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四妹臉上汗如雨出。臉色蒼白的嚇人，牙關(guān)緊咬，全身都軟綿綿的松弛下來。摸摸心口發(fā)現(xiàn)心跳極快，呼吸卻是有一下沒一下的樣子，可把老郭嚇傻了！若是四妹身上掛了彩受了紅傷，就算是鮮血淋漓也不算個什么，畢竟是可以看得見摸得到的外傷，可郭四妹忽然之間就一腦門子從馬上栽下來人事不省，所有人都束手無策。
兒子身子骨本來就不算很好，身上又帶著很多傷口，這些日子以來吃不飽睡不好，經(jīng)過一連串的折騰之后，忽然就成了這種半死不活的樣子，老郭眼珠子都紅了，一把揪住瓦圖王的衣領(lǐng)大吼：“郎中，你們這里有沒有郎中？快救救我兒子……”
瓦圖王正想留下這些人而不得的時候，郭四妹忽然暈厥，這是個機會。
“有，”剛才郭煒烈生擒薩滿巫師的表現(xiàn)實在是太搶眼了，真正當(dāng)?shù)闷稹坝率俊边@個稱呼，他的兒子忽然暈厥了。自然要想辦法施救，瓦圖王大聲喚來了部落里的醫(yī)生：“快救救這個小勇士，一定要救過來！”
瓦圖部落里的幾個醫(yī)生無一不是人高馬大的壯漢，說起來是醫(yī)生，其實根本就是獸醫(yī)。瓦圖部落的人們在殘酷的自然環(huán)境中生活，很少求醫(yī)問藥，很多人甚至一輩子都沒有吃過藥，遇到普通頭疼腦熱的毛病，多依靠自身抵抗力，扛一扛也就過去了。若是患了要緊的大病，就只有兩個辦法：其一就求助于部落里的薩滿巫師，求助鬼神消災(zāi)去病?，F(xiàn)如今巫師已經(jīng)沒有了神鬼之力，這一招肯定是行不通了。（行得通也肯定不管對病情有什么幫助的）再就是找部落里的大夫醫(yī)治一下。
蒙古大夫的名聲在后世是極其響亮的，并且專門誕生了“蒙古大夫”這個專用名詞，可見其醫(yī)術(shù)到底如何。
部落里的這幾個大夫平時也就是醫(yī)治一下牛羊牲口，至于人嘛……反正也和牛羊差不多。瓦圖部的蒙古大夫給人治病的時候，也只有兩種手段可以使用。一種是緊急時刻使用的“放血療法”，不管病人得了什么病，先給一刀放點血再說。畢竟常規(guī)的做法就是物理療法……
所謂的物理療法其實很簡單，把病人摔打幾下，而且是用大力摔打，在極端的情況甚至?xí)巡∪藦母咛幦酉聛怼谕馊搜壑?，這種治療方法根本就不是救人而是殺人，可千百年來，各個部落都是這么沿襲下來的，人們已經(jīng)習(xí)慣了！幾個身形魁梧的蒙古大夫先根本就不知道郭四妹得了什么病，也沒有去想這些。至于望聞問切之類的手段更不會去考慮，而是拿出醫(yī)治牛羊牲口的手段……
幾個壯漢象宰牛一樣，按住可憐的郭四妹，胡亂拍打，還有個力氣不小的家伙拽著四妹的腦袋如同釘木樁一樣使勁敲打，看得眾人目瞪口呆……
又是拍打又是搖晃的折騰了好大一會，看沒有任何效果，幾個蒙古大夫發(fā)揮“惡病惡治”的優(yōu)良傳統(tǒng)，找來一塊大大的氈子。
用氈子把郭四妹從頭到腳整個包裹起來，三個壯漢站在氈子上胡亂踩踏……
“胡鬧！”林三洪從來也沒有見過這種治病的方法，這哪里是在救人？分明就是在殺人！
有了急病既不診治也不用藥，反而踩踏在病人身上發(fā)狠一般折騰，這不是瞎鬧嘛！
林三洪站出來剛要阻止，卻被老郭一把拉?。骸皷|家，讓他們試試吧。咱們都不懂醫(yī)。他們這么做雖然狠了點，可終究他們還算是醫(yī)生……”
越是危急重病，就越用猛烈的手段來治，這是蒙古大夫的傳統(tǒng)，這種看起來十分瘆人的治病手法在林三洪眼中完全就是幫倒忙，但是在瓦圖部人的看來，部落里的醫(yī)生正在用很正常的手段治理這個病人。這種把病人沒頭沒臉包裹起來上去踩踏的場面他們已經(jīng)見過很多次了。只要是危急重病，大多會用到這種手法。至于最后是把人治活還是治死，就是這些蒙古大夫自己也說不清楚。那就要看騰格里長生天的意思了！
幾只打腳丫子輪番踩踏了一會，感覺差不多了，部落里的蒙古大夫打開不包裹郭四妹的氈子，一看之下……四妹依舊是昏迷不醒！
絕對不可能有什么效果的。如果象他們這么瞎折騰，一點藥物也不用就能把病人治好的話，那才真是大白天活見鬼了呢！
幾個獸醫(yī)出身的瓦圖部醫(yī)生看沒有效果，象是會診一樣商量了一下，再一次用氈子把郭四妹包裹起來，各自攥住氈子的邊角猛然發(fā)力，一下子就把昏迷不醒的郭四妹抬了起來，象扔口袋一樣猛然摔落下來……
“別……”林三洪再也看不下去了，站出來就阻止住了。
舉的這么高然后猛然摔下來，這不是治病而是殺人了。四妹那小身子骨可經(jīng)受不起這樣的“猛藥”，再這么折騰下去，四妹就算是有七分病情，也被他們折騰成十分了，想不死都很困難。
“這是胡鬧！”林三洪的話音剛落，就聽到氈子出傳出一聲虛弱至極的呻吟之聲！
周圍那些瓦圖部的人們立刻就爆發(fā)出一聲歡呼！
幾個蒙古大夫急急忙忙的打開氈子，發(fā)現(xiàn)昏死過去的郭四妹已經(jīng)睜開了眼睛，知道部落里演沿襲了千百年的治療手段起了效果，趕緊招呼人端來熱乎乎的馬奶……
這也行？這一次輪到林三洪目瞪口呆了！這么折騰病人，居然能把昏厥中的郭四妹折騰的醒過來，難道傳說中的蒙古大夫真有某些意想不到的奇效？
不管剛才用力猛摔是不是有效果，最起碼四妹已經(jīng)醒了過來，這是就好事情。這些日子以來，沒有好的飲食和休息，也需要補充體力了。所以林三洪看到瓦圖人端來了馬奶。也就不再說什么了。
兩個人高馬大的蒙古大夫架著郭四妹的上半身，另外一個則端著木碗往郭四妹的嘴里倒馬奶……
接連飲了三碗熱騰騰的馬奶，，虛弱至極的郭四妹閉上嘴巴，示意不想再喝。
蒙古大夫可不理會他是想喝還是不想喝，把木碗捧到他的嘴邊之后，看到郭四妹不肯張嘴，立刻就下了重手……
按住他的腦袋捏住鼻子往嘴巴里硬灌。
盡管郭四妹極力掙扎，可他如此虛弱的體力如何掙得過幾個魁梧的蒙古大漢？雪白雪白的馬奶灌了一碗又一碗，十幾碗之后，肚子里的馬奶已經(jīng)到了嗓子眼兒上，實在再灌不下去了，蒙古大夫這才作罷。
“我的兒呀我的兒，你可把老爹嚇?biāo)懒?，感覺怎么樣？”
郭四妹已經(jīng)被折騰去氣息奄奄，勉勉強強的抬起眼皮看了父親一眼，用細(xì)不可聞的聲音說道：“累……”
“好，好，能說話就好，累了咱就休息，好好休息！”
其其格很恰到好處的提出給郭四妹安排帳篷，又提出給四妹找?guī)讉€人伺候著，卻被郭煒烈給謝絕了：“我自己的兒子自己照顧。別人照顧著不放心……”
看到四妹醒了過來，林三洪就不那么擔(dān)心了。
看這個架勢，郭四妹不是有病而是虛脫，他的身子骨本來就不怎么樣，又受了很多傷失血有點多。這些日子吃不好睡不好的煎熬著，剛才和大家一起在馬背上瘋跑，一時脫了力而已。只要清醒過來就好說，剩下的也就是好好的修養(yǎng)一陣子，也不難恢復(fù)如初。
不掛是虛脫也好，是脫力也罷，總之是不能離開這里了。至少是目前無法離開。就算是想走也要等到四妹康復(fù)之后了……
四日之后。
穿著一身蒙古皮袍的林三洪站在帳篷口，遙望遠(yuǎn)處的高山……
高山上積雪皚皚，山下是一望無際的草場?，F(xiàn)如今的天氣已經(jīng)有點冷了，草場上早沒有了翠綠的繁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青黃，滿眼肅殺之氣。
冬天就要來了。
天色陰沉的厲害，牧人在正忙著收割牧草修理棚舍，為即將到來的冬天做著準(zhǔn)備。各處的牛羊都在抓緊時間上膘，在這個嚴(yán)寒將至的季節(jié)，沒有一身肥膘的牲口很難度過嚴(yán)冬……
部落里的女人們正忙著紡出毛線和打出厚厚的毛氈，這都是過冬一定會用的物件，準(zhǔn)備的少了不行。破舊的棚舍要修理，要不然無法抵擋冬日的嚴(yán)寒，一旦下了大雪，很多老幼牲口都會被凍死。殘缺的籬笆也要修理，下了大雪之后，草原上的狼群會餓的發(fā)了瘋，肯定會來襲擊……
就連部落里的孩子們也在相幫著大人撿拾牛糞，這玩意兒是必不可少的取暖之物。那些矮腳的牧羊犬則撒歡兒一樣圍繞著孩子們打轉(zhuǎn)兒……
沒有市井的喧囂和繁花，多了幾分天地自然是空曠和悠遠(yuǎn)，這個蜷縮于山口之內(nèi)的瓦圖部落仿佛世外桃源一般……
可這里終究不是家園！在眾人悉心的照料下，郭四妹的身體已經(jīng)略有好轉(zhuǎn)，雖然還是十分虛弱，可臉色已不再蒼白的嚇人了。已經(jīng)可以勉勉強強的站立起來……
因為眾人在平定薩滿巫師引發(fā)的叛亂中立下汗馬功勞，瓦圖人已經(jīng)把不再把林三洪等人當(dāng)作奴隸看待。
瓦圖部民風(fēng)素來淳樸豪爽，最是敬重英雄好漢，眾人在和薩滿巫師的戰(zhàn)斗中表現(xiàn)出來的默契配合的精湛技藝，讓很多牧人為之神往，偶爾也會送一些諸如馬奶、烤肉之類的東西過來……
在這期間，瓦圖王和其其格也來過兩次，送給眾人保暖用的蒙古服侍和常用之物，并且一再暗示希望這些勇士能夠把瓦圖部落當(dāng)成是自己的家園……
無論瓦圖人如何真心誠意的挽留，林三洪總是既不答應(yīng)也不是拒絕的說一些模棱兩可的客套話。
大家都是地地道道的漢人，在內(nèi)地生活了幾十年，肯定不愿意在這個部落中過著牧民一樣的生活。若是回到家鄉(xiāng)的話，也不是那么好說的。
在北伐大軍中的時候，眾人臨陣脫逃。雖然當(dāng)時的情形十萬火急，就算死守也不可能守得住，逼不得已才做了逃兵?？绍姺ň褪擒姺?，從來就是不問對錯只看行為，臨陣脫逃是大罪，只要一回去，腦袋肯定是保不住的。
“老郭，你說咱們還能回去么？”林三洪看著遠(yuǎn)處的羊群，仿佛已經(jīng)神游天外，漫不經(jīng)心的問了這么一句。
其實所有人都很關(guān)心這個問題。
郭煒烈很直接的說道：“我知道大家伙兒都想著回家呢，不是我老郭潑東家的冷水，回去的話肯定沒有好處。當(dāng)今的皇上也是治軍嚴(yán)整的，臨陣脫逃這樣的罪過不可能不治罪。大家要是不回去的話，應(yīng)該還沒有什么問題，一旦回去……”
當(dāng)時數(shù)以萬計的蒙古鐵騎呼嘯而過，眾人又在最后點燃了囤積的糧草軍資，一把大火燒的干干凈凈，誰也不知道這些是死是活。按照正常情形推算，大明朝一定把大家都計入了“陣亡”名單。只要是陣亡的，就算沒有幾個體恤錢，起碼家人不會受到什么牽連?？梢沁@么直接的跑回去，臨陣脫逃的事情一下子就敗露了！到時候就是渾身上下長滿了嘴也說不清楚。
糧秣軍資都燒了，蒙古大軍從那邊跑過去了，你們這些撫著駐守的反而全須全尾的跑回來，就是傻子也知道這些人是逃兵。
大明的軍法極峻，臨陣脫逃最輕的判決也是掉腦袋，弄不好還會連累家人……
“照我說呀，且不忙回去。既然咱們現(xiàn)在不是奴隸了，就在這瓦圖部中混日子也不是不行。只要東家你給那個胖子說一聲，咱們也能混個不錯的待遇?！崩瞎俸僖恍Γ悬c不好意思的說道：“不過這也是我的一己之見，行與不行的還得看東家你的意思！”
那些個山民都是林三洪的貼身之人，不管林三洪做出什么樣的決定，也不論是要走還是要留，估計那些人都會唯林三洪的馬首是瞻。
林三洪左思右想，也沒有做出決定。
現(xiàn)在要是回去的話，估計不會有什么好下場?？梢窃谶@個部落里生活下去，估計大家都會感覺別扭，這個決定還真不那么容易做出。
中午的時候，林三洪又問了問眾人的意思，果然和林三洪想象的一樣，武家營的山民也說不住個所以然來，說來說去就是一個意思：聽林大人的安排！
一向做事果斷的林三洪第一次遲疑不決起來……
到了傍晚的時候，天氣陰沉的更加厲害起來，彤云密布壓的極低，嗖嗖的冷風(fēng)不時灌進帳篷，看樣子是要下雪了。
時辰不大就起了風(fēng)，雖然有高山的阻隔，可狂風(fēng)大的嚇人，呼呼刮的好似翻江倒海一般，大有崩山裂石之威，帳篷在狂風(fēng)中顫抖，好像隨時都有可能被大風(fēng)連根拔起吹到九霄云外的樣子。眾人都是受過苦的，本也不懼風(fēng)寒，可郭四妹身體還沒有回復(fù)過來，唯恐他吃不消這里的惡劣天氣，眾人手忙腳亂的點起牧人送的干牛糞取暖……
盡管已經(jīng)做了取暖抗寒的措施，可帳篷里的溫度還是越來越低，從來沒有經(jīng)歷過大漠風(fēng)雪的人根本就無法想象這種大風(fēng)摧城拔寨般的氣勢……
有經(jīng)驗的牧人知道暴風(fēng)雪就要到了，趕緊驅(qū)趕著牲口進到過冬的棚舍之中，搬運石頭等重物壓住帳篷和棚舍，免得風(fēng)力太大吹開了棚舍，新生的羔羊就要被凍死了……
林三洪撩開帳篷的氈簾子，一股子寒氣夾雜著雪粒子呼的就灌進來，激的他打了一個冷戰(zhàn)。外面已經(jīng)隱隱有了一層白色，真的下雪了！
這里的風(fēng)雪頗有幾分雄壯勇猛的氣勢，和中原地帶那種飄飄蕩蕩的大雪不同，這里的大雪不象是鵝毛，更沒有如棉扯絮的柔美意境。而是夾雜在呼呼嘶叫的寒風(fēng)當(dāng)中翻翻滾滾，好像漫天沙粒一樣猛烈拍打著大地，就是落在地上的雪粒子也會再次被狂風(fēng)吹起，滿眼都是白茫茫的荒涼和空曠。
風(fēng)雪之中，其其格帶著幾個牧民，頂著漸漸起來的風(fēng)雪來到這邊的大帳篷里。
“勇士們可能沒有經(jīng)歷過這里的狂風(fēng)暴雪，還有這個年輕的勇士尚在病中，受不得這么大的寒氣……”把自己捂的嚴(yán)嚴(yán)實實的其其格看了看包裹在毛毯中瑟瑟發(fā)抖的郭四妹，一面讓人把幾張新打出來的毛氈子交給眾人，一面拿起一張厚實綿軟的細(xì)羊毛毯子給郭四妹蓋上，以十分柔和的語氣問道：“勇士的病好些了么？”
郭四妹小聲說道：“好多了，好多了，多謝公主牽掛，我已經(jīng)可以下地走動了，不礙的！”
“我知道你們漢人的公主是什么，我只是部落里的名姬而已，根本就不是你們漢人想象中的公主，也沒有那么尊貴，以后不要叫我公主，我的名字叫其其格，按照你們的漢話來說，就是花朵的意思?！?br/>
部落的總?cè)丝谝膊贿^一兩萬人，雖然也算是個大部落了，可貧窮和嚴(yán)酷的自然環(huán)境，讓這個其其格公主無法享受中原皇家公主的奢華生活，更沒有那么大的排場。這幾天來，大家已經(jīng)幾次見到這個瓦圖公主和牧民一起干活了！按照中原的規(guī)矩，女子的真名幾乎不可能主動告訴外人，尤其對方還是一個男子的情況下。若是女子主動讓對方知道了自己的名字，其實就已經(jīng)是有了心儀之意……
不過這里不是中原也不是江南，沒有那么多講究，更沒有世俗的約束，郭四妹也不想那么多，挪動了一下身子很客氣的說道：“謝謝其其格了，多謝！”
其其格看了看臉色依舊有點蒼白的郭四妹之后，命人把送來的衣裳和幾大筐干牛糞抬了進來，還有幾大桶羊奶馬奶，都是一些日常起居會用到的東西：“諸位勇士，這個小勇士的病情還需要再將養(yǎng)些時日。而且大雪就要來了，很快就會封住山口和所有的道路，恐怕在開春之前你們是走不了，所以父親讓我給諸位送來些常用之物……”
“多謝，”林三洪很恰當(dāng)?shù)谋磉_了謝意就：“既然走不了，我們也就不走了，且是貴部中過冬，等到開春之后再做打算?！?br/>
雖然瓦圖部的人很熱情，這個其其格和她的父親也不止一次的表現(xiàn)出挽留的意思，但是林三洪總是感覺有點別扭，也不想說太多。
林三洪這么不冷不熱的說話，其其格就應(yīng)該放下東西走人了。可這個瓦圖公主沒有一點要離開帳篷的意思，反而是坐在火塘邊上和林三洪拉扯起來：“不是我懷疑諸位勇士，諸位所表現(xiàn)出來的一切，怎么看也不象是販運貨物的商人，方便的話，能讓我知道你們的真實身份么？”
“我們是販運絲綢的商人”這不過是應(yīng)景的說法罷了，在大戰(zhàn)薩滿巫師的時候，眾人所表現(xiàn)出來的精妙配合和完美陣法，無不顯示著良好的軍事素養(yǎng)。可大明朝的軍隊距此地有數(shù)千里之遙，又有大漠和戈壁的阻隔，怎么也想不明白為何大明的軍人會冒著九死一生的風(fēng)險穿越大漠來到這里？
“算了，還是不要說了吧，我們確實不是商人，這么說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如果公主你一定要知道，我們就只要再找別的借口了，我不想欺騙你，所以希望公主你也別再問了！”林三洪不肯說出自己的真實身份，也是有這樣那樣的顧忌，很巧妙的轉(zhuǎn)過話題說道：“既然我們來到了瓦圖部落，而且準(zhǔn)備居住下來，還請公主把我們當(dāng)成普通的牧人看待。雖然我們不會牧馬放羊，可我們會做其他的事情，絕對不會白吃白喝……”
其其格輕輕一笑，已經(jīng)領(lǐng)會了林三洪話中的意思，很快就確認(rèn)了自己的想法。不管這些人是什么身份，極有可能是碰到了什么難以解決的問題，否則不會冒著巨大風(fēng)險穿越大漠。既然他們已經(jīng)到了瓦圖部落，又為部落立下汗馬功勞，在對方已經(jīng)表示暫時不走的情況下，有很大的可能把他們永遠(yuǎn)的留在這里，轉(zhuǎn)化為部落的一份子。
這二十來個人的小小隊伍能夠在關(guān)鍵時刻一舉底定乾坤，可不簡單。尤其是他們所展現(xiàn)出來的那種優(yōu)秀的戰(zhàn)術(shù)素養(yǎng)，瓦圖部族之中沒有任何一個人具備。
和草原上所有的部落一樣，瓦圖人在提防被別人吞并的同時，也在時時刻刻準(zhǔn)備吞并其他部落。弱肉強食是草原上永恒的法則，無論是吞并別人還是避免被別人吞并，強大自身都是必要的手段。如果能讓這些人真心歸順瓦圖部落，并且訓(xùn)練出一支和他們一樣的軍隊……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再問起了，”其其格拿起火塘上的水壺，從送來的東西里頭取出茶葉……
蒙古人的喝茶方式和江南有很大的不同，并不是用滾水沖開幾片茶葉，而是在小茶壺中塞滿茶葉，沖進燙水。這樣泡出來的茶水又苦又澀，雖然都是喝茶，其實和江南的品茗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
這里也沒有龍井、碧螺春等等那些名貴茶葉，都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低等茶，味道本來就不怎么樣，再用這種手法泡茶，味道也就可想而知了！
除了本地人之外，外人很難“享受”這種味道。
或許是考慮到茶葉太過于苦澀，其其格又在林三洪的茶水中加了點羊奶，捏起一小撮土黃色的粉末丟進茶水中，這才捧給林三洪：“勇士請用茶……”
“不敢，不敢……”林三洪急忙雙手接了粗陶的茶杯，微微抿了一小口。
這種茶水的味道真不怎么樣，苦澀中帶著奶腥氣，還帶著一股略略的咸味兒，止渴生津的茶水到了這里會越喝越渴。
反正也是閑著無事有一句沒有一句的扯閑話，林三洪隨口問道：“茶里放鹽了？”
其其格似乎在微笑，只不過隔著厚厚的面紗無法看到她的面容：“鹽巴和茶葉是部落里最金貴的東西，這些都要從你們漢人手中用牛羊去換，而且這些年來漢人的官府不肯再把鹽巴和茶葉賣給我們，只能從其他部落手中購買，價格高的嚇人，平時也不是常常能喝到的?！?br/>
鹽茶禁運已經(jīng)不是一年兩年了，這兩種物資都是普通牧民的家用之物，偏偏大草原上又無法量產(chǎn)，只能依靠內(nèi)地的供給。大明朝那邊一禁運，草原上的各個部落得到鹽巴和茶葉的手段只有兩個：
比較常用的手法就是從那些已經(jīng)歸順了大明王朝的蒙古部落手中交易。這些歸順了大明王朝的蒙古部落多是因為形勢所迫或者是因為攝于明帝國強大的軍事壓力，才不得不選擇歸順。為了拉攏其他部落，也是為了樹立一個榜樣，通常情況下，大明王朝那邊會給予這些部落很大的優(yōu)惠。這些蒙古人就可以從大明手中交易鹽巴茶葉和其他的物資。
但是這種交易并非是無節(jié)制的，鹽鐵茶馬這些東西就是在內(nèi)地也受到嚴(yán)格限制，有很深厚的官方背景，不可能無限制的供給。所以那些已經(jīng)歸順大明朝的蒙古部落所得到的也很有限，他們就是偷偷摸摸的交易給其他蒙古部落，數(shù)量也不會太多。
另外一個法子就是私運。
因為鹽巴和茶葉都是草原上必需的物資，偏偏又不能生產(chǎn)，這就產(chǎn)生了巨大的利潤空間。尤其是曠日持久的封鎖禁運，更把這些物資的價格提升到了一個不可想象的高度。不管走到哪里，只要有暴利，哪怕是冒著殺頭的風(fēng)險也會有人去做。正是因為巨額的利潤，誕生了一個又一個私運的商業(yè)隊伍，這些隊伍為了謀求巨大利潤，往往通過收買賄賂關(guān)卡人員等手段把東西運出來。在比較極端的時候，甚至?xí)捎梦溲b押運的方式強行進入草原。
蒙古也知道這些商人把物資運送到草原完完全全就是因為赤l(xiāng)uo裸的商業(yè)利益，即便是黑心的商人們把鹽巴和茶葉的價格提升到了一個讓人瞠目結(jié)舌的地步，也不得不接受，甚至?xí)鲃优沙鲎约旱奈溲b力量保護這些商人。一來是為了從商人手中得到中轉(zhuǎn)的權(quán)利，可以賺取不部分利潤，再就是保護草原的商路不被其他部落攝取。
走私商人和蒙古部落有共同的利益，往往一拍即合。商人把物資直接賣給負(fù)責(zé)保護他們的部落，讓這些部落再加一次價碼賣給其他部落；而這些從商人身上得到莫大好處的蒙古部落則更加賣力，為了保護部落的利益和商路的暢通，不惜發(fā)生大規(guī)模的流血沖突，為了利益和其他部落血拼火并的事情屢見不鮮。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這話放到哪里都不會錯。
就是因為這些從內(nèi)地偷偷摸摸販運出來的物資，養(yǎng)肥了許多商人，也壯大了很多沿途的部落。
鹽巴和茶葉運到塞外，本身的利潤就翻了好幾個跟頭。走私商人把鹽茶賣給負(fù)責(zé)銷售的部落之后，這些部落自然不會客氣，把價格翻一倍都算比較仁慈的了。
所以這些物資到了牧民手中的時候，價格已經(jīng)高的嚇人。
要是在內(nèi)地，不管怎么樣黑心的鹽商，要是敢于拿著一小包鹽巴去換人家的一只肥羊，肯定會被當(dāng)成是瘋子。但是在偏遠(yuǎn)的草原地區(qū)，這個價格已經(jīng)算是很公道的了！會有無數(shù)牧人趨之若鶩驅(qū)趕著羊群趕來交易！
林三洪的身邊放著一個小小的皮囊，小巧玲瓏的就好像是江南女子送給情郎的香囊一般，按照其其格所言，這么一小點鹽巴就是好幾只肥羊的價格了。
林三洪捻出一小撮鹽巴，看了看，這他娘是鹽嗎？
黃乎乎的眼色一看就是摻了雜質(zhì)的，而且摻了很多假。一斤鹽巴里邊最少也摻和了一半的雜物！一瞬間，一個宏大無比的念想在林三洪心中一閃而過，裝作漫不經(jīng)心的樣子問道：“這中鹽巴是從庫爾庫曼部落流出來的吧？”
“你……你怎么知道？你怎么知道庫爾庫曼？你是如何知道庫爾庫曼有鹽的？”其其格吃驚的看著林三洪，仿佛遇到了天地之間最不可思議之事：“這些鹽巴在幾個部落中來回倒手之后才到了我們瓦圖部，我們仔細(xì)問過之后才知道是從庫爾庫曼流出來的，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林三洪微微一笑，做出一副比諸葛之亮還要諸葛之亮的嘴臉：“這些鹽巴里面殘留著庫爾庫曼的味道，我一聞就知道了……”
這純粹就是瞎扯了。
庫爾庫曼在哪里，庫爾庫曼又是怎么樣的一個部落，林三洪根本就一點印象都沒有。至于他如何能夠斷言這些鹽巴是從庫爾庫曼流出的，并不是因為真的會什么神機妙算，而是這些鹽巴本身帶著它獨有的特征！鹽巴這種東西，全天下的都是一個樣子：潔白如雪！
鹽巴本身絕對是白色的，這一點永遠(yuǎn)也不會有錯。但是有些鹽卻不是白色的。
蒙古人手里的鹽巴，有相當(dāng)大的一部分是從大明朝流出的，而大明朝的鹽巴共有兩種，其一就是人們認(rèn)識中種潔白如雪的精鹽。
這種質(zhì)量上乘的精鹽是屬于私鹽販子的。
沒有錯，好鹽都是那些鹽梟冒著掉腦袋的風(fēng)險流傳到民間的。
私鹽販子運出來的鹽巴不僅價格比通過正規(guī)渠道出來的官鹽要低的多，而且質(zhì)量上乘，不摻雜不使假，鹽巴本身該是什么樣子到了百姓手中之后還是什么樣子。所以老百姓通常喜歡購買質(zhì)優(yōu)價廉的私鹽。
第二種就是最常見到的官鹽，也是通過有鹽引的鹽商流出的鹽巴。這種鹽巴有正規(guī)的流通渠道，而且算是官府專營鹽商包辦的性質(zhì)。因為是獨此一家別無分店，黑心的鹽商們?yōu)榱藬z取更大利潤，沒有不在鹽巴里摻雜使假的。通過在鹽里摻和雜物，變相提高利潤呢。而這些鹽商因為官府的保護，所以在摻假的時候就可以肆無忌憚，一斤鹽巴里至少也有半斤雜質(zhì)，更有甚者，都直接往鹽粒子里撒沙子，害的百姓買鹽回家之后還要再煮一遍才可以食用。
私鹽販子要是不把鹽弄的價廉物美，老百姓就不會買他們手中那些來路不正的鹽巴。私鹽販子不必買通官府，也不必花費巨額金銀賄賂衙門取得鹽引，所以他們的鹽就算不摻假照樣有巨額利潤。為了打擊私鹽販子，鹽商也花費巨大成本利用官府的力量圍追堵截這些虎口奪食的家伙。而私鹽販子都是悍勇之輩，武裝押運也是一種常態(tài)，經(jīng)常與官府與鹽商械斗，小小的一粒鹽里頭蘊含著多少鮮血也說不清楚了……
林三洪一看到這種色澤土黃，明顯帶著雜質(zhì)的鹽巴就曉得這是大明朝的官鹽，是有正規(guī)手續(xù)正規(guī)流通渠道的東西?？墒遣还茉趺凑?guī)，大明朝的官鹽也不可能流通到這么遙遠(yuǎn)的大漠邊緣！
私鹽或許還可以在無數(shù)次轉(zhuǎn)賣之后到達瓦圖部落，要是這種官鹽出現(xiàn)在這里的話，就只能有一個解釋：他娘的這鹽根本就是從揚州出來的。
能把官鹽串到蒙古的鹽商還能有誰？
敢這么干的只有揚州六大鹽商，其背后就是當(dāng)年的揚州知府現(xiàn)在站在其其格面前的林三洪林府臺了。
只不過現(xiàn)在的林三洪已經(jīng)不的府臺大人，而且這些串到蒙古深處的官鹽也成了漢王朱高煦生財?shù)氖侄巍?br/>
當(dāng)初替鹽商擺平這個事情的時候，林三洪就已經(jīng)知道的清楚了。這些鹽最終會落到蒙古一個叫做庫爾庫曼的部落手中，由他們再分銷給其他蒙古部落!
見到這些鹽巴，就好像在異國他鄉(xiāng)見到熟人一樣，給人一種很親切的感覺，同時林三洪終于想到一個兩全齊美的辦法，至少可以把自己身上臨陣脫逃的罪名洗的干干凈凈的一個辦法！
林三洪捏著這些鹽巴，細(xì)細(xì)的在手心里捻著，故作淡然的問其其格：“鹽是好東西啊……”
“是啊，也不知道庫爾庫曼部走了哪里的門路，居然可以弄到鹽巴，這等于是挖到了金山一樣。他們把價格再加一倍賣給其他部落，然后用賺來的錢購買鐵器，或者是收買其他部落的重要人物，已經(jīng)接連吞并了四個小部落，成為這一帶最大的蒙古部落……”
不管是哪個蒙古部落，一旦有了資本，第一個要做的事情就是擴張，以血腥的手段吞并臨近的部落，掠奪他們的人口占有他們的草場和牛羊，這是草原永恒不變的法則。
就算是換了眼前還不算強大的瓦圖部，照樣也會這么干！“尊敬的其其格公主，你認(rèn)為庫爾庫曼部從鹽巴當(dāng)中得到了多少好處？”
其其格不明白林三洪的意思，作為一個突然崛起的部落，庫爾庫曼的瞬間強大根本就是建立在壟斷這一帶鹽巴的基礎(chǔ)之上，要不是因為他們和內(nèi)地的煙販子勾結(jié)，也不可能這么快就崛起，也不可能在這么短的時間內(nèi)接連吞并其他幾個部落：“多少好處我也不知道，但是可以肯定，要是沒有這些鹽，庫爾庫曼就沒有那么大片的草場，也沒有那么多的披甲戰(zhàn)兵，他們也買不起鋒銳無匹的鐵器，收買不了其他部落的叛徒……總之，整個庫爾庫曼的強大，就是建立在這些鹽的基礎(chǔ)上……”
“原來是這樣，”林三洪微笑著問道：“庫爾庫曼距離這里有多遠(yuǎn)？”
“六天的路程。中間隔著兩個部落的地盤！”
林三洪把手里滿是雜質(zhì)的劣質(zhì)鹽粉拋灑在地上，站起身子在帳篷中來回踱步，好似在猶豫著是似地。過了好半天才終于下了決心，以一種異樣的口吻對其其格說道：“如果我能讓這些鹽販子把鹽全都送到這里來，送到瓦圖部落的手中，你說會怎么樣？”
其其格騰的一下就站了起來，一把攥住林三洪的手腕，呼吸都變得急促了起來：“你說的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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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四妹臉上汗如雨出。臉色蒼白的嚇人，牙關(guān)緊咬，全身都軟綿綿的松弛下來。摸摸心口發(fā)現(xiàn)心跳極快，呼吸卻是有一下沒一下的樣子，可把老郭嚇傻了！若是四妹身上掛了彩受了紅傷，就算是鮮血淋漓也不算個什么，畢竟是可以看得見摸得到的外傷，可郭四妹忽然之間就一腦門子從馬上栽下來人事不省，所有人都束手無策。
兒子身子骨本來就不算很好，身上又帶著很多傷口，這些日子以來吃不飽睡不好，經(jīng)過一連串的折騰之后，忽然就成了這種半死不活的樣子，老郭眼珠子都紅了，一把揪住瓦圖王的衣領(lǐng)大吼：“郎中，你們這里有沒有郎中？快救救我兒子……”
瓦圖王正想留下這些人而不得的時候，郭四妹忽然暈厥，這是個機會。
“有，”剛才郭煒烈生擒薩滿巫師的表現(xiàn)實在是太搶眼了，真正當(dāng)?shù)闷稹坝率俊边@個稱呼，他的兒子忽然暈厥了。自然要想辦法施救，瓦圖王大聲喚來了部落里的醫(yī)生：“快救救這個小勇士，一定要救過來！”
瓦圖部落里的幾個醫(yī)生無一不是人高馬大的壯漢，說起來是醫(yī)生，其實根本就是獸醫(yī)。瓦圖部落的人們在殘酷的自然環(huán)境中生活，很少求醫(yī)問藥，很多人甚至一輩子都沒有吃過藥，遇到普通頭疼腦熱的毛病，多依靠自身抵抗力，扛一扛也就過去了。若是患了要緊的大病，就只有兩個辦法：其一就求助于部落里的薩滿巫師，求助鬼神消災(zāi)去病?，F(xiàn)如今巫師已經(jīng)沒有了神鬼之力，這一招肯定是行不通了。（行得通也肯定不管對病情有什么幫助的）再就是找部落里的大夫醫(yī)治一下。
蒙古大夫的名聲在后世是極其響亮的，并且專門誕生了“蒙古大夫”這個專用名詞，可見其醫(yī)術(shù)到底如何。
部落里的這幾個大夫平時也就是醫(yī)治一下牛羊牲口，至于人嘛……反正也和牛羊差不多。瓦圖部的蒙古大夫給人治病的時候，也只有兩種手段可以使用。一種是緊急時刻使用的“放血療法”，不管病人得了什么病，先給一刀放點血再說。畢竟常規(guī)的做法就是物理療法……
所謂的物理療法其實很簡單，把病人摔打幾下，而且是用大力摔打，在極端的情況甚至?xí)巡∪藦母咛幦酉聛怼谕馊搜壑?，這種治療方法根本就不是救人而是殺人，可千百年來，各個部落都是這么沿襲下來的，人們已經(jīng)習(xí)慣了！幾個身形魁梧的蒙古大夫先根本就不知道郭四妹得了什么病，也沒有去想這些。至于望聞問切之類的手段更不會去考慮，而是拿出醫(yī)治牛羊牲口的手段……
幾個壯漢象宰牛一樣，按住可憐的郭四妹，胡亂拍打，還有個力氣不小的家伙拽著四妹的腦袋如同釘木樁一樣使勁敲打，看得眾人目瞪口呆……
又是拍打又是搖晃的折騰了好大一會，看沒有任何效果，幾個蒙古大夫發(fā)揮“惡病惡治”的優(yōu)良傳統(tǒng)，找來一塊大大的氈子。
用氈子把郭四妹從頭到腳整個包裹起來，三個壯漢站在氈子上胡亂踩踏……
“胡鬧！”林三洪從來也沒有見過這種治病的方法，這哪里是在救人？分明就是在殺人！
有了急病既不診治也不用藥，反而踩踏在病人身上發(fā)狠一般折騰，這不是瞎鬧嘛！
林三洪站出來剛要阻止，卻被老郭一把拉住：“東家，讓他們試試吧。咱們都不懂醫(yī)。他們這么做雖然狠了點，可終究他們還算是醫(yī)生……”
越是危急重病，就越用猛烈的手段來治，這是蒙古大夫的傳統(tǒng)，這種看起來十分瘆人的治病手法在林三洪眼中完全就是幫倒忙，但是在瓦圖部人的看來，部落里的醫(yī)生正在用很正常的手段治理這個病人。這種把病人沒頭沒臉包裹起來上去踩踏的場面他們已經(jīng)見過很多次了。只要是危急重病，大多會用到這種手法。至于最后是把人治活還是治死，就是這些蒙古大夫自己也說不清楚。那就要看騰格里長生天的意思了！
幾只打腳丫子輪番踩踏了一會，感覺差不多了，部落里的蒙古大夫打開不包裹郭四妹的氈子，一看之下……四妹依舊是昏迷不醒！
絕對不可能有什么效果的。如果象他們這么瞎折騰，一點藥物也不用就能把病人治好的話，那才真是大白天活見鬼了呢！
幾個獸醫(yī)出身的瓦圖部醫(yī)生看沒有效果，象是會診一樣商量了一下，再一次用氈子把郭四妹包裹起來，各自攥住氈子的邊角猛然發(fā)力，一下子就把昏迷不醒的郭四妹抬了起來，象扔口袋一樣猛然摔落下來……
“別……”林三洪再也看不下去了，站出來就阻止住了。
舉的這么高然后猛然摔下來，這不是治病而是殺人了。四妹那小身子骨可經(jīng)受不起這樣的“猛藥”，再這么折騰下去，四妹就算是有七分病情，也被他們折騰成十分了，想不死都很困難。
“這是胡鬧！”林三洪的話音剛落，就聽到氈子出傳出一聲虛弱至極的呻吟之聲！
周圍那些瓦圖部的人們立刻就爆發(fā)出一聲歡呼！
幾個蒙古大夫急急忙忙的打開氈子，發(fā)現(xiàn)昏死過去的郭四妹已經(jīng)睜開了眼睛，知道部落里演沿襲了千百年的治療手段起了效果，趕緊招呼人端來熱乎乎的馬奶……
這也行？這一次輪到林三洪目瞪口呆了！這么折騰病人，居然能把昏厥中的郭四妹折騰的醒過來，難道傳說中的蒙古大夫真有某些意想不到的奇效？
不管剛才用力猛摔是不是有效果，最起碼四妹已經(jīng)醒了過來，這是就好事情。這些日子以來，沒有好的飲食和休息，也需要補充體力了。所以林三洪看到瓦圖人端來了馬奶。也就不再說什么了。
兩個人高馬大的蒙古大夫架著郭四妹的上半身，另外一個則端著木碗往郭四妹的嘴里倒馬奶……
接連飲了三碗熱騰騰的馬奶，，虛弱至極的郭四妹閉上嘴巴，示意不想再喝。
蒙古大夫可不理會他是想喝還是不想喝，把木碗捧到他的嘴邊之后，看到郭四妹不肯張嘴，立刻就下了重手……
按住他的腦袋捏住鼻子往嘴巴里硬灌。
盡管郭四妹極力掙扎，可他如此虛弱的體力如何掙得過幾個魁梧的蒙古大漢？雪白雪白的馬奶灌了一碗又一碗，十幾碗之后，肚子里的馬奶已經(jīng)到了嗓子眼兒上，實在再灌不下去了，蒙古大夫這才作罷。
“我的兒呀我的兒，你可把老爹嚇?biāo)懒?，感覺怎么樣？”
郭四妹已經(jīng)被折騰去氣息奄奄，勉勉強強的抬起眼皮看了父親一眼，用細(xì)不可聞的聲音說道：“累……”
“好，好，能說話就好，累了咱就休息，好好休息！”
其其格很恰到好處的提出給郭四妹安排帳篷，又提出給四妹找?guī)讉€人伺候著，卻被郭煒烈給謝絕了：“我自己的兒子自己照顧。別人照顧著不放心……”
看到四妹醒了過來，林三洪就不那么擔(dān)心了。
看這個架勢，郭四妹不是有病而是虛脫，他的身子骨本來就不怎么樣，又受了很多傷失血有點多。這些日子吃不好睡不好的煎熬著，剛才和大家一起在馬背上瘋跑，一時脫了力而已。只要清醒過來就好說，剩下的也就是好好的修養(yǎng)一陣子，也不難恢復(fù)如初。
不掛是虛脫也好，是脫力也罷，總之是不能離開這里了。至少是目前無法離開。就算是想走也要等到四妹康復(fù)之后了……
四日之后。
穿著一身蒙古皮袍的林三洪站在帳篷口，遙望遠(yuǎn)處的高山……
高山上積雪皚皚，山下是一望無際的草場。現(xiàn)如今的天氣已經(jīng)有點冷了，草場上早沒有了翠綠的繁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青黃，滿眼肅殺之氣。
冬天就要來了。
天色陰沉的厲害，牧人在正忙著收割牧草修理棚舍，為即將到來的冬天做著準(zhǔn)備。各處的牛羊都在抓緊時間上膘，在這個嚴(yán)寒將至的季節(jié)，沒有一身肥膘的牲口很難度過嚴(yán)冬……
部落里的女人們正忙著紡出毛線和打出厚厚的毛氈，這都是過冬一定會用的物件，準(zhǔn)備的少了不行。破舊的棚舍要修理，要不然無法抵擋冬日的嚴(yán)寒，一旦下了大雪，很多老幼牲口都會被凍死。殘缺的籬笆也要修理，下了大雪之后，草原上的狼群會餓的發(fā)了瘋，肯定會來襲擊……
就連部落里的孩子們也在相幫著大人撿拾牛糞，這玩意兒是必不可少的取暖之物。那些矮腳的牧羊犬則撒歡兒一樣圍繞著孩子們打轉(zhuǎn)兒……
沒有市井的喧囂和繁花，多了幾分天地自然是空曠和悠遠(yuǎn)，這個蜷縮于山口之內(nèi)的瓦圖部落仿佛世外桃源一般……
可這里終究不是家園！在眾人悉心的照料下，郭四妹的身體已經(jīng)略有好轉(zhuǎn)，雖然還是十分虛弱，可臉色已不再蒼白的嚇人了。已經(jīng)可以勉勉強強的站立起來……
因為眾人在平定薩滿巫師引發(fā)的叛亂中立下汗馬功勞，瓦圖人已經(jīng)把不再把林三洪等人當(dāng)作奴隸看待。
瓦圖部民風(fēng)素來淳樸豪爽，最是敬重英雄好漢，眾人在和薩滿巫師的戰(zhàn)斗中表現(xiàn)出來的默契配合的精湛技藝，讓很多牧人為之神往，偶爾也會送一些諸如馬奶、烤肉之類的東西過來……
在這期間，瓦圖王和其其格也來過兩次，送給眾人保暖用的蒙古服侍和常用之物，并且一再暗示希望這些勇士能夠把瓦圖部落當(dāng)成是自己的家園……
無論瓦圖人如何真心誠意的挽留，林三洪總是既不答應(yīng)也不是拒絕的說一些模棱兩可的客套話。
大家都是地地道道的漢人，在內(nèi)地生活了幾十年，肯定不愿意在這個部落中過著牧民一樣的生活。若是回到家鄉(xiāng)的話，也不是那么好說的。
在北伐大軍中的時候，眾人臨陣脫逃。雖然當(dāng)時的情形十萬火急，就算死守也不可能守得住，逼不得已才做了逃兵?？绍姺ň褪擒姺ǎ瑥膩砭褪遣粏枌﹀e只看行為，臨陣脫逃是大罪，只要一回去，腦袋肯定是保不住的。
“老郭，你說咱們還能回去么？”林三洪看著遠(yuǎn)處的羊群，仿佛已經(jīng)神游天外，漫不經(jīng)心的問了這么一句。
其實所有人都很關(guān)心這個問題。
郭煒烈很直接的說道：“我知道大家伙兒都想著回家呢，不是我老郭潑東家的冷水，回去的話肯定沒有好處。當(dāng)今的皇上也是治軍嚴(yán)整的，臨陣脫逃這樣的罪過不可能不治罪。大家要是不回去的話，應(yīng)該還沒有什么問題，一旦回去……”
當(dāng)時數(shù)以萬計的蒙古鐵騎呼嘯而過，眾人又在最后點燃了囤積的糧草軍資，一把大火燒的干干凈凈，誰也不知道這些是死是活。按照正常情形推算，大明朝一定把大家都計入了“陣亡”名單。只要是陣亡的，就算沒有幾個體恤錢，起碼家人不會受到什么牽連。可要是這么直接的跑回去，臨陣脫逃的事情一下子就敗露了！到時候就是渾身上下長滿了嘴也說不清楚。
糧秣軍資都燒了，蒙古大軍從那邊跑過去了，你們這些撫著駐守的反而全須全尾的跑回來，就是傻子也知道這些人是逃兵。
大明的軍法極峻，臨陣脫逃最輕的判決也是掉腦袋，弄不好還會連累家人……
“照我說呀，且不忙回去。既然咱們現(xiàn)在不是奴隸了，就在這瓦圖部中混日子也不是不行。只要東家你給那個胖子說一聲，咱們也能混個不錯的待遇。”老郭嘿嘿一笑，有點不好意思的說道：“不過這也是我的一己之見，行與不行的還得看東家你的意思！”
那些個山民都是林三洪的貼身之人，不管林三洪做出什么樣的決定，也不論是要走還是要留，估計那些人都會唯林三洪的馬首是瞻。
林三洪左思右想，也沒有做出決定。
現(xiàn)在要是回去的話，估計不會有什么好下場?？梢窃谶@個部落里生活下去，估計大家都會感覺別扭，這個決定還真不那么容易做出。
中午的時候，林三洪又問了問眾人的意思，果然和林三洪想象的一樣，武家營的山民也說不住個所以然來，說來說去就是一個意思：聽林大人的安排！
一向做事果斷的林三洪第一次遲疑不決起來……
到了傍晚的時候，天氣陰沉的更加厲害起來，彤云密布壓的極低，嗖嗖的冷風(fēng)不時灌進帳篷，看樣子是要下雪了。
時辰不大就起了風(fēng)，雖然有高山的阻隔，可狂風(fēng)大的嚇人，呼呼刮的好似翻江倒海一般，大有崩山裂石之威，帳篷在狂風(fēng)中顫抖，好像隨時都有可能被大風(fēng)連根拔起吹到九霄云外的樣子。眾人都是受過苦的，本也不懼風(fēng)寒，可郭四妹身體還沒有回復(fù)過來，唯恐他吃不消這里的惡劣天氣，眾人手忙腳亂的點起牧人送的干牛糞取暖……
盡管已經(jīng)做了取暖抗寒的措施，可帳篷里的溫度還是越來越低，從來沒有經(jīng)歷過大漠風(fēng)雪的人根本就無法想象這種大風(fēng)摧城拔寨般的氣勢……
有經(jīng)驗的牧人知道暴風(fēng)雪就要到了，趕緊驅(qū)趕著牲口進到過冬的棚舍之中，搬運石頭等重物壓住帳篷和棚舍，免得風(fēng)力太大吹開了棚舍，新生的羔羊就要被凍死了……
林三洪撩開帳篷的氈簾子，一股子寒氣夾雜著雪粒子呼的就灌進來，激的他打了一個冷戰(zhàn)。外面已經(jīng)隱隱有了一層白色，真的下雪了！
這里的風(fēng)雪頗有幾分雄壯勇猛的氣勢，和中原地帶那種飄飄蕩蕩的大雪不同，這里的大雪不象是鵝毛，更沒有如棉扯絮的柔美意境。而是夾雜在呼呼嘶叫的寒風(fēng)當(dāng)中翻翻滾滾，好像漫天沙粒一樣猛烈拍打著大地，就是落在地上的雪粒子也會再次被狂風(fēng)吹起，滿眼都是白茫茫的荒涼和空曠。
風(fēng)雪之中，其其格帶著幾個牧民，頂著漸漸起來的風(fēng)雪來到這邊的大帳篷里。
“勇士們可能沒有經(jīng)歷過這里的狂風(fēng)暴雪，還有這個年輕的勇士尚在病中，受不得這么大的寒氣……”把自己捂的嚴(yán)嚴(yán)實實的其其格看了看包裹在毛毯中瑟瑟發(fā)抖的郭四妹，一面讓人把幾張新打出來的毛氈子交給眾人，一面拿起一張厚實綿軟的細(xì)羊毛毯子給郭四妹蓋上，以十分柔和的語氣問道：“勇士的病好些了么？”
郭四妹小聲說道：“好多了，好多了，多謝公主牽掛，我已經(jīng)可以下地走動了，不礙的！”
“我知道你們漢人的公主是什么，我只是部落里的名姬而已，根本就不是你們漢人想象中的公主，也沒有那么尊貴，以后不要叫我公主，我的名字叫其其格，按照你們的漢話來說，就是花朵的意思?！?br/>
部落的總?cè)丝谝膊贿^一兩萬人，雖然也算是個大部落了，可貧窮和嚴(yán)酷的自然環(huán)境，讓這個其其格公主無法享受中原皇家公主的奢華生活，更沒有那么大的排場。這幾天來，大家已經(jīng)幾次見到這個瓦圖公主和牧民一起干活了！按照中原的規(guī)矩，女子的真名幾乎不可能主動告訴外人，尤其對方還是一個男子的情況下。若是女子主動讓對方知道了自己的名字，其實就已經(jīng)是有了心儀之意……
不過這里不是中原也不是江南，沒有那么多講究，更沒有世俗的約束，郭四妹也不想那么多，挪動了一下身子很客氣的說道：“謝謝其其格了，多謝！”
其其格看了看臉色依舊有點蒼白的郭四妹之后，命人把送來的衣裳和幾大筐干牛糞抬了進來，還有幾大桶羊奶馬奶，都是一些日常起居會用到的東西：“諸位勇士，這個小勇士的病情還需要再將養(yǎng)些時日。而且大雪就要來了，很快就會封住山口和所有的道路，恐怕在開春之前你們是走不了，所以父親讓我給諸位送來些常用之物……”
“多謝，”林三洪很恰當(dāng)?shù)谋磉_了謝意就：“既然走不了，我們也就不走了，且是貴部中過冬，等到開春之后再做打算?！?br/>
雖然瓦圖部的人很熱情，這個其其格和她的父親也不止一次的表現(xiàn)出挽留的意思，但是林三洪總是感覺有點別扭，也不想說太多。
林三洪這么不冷不熱的說話，其其格就應(yīng)該放下東西走人了?？蛇@個瓦圖公主沒有一點要離開帳篷的意思，反而是坐在火塘邊上和林三洪拉扯起來：“不是我懷疑諸位勇士，諸位所表現(xiàn)出來的一切，怎么看也不象是販運貨物的商人，方便的話，能讓我知道你們的真實身份么？”
“我們是販運絲綢的商人”這不過是應(yīng)景的說法罷了，在大戰(zhàn)薩滿巫師的時候，眾人所表現(xiàn)出來的精妙配合和完美陣法，無不顯示著良好的軍事素養(yǎng)。可大明朝的軍隊距此地有數(shù)千里之遙，又有大漠和戈壁的阻隔，怎么也想不明白為何大明的軍人會冒著九死一生的風(fēng)險穿越大漠來到這里？
“算了，還是不要說了吧，我們確實不是商人，這么說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如果公主你一定要知道，我們就只要再找別的借口了，我不想欺騙你，所以希望公主你也別再問了！”林三洪不肯說出自己的真實身份，也是有這樣那樣的顧忌，很巧妙的轉(zhuǎn)過話題說道：“既然我們來到了瓦圖部落，而且準(zhǔn)備居住下來，還請公主把我們當(dāng)成普通的牧人看待。雖然我們不會牧馬放羊，可我們會做其他的事情，絕對不會白吃白喝……”
其其格輕輕一笑，已經(jīng)領(lǐng)會了林三洪話中的意思，很快就確認(rèn)了自己的想法。不管這些人是什么身份，極有可能是碰到了什么難以解決的問題，否則不會冒著巨大風(fēng)險穿越大漠。既然他們已經(jīng)到了瓦圖部落，又為部落立下汗馬功勞，在對方已經(jīng)表示暫時不走的情況下，有很大的可能把他們永遠(yuǎn)的留在這里，轉(zhuǎn)化為部落的一份子。
這二十來個人的小小隊伍能夠在關(guān)鍵時刻一舉底定乾坤，可不簡單。尤其是他們所展現(xiàn)出來的那種優(yōu)秀的戰(zhàn)術(shù)素養(yǎng)，瓦圖部族之中沒有任何一個人具備。
和草原上所有的部落一樣，瓦圖人在提防被別人吞并的同時，也在時時刻刻準(zhǔn)備吞并其他部落。弱肉強食是草原上永恒的法則，無論是吞并別人還是避免被別人吞并，強大自身都是必要的手段。如果能讓這些人真心歸順瓦圖部落，并且訓(xùn)練出一支和他們一樣的軍隊……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再問起了，”其其格拿起火塘上的水壺，從送來的東西里頭取出茶葉……
蒙古人的喝茶方式和江南有很大的不同，并不是用滾水沖開幾片茶葉，而是在小茶壺中塞滿茶葉，沖進燙水。這樣泡出來的茶水又苦又澀，雖然都是喝茶，其實和江南的品茗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
這里也沒有龍井、碧螺春等等那些名貴茶葉，都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低等茶，味道本來就不怎么樣，再用這種手法泡茶，味道也就可想而知了！
除了本地人之外，外人很難“享受”這種味道。
或許是考慮到茶葉太過于苦澀，其其格又在林三洪的茶水中加了點羊奶，捏起一小撮土黃色的粉末丟進茶水中，這才捧給林三洪：“勇士請用茶……”
“不敢，不敢……”林三洪急忙雙手接了粗陶的茶杯，微微抿了一小口。
這種茶水的味道真不怎么樣，苦澀中帶著奶腥氣，還帶著一股略略的咸味兒，止渴生津的茶水到了這里會越喝越渴。
反正也是閑著無事有一句沒有一句的扯閑話，林三洪隨口問道：“茶里放鹽了？”
其其格似乎在微笑，只不過隔著厚厚的面紗無法看到她的面容：“鹽巴和茶葉是部落里最金貴的東西，這些都要從你們漢人手中用牛羊去換，而且這些年來漢人的官府不肯再把鹽巴和茶葉賣給我們，只能從其他部落手中購買，價格高的嚇人，平時也不是常常能喝到的?！?br/>
鹽茶禁運已經(jīng)不是一年兩年了，這兩種物資都是普通牧民的家用之物，偏偏大草原上又無法量產(chǎn)，只能依靠內(nèi)地的供給。大明朝那邊一禁運，草原上的各個部落得到鹽巴和茶葉的手段只有兩個：
比較常用的手法就是從那些已經(jīng)歸順了大明王朝的蒙古部落手中交易。這些歸順了大明王朝的蒙古部落多是因為形勢所迫或者是因為攝于明帝國強大的軍事壓力，才不得不選擇歸順。為了拉攏其他部落，也是為了樹立一個榜樣，通常情況下，大明王朝那邊會給予這些部落很大的優(yōu)惠。這些蒙古人就可以從大明手中交易鹽巴茶葉和其他的物資。
但是這種交易并非是無節(jié)制的，鹽鐵茶馬這些東西就是在內(nèi)地也受到嚴(yán)格限制，有很深厚的官方背景，不可能無限制的供給。所以那些已經(jīng)歸順大明朝的蒙古部落所得到的也很有限，他們就是偷偷摸摸的交易給其他蒙古部落，數(shù)量也不會太多。
另外一個法子就是私運。
因為鹽巴和茶葉都是草原上必需的物資，偏偏又不能生產(chǎn)，這就產(chǎn)生了巨大的利潤空間。尤其是曠日持久的封鎖禁運，更把這些物資的價格提升到了一個不可想象的高度。不管走到哪里，只要有暴利，哪怕是冒著殺頭的風(fēng)險也會有人去做。正是因為巨額的利潤，誕生了一個又一個私運的商業(yè)隊伍，這些隊伍為了謀求巨大利潤，往往通過收買賄賂關(guān)卡人員等手段把東西運出來。在比較極端的時候，甚至?xí)捎梦溲b押運的方式強行進入草原。
蒙古也知道這些商人把物資運送到草原完完全全就是因為赤l(xiāng)uo裸的商業(yè)利益，即便是黑心的商人們把鹽巴和茶葉的價格提升到了一個讓人瞠目結(jié)舌的地步，也不得不接受，甚至?xí)鲃优沙鲎约旱奈溲b力量保護這些商人。一來是為了從商人手中得到中轉(zhuǎn)的權(quán)利，可以賺取不部分利潤，再就是保護草原的商路不被其他部落攝取。
走私商人和蒙古部落有共同的利益，往往一拍即合。商人把物資直接賣給負(fù)責(zé)保護他們的部落，讓這些部落再加一次價碼賣給其他部落；而這些從商人身上得到莫大好處的蒙古部落則更加賣力，為了保護部落的利益和商路的暢通，不惜發(fā)生大規(guī)模的流血沖突，為了利益和其他部落血拼火并的事情屢見不鮮。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這話放到哪里都不會錯。
就是因為這些從內(nèi)地偷偷摸摸販運出來的物資，養(yǎng)肥了許多商人，也壯大了很多沿途的部落。
鹽巴和茶葉運到塞外，本身的利潤就翻了好幾個跟頭。走私商人把鹽茶賣給負(fù)責(zé)銷售的部落之后，這些部落自然不會客氣，把價格翻一倍都算比較仁慈的了。
所以這些物資到了牧民手中的時候，價格已經(jīng)高的嚇人。
要是在內(nèi)地，不管怎么樣黑心的鹽商，要是敢于拿著一小包鹽巴去換人家的一只肥羊，肯定會被當(dāng)成是瘋子。但是在偏遠(yuǎn)的草原地區(qū)，這個價格已經(jīng)算是很公道的了！會有無數(shù)牧人趨之若鶩驅(qū)趕著羊群趕來交易！
林三洪的身邊放著一個小小的皮囊，小巧玲瓏的就好像是江南女子送給情郎的香囊一般，按照其其格所言，這么一小點鹽巴就是好幾只肥羊的價格了。
林三洪捻出一小撮鹽巴，看了看，這他娘是鹽嗎？
黃乎乎的眼色一看就是摻了雜質(zhì)的，而且摻了很多假。一斤鹽巴里邊最少也摻和了一半的雜物！一瞬間，一個宏大無比的念想在林三洪心中一閃而過，裝作漫不經(jīng)心的樣子問道：“這中鹽巴是從庫爾庫曼部落流出來的吧？”
“你……你怎么知道？你怎么知道庫爾庫曼？你是如何知道庫爾庫曼有鹽的？”其其格吃驚的看著林三洪，仿佛遇到了天地之間最不可思議之事：“這些鹽巴在幾個部落中來回倒手之后才到了我們瓦圖部，我們仔細(xì)問過之后才知道是從庫爾庫曼流出來的，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林三洪微微一笑，做出一副比諸葛之亮還要諸葛之亮的嘴臉：“這些鹽巴里面殘留著庫爾庫曼的味道，我一聞就知道了……”
這純粹就是瞎扯了。
庫爾庫曼在哪里，庫爾庫曼又是怎么樣的一個部落，林三洪根本就一點印象都沒有。至于他如何能夠斷言這些鹽巴是從庫爾庫曼流出的，并不是因為真的會什么神機妙算，而是這些鹽巴本身帶著它獨有的特征！鹽巴這種東西，全天下的都是一個樣子：潔白如雪！
鹽巴本身絕對是白色的，這一點永遠(yuǎn)也不會有錯。但是有些鹽卻不是白色的。
蒙古人手里的鹽巴，有相當(dāng)大的一部分是從大明朝流出的，而大明朝的鹽巴共有兩種，其一就是人們認(rèn)識中種潔白如雪的精鹽。
這種質(zhì)量上乘的精鹽是屬于私鹽販子的。
沒有錯，好鹽都是那些鹽梟冒著掉腦袋的風(fēng)險流傳到民間的。
私鹽販子運出來的鹽巴不僅價格比通過正規(guī)渠道出來的官鹽要低的多，而且質(zhì)量上乘，不摻雜不使假，鹽巴本身該是什么樣子到了百姓手中之后還是什么樣子。所以老百姓通常喜歡購買質(zhì)優(yōu)價廉的私鹽。
第二種就是最常見到的官鹽，也是通過有鹽引的鹽商流出的鹽巴。這種鹽巴有正規(guī)的流通渠道，而且算是官府專營鹽商包辦的性質(zhì)。因為是獨此一家別無分店，黑心的鹽商們?yōu)榱藬z取更大利潤，沒有不在鹽巴里摻雜使假的。通過在鹽里摻和雜物，變相提高利潤呢。而這些鹽商因為官府的保護，所以在摻假的時候就可以肆無忌憚，一斤鹽巴里至少也有半斤雜質(zhì)，更有甚者，都直接往鹽粒子里撒沙子，害的百姓買鹽回家之后還要再煮一遍才可以食用。
私鹽販子要是不把鹽弄的價廉物美，老百姓就不會買他們手中那些來路不正的鹽巴。私鹽販子不必買通官府，也不必花費巨額金銀賄賂衙門取得鹽引，所以他們的鹽就算不摻假照樣有巨額利潤。為了打擊私鹽販子，鹽商也花費巨大成本利用官府的力量圍追堵截這些虎口奪食的家伙。而私鹽販子都是悍勇之輩，武裝押運也是一種常態(tài)，經(jīng)常與官府與鹽商械斗，小小的一粒鹽里頭蘊含著多少鮮血也說不清楚了……
林三洪一看到這種色澤土黃，明顯帶著雜質(zhì)的鹽巴就曉得這是大明朝的官鹽，是有正規(guī)手續(xù)正規(guī)流通渠道的東西。可是不管怎么正規(guī)，大明朝的官鹽也不可能流通到這么遙遠(yuǎn)的大漠邊緣！
私鹽或許還可以在無數(shù)次轉(zhuǎn)賣之后到達瓦圖部落，要是這種官鹽出現(xiàn)在這里的話，就只能有一個解釋：他娘的這鹽根本就是從揚州出來的。
能把官鹽串到蒙古的鹽商還能有誰？
敢這么干的只有揚州六大鹽商，其背后就是當(dāng)年的揚州知府現(xiàn)在站在其其格面前的林三洪林府臺了。
只不過現(xiàn)在的林三洪已經(jīng)不的府臺大人，而且這些串到蒙古深處的官鹽也成了漢王朱高煦生財?shù)氖侄巍?br/>
當(dāng)初替鹽商擺平這個事情的時候，林三洪就已經(jīng)知道的清楚了。這些鹽最終會落到蒙古一個叫做庫爾庫曼的部落手中，由他們再分銷給其他蒙古部落!
見到這些鹽巴，就好像在異國他鄉(xiāng)見到熟人一樣，給人一種很親切的感覺，同時林三洪終于想到一個兩全齊美的辦法，至少可以把自己身上臨陣脫逃的罪名洗的干干凈凈的一個辦法！
林三洪捏著這些鹽巴，細(xì)細(xì)的在手心里捻著，故作淡然的問其其格：“鹽是好東西啊……”
“是啊，也不知道庫爾庫曼部走了哪里的門路，居然可以弄到鹽巴，這等于是挖到了金山一樣。他們把價格再加一倍賣給其他部落，然后用賺來的錢購買鐵器，或者是收買其他部落的重要人物，已經(jīng)接連吞并了四個小部落，成為這一帶最大的蒙古部落……”
不管是哪個蒙古部落，一旦有了資本，第一個要做的事情就是擴張，以血腥的手段吞并臨近的部落，掠奪他們的人口占有他們的草場和牛羊，這是草原永恒不變的法則。
就算是換了眼前還不算強大的瓦圖部，照樣也會這么干！“尊敬的其其格公主，你認(rèn)為庫爾庫曼部從鹽巴當(dāng)中得到了多少好處？”
其其格不明白林三洪的意思，作為一個突然崛起的部落，庫爾庫曼的瞬間強大根本就是建立在壟斷這一帶鹽巴的基礎(chǔ)之上，要不是因為他們和內(nèi)地的煙販子勾結(jié)，也不可能這么快就崛起，也不可能在這么短的時間內(nèi)接連吞并其他幾個部落：“多少好處我也不知道，但是可以肯定，要是沒有這些鹽，庫爾庫曼就沒有那么大片的草場，也沒有那么多的披甲戰(zhàn)兵，他們也買不起鋒銳無匹的鐵器，收買不了其他部落的叛徒……總之，整個庫爾庫曼的強大，就是建立在這些鹽的基礎(chǔ)上……”
“原來是這樣，”林三洪微笑著問道：“庫爾庫曼距離這里有多遠(yuǎn)？”
“六天的路程。中間隔著兩個部落的地盤！”
林三洪把手里滿是雜質(zhì)的劣質(zhì)鹽粉拋灑在地上，站起身子在帳篷中來回踱步，好似在猶豫著是似地。過了好半天才終于下了決心，以一種異樣的口吻對其其格說道：“如果我能讓這些鹽販子把鹽全都送到這里來，送到瓦圖部落的手中，你說會怎么樣？”
其其格騰的一下就站了起來，一把攥住林三洪的手腕，呼吸都變得急促了起來：“你說的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