躲得遠遠的。不過靜靜注意到,那些躲晚一步的,女王并沒有傷害到它們。
即使她現(xiàn)在陷在狂怒之中。
靜靜縮著肩躲在角落里,光顧著注意女王,又忘記頭發(fā)的事,它們悄悄飄了起來,像水里的海藻一樣飄蕩。
在女王眼里,這根本就是在拼命沖她招手。
她雙目充斥鮮藍,唰地轉過來,齊盯著靜靜,眸光冰冷無機。
“旅行者,你又來了?!?br/>
“……”
靜靜狠狠打了個冷戰(zhàn)。
臥槽臥槽臥槽要死要死要死。
她勉強咧了咧嘴,忽略女王話里的殺意,招了招手,“嗨。我那個……我來玩了。”她在心里拼命給自己打氣,努力從墻角出去,走到女王面前五六米遠。
“您……您好像心情不太好?!彼⌒囊硪淼卣f。
“哈!”
女王的口器發(fā)出了一聲窸窣,靜靜發(fā)誓,那絕對是一聲譏笑。
“真了不起,你看出來了?!?br/>
“……”
即使現(xiàn)在很害怕,靜靜還是條件反射死魚眼了一下。
朋友,遷怒可是不好的。
她大腦完全僵死,徒勞地想了半天,忽然問:“女王您吃了沒?”
女王:“……”
靜靜:“……”
話剛出口她就想死,但已經(jīng)說出去那就沒辦法了。
靜靜干笑兩聲,從包里掏出一包奧利奧,邊剝開邊說:“我看你心情不好,又一直在產(chǎn)卵,應該會很消耗……吧。那個,不嫌棄的話,嘗試一下人類的高熱量食物怎么樣?”
她往前走了兩步,拿了一塊奧利奧,把剩下的一整條都放在地上,很快又退回去。
她示意地舉了舉手里拿塊,在女王的盯視下放進嘴里嚼嚼咽下去,然后張開嘴,示意她真的吃下去了,這東西沒有毒。
她很小心地說:“對我來說這是可以吃的,也是好吃的東西,不知道您能不能行?!?br/>
女王兩只前足猛扎在地上,向前爬了兩米,壓向靜靜。
“你在小看我嗎,人類。”
“……沒有,不敢?!?br/>
真不敢。
靜靜不自覺屏住呼吸,有點腿軟地蹲跪下來,爬了兩步,把奧利奧向她又推了推。
“我只是怕我們的工業(yè)化合成物對您造成什么不好的影響?!?br/>
女王冷漠地盯了她一會,慢慢說:“我什么都能吃下?!?br/>
“哦那太好了,那您請?!膘o靜連忙說。
女王卻沒有動作。
她雙目移開望著不遠處,慢慢張開口器,幽深的喉管中滿是倒刺,十幾圈環(huán)繞的牙上滿是骯臟的色彩,像個生滿倒刺的洞窟。
“拿過來,旅行者?!?br/>
王房震動著說。
靜靜:拒絕。
“我……”她渾身都是汗,母巢的空氣和現(xiàn)在的狀況都讓她感到窒息?!拔矣X得……”
女王的雙眸唰地轉下來,緊盯住她。
“如果你想讓我親自動手,那品嘗的恐怕就不止是這點邊角料了,人類。”她的口器又張大一些,大得足以吞下靜靜的頭顱。
“我可什么都能吃下。”
媽、媽媽!
靜靜簡直都要尖叫了。
生氣遷怒別人的女王是真的暴君啊!她想回家!
她抖抖地拿過那包奧利奧,深吸口氣滿手抓了五塊,在極近的距離下扔進了女王的口器中。
她眼看著那張口中的牙隨著肌肉收縮猛地互相壓緊,一次舒張,那五塊奧利奧根本就沒影了。口器再度張開,靜靜趕緊把剩下的全倒進女王嘴里。
趁她嚼著的時候,靜靜后退兩步,眨眨眼看她。
“您覺得怎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