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林開元正式登場

    一碗一碗的烈酒被林開元灌進了嘴里，他從椅子上緩緩的滑了下去，弓著背，半跪在地上，如同一只垂死的龍蝦一般抽動著。

    今天大西軍屠城給他的震撼太大、太強烈，相比較張能奇屠殺掛角峪村民的行為來說，那次僅僅算是一次比較血腥的場面而已。而這次，林開元分明感覺自己正身處十八層地獄之中，不，十八層地獄恐怕也沒有這般恐怖吧？

    史書記載張獻忠、大西軍殺人屠城，那些冷冰冰的文字僅僅能給人一種平面化的感覺，看了之后至多嘆息幾聲。上面那些血淋淋的事實敘述甚至偶爾還會讓人覺得不可思議，以為在看玄幻。但當自己真正身臨其境，目睹活生生的剜心扒皮、血肉橫飛的場面后，才發(fā)覺史書實在不能描述出真實場景之萬一。

    林開元不敢想起今天所看到的任何一個場景，他惟有用酒精麻醉自己的神經(jīng)。他只想盡快逃離這個地方，回到自己熟悉的那個時代。

    一滴眼淚緩緩從林開元眼角滑落，他腦中混亂無比，眼前一陣模糊，感覺自己的身體好象被什么東西強行拽入了無底深淵一般，向下墜，向下墜，永遠沒有盡頭。

    不知過了多久，林開元睜開眼睛，只覺頭痛欲裂。他的胃里因為沒有食物可以消化，傳來一陣陣揪心的疼痛感。屋子里透進幾道光線，應(yīng)該已是清晨了。他看了看，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躺在了一張床上。

    林開元晃了晃腦袋，發(fā)覺還是疼的厲害。腦袋里面好象有一個大漢正在拿著木棒狠狠的敲打，一下一下的，疼的他眼前不時發(fā)黑。忽然，他發(fā)現(xiàn)在自己帳篷的角落里，一男一女兩個十二三歲的孩子正擠在一起打著瞌睡。林開元愣了一下，這才想起他們是自己昨天在臨湘城救出來的，同時，他也回憶起自己親手殺人時的情景。

    林開元一陣迷茫，自己殺了這兩個孩子的父母，卻又救了他們，那么，自己算是這兩個孩子的恩人還是仇人？他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

    這時，那兩個孩子聽到了動靜，一起睜開了眼睛看過來。林開元看著他們，努力擠出一絲笑容，問：“昨天晚上是你們把我弄上床的？”

    那男孩點了點頭。

    “真難為你們了?！弊约汉么跏莻€成年人，一百多斤的體重，又是醉成一灘爛泥一般，這兩個瘦小的孩童恐怕費了不少力氣。林開元活動了一下全身酸軟的筋骨，穿上鞋子走到這兩個孩子身前。

    那個女孩見他走近，清秀的小臉上忽然露出極驚恐的神色，拼命向后縮著身子，身體微微顫抖著躲在男孩后面。

    林開元見了，知道昨天那幕場景給她的刺激太大。

    他問男孩：“你是哥哥？你們父母把你兩個托付給我，讓你們聽我的話，這些還記得吧？”

    男孩看著他，雖然沒說話，但還是點了點頭。林開元努力做出一種他自認為最溫柔的笑容，“你們叫什么名字？”

    男孩遲疑了一下，“我叫楊兵，我妹妹叫楊襄?！彼戳丝戳珠_元，又說：“不過爹不讓我們姓楊了，要我們隨你姓，我們聽他的話?！?br/>
    林開元心想，姓什么都一樣，名字不過是個代號而已?！昂?，那以后你們就姓林，知道嗎？”

    男孩“恩”的一聲。

    林開元心說，我他媽占了大便宜，孩兒他媽都還沒著落，從生理到心理都純潔的一塌糊涂，居然就平白的多出兩個孩子。

    他讓林兵兄妹去他床上睡，但這兩人卻無論如何不敢。林開元知道他們對自己還有很深的畏懼心理，也只得罷了。心想，先給你們?nèi)ポw重營尋個帳篷，今后你們就和韓虎一樣跟在我身邊，當我的親兵、侍女算了。

    林開元關(guān)照這兩兄妹不要出門，自己則去叫韓虎。他也知道，根本不用說什么，這兩兄妹也不敢在這大西軍營里隨便亂跑，今后他們兩個在成長過程中沒有心理陰影就算不錯了。

    哪知韓虎不知跑什么地方去了，并沒在林開元給他安排的住處。林開元心說，這親兵不是給我干活來了，純粹是當爺來的，這點事還得我親自去辦。

    其實即便找不到韓虎，拿帳篷、被褥這樣的小事，隨便叫來一個士兵也能給他這個大西軍國師辦個妥帖。但林開元對這兩個幼失怙恃的兄妹起了關(guān)愛的心思，生怕別人不用心，拿些破爛給送過來。大西軍的輜重營他還是知道一些的，許多帳篷四面漏風(fēng)，被褥更是臟的離譜。

    林開元也有些低估了自己在大西軍中的地位，他若關(guān)照一聲，誰敢拿這些破爛來敷衍他？不過他在穿越前生活在一個提倡人人平等的社會，平常也沒機會支使人，所以現(xiàn)在他雖然可以一呼百應(yīng)，但還是不大習(xí)慣使喚人。

    林開元經(jīng)過一個個大西軍營帳，看著那些昨天滿手血腥，今天興高采烈的大西官兵，想著屠城時那些普通百姓的慘狀，忽然冒出一個念頭：也許殺了張獻忠，這個世上會少一分血腥？

    可是，光殺一個張獻忠就能解決問題？大順李自成、建奴多爾袞，甚至包括大明的左良玉等人，哪個不是赫赫有名的兇神？李自成的軍隊算是紀律較嚴明的了，殺的瘋狂的時候，還不是有如魔鬼一般？這些人，殺的過來嗎？

    林開元想，我在看到張能奇殺人的時候，還妄想著改變這個世界，改變這個世界里人們的行為、生活方式、思想觀念，但才遇到一次血腥的屠城，就把我的所有幻想差點擊的粉碎，甚至只想著要逃離這個世界，這一點卻是連韓虎也不如了。

    林開元要去的輜重營離他的住處并不遠，不過中途要經(jīng)過張可望的快刀營。

    快刀營的士兵都是大西軍原來老營的人，戰(zhàn)斗力強悍，是張可望手中少有的精兵。他們大概有二千人左右，都住在臨時搭建起來的二十余座帳篷里。

    由于昨天屠城“有功”，張獻忠特許張可望營士兵休息三天。這三天他們不但不用操練，還可以隨便玩耍，只不要離開軍營就可以。所以這些兵三三兩兩的，有的聚在一起喝酒吹牛比，有的干脆在帳篷外面搭了張臺子，吆五喝六的賭起錢來。

    “叮叮當當”，一陣色子擲在碗里的清脆聲音響起，把林開元的注意力吸引了過去。在一個營帳前，十幾名士兵如同圍著一塊臭肉的蒼蠅一般，正聚集在一個臨時搭建起來的大臺子前擲色子賭博。林開元從人縫向里看了看，微微覺得有些奇怪，這臺子上面只有一個碗，卻連一個銅板都沒有。

    “十五！十五！十五！”

    一個背對著林開元，光著膀子的士兵正在那里盯著臺子上的破碗大聲叫著。

    他旁邊的一個小個子則喊道：“十三！十三！”

    大概是點數(shù)開了出來，這個小個子士兵罵了一句，“唉！他娘的，這輪又輸了。老子擲個十四出來，你們就能出十五，老子擲出了十五，你們又能出來十六，這色子莫不是灌了鉛么？”他拿起三枚色子放在手里仔細掂量了一下。

    那光著膀子的士兵大笑著拍了拍小個子的肩膀：“小梁，你小子就是沒艷福。咱們一隊和二隊的幾十個兄弟從昨天晚上就開始擲色子比大小，贏的就能和那瘋婆子消魂一次。大概每個人都輪著贏了一次吧？就你從沒贏過。你看人家二隊的老王，贏過兩次也消魂了兩次，哈哈，這不累得跑回去睡覺了？”

    叫作小梁的士兵呸了一聲，“齊老三，這次你贏了，有什么好得意的？我就不信下把我還贏不了！你先去，動作快點，你要敢象老柳那樣兩柱香的時間才完事，小心老子割了你的卵蛋！”

    齊老三笑著說：“兩柱香就叫時間長了？那婆子雖然瘋了，但模樣可真不錯，我真想摟著她睡上個三天三夜。哈哈，不愧是殿下曾經(jīng)玩過的女人，若不是瘋了，咱昨天又立了功，如何會輪的著咱們？”

    其余幾個士兵轟笑著：“三天三夜？你那話兒還不得縮水一圈？”

    齊老三斜了一眼笑的聲音最大的一個長著三角眼的士兵，“就是縮三圈，也比你那話兒大的多！”旁邊眾人笑成一團，那三角眼罵道：“給老子滾蛋！”

    齊老三得意洋洋的一邊解著褲帶，一邊向旁邊十米處一個極為簡陋的小帳篷走去。

    林開元向那邊看了一眼，就見那帳篷實際就是幾根木頭桿子臨時搭建起來，上面蒙了一塊巨大的土布而已。齊老三掀開那塊布鉆了進去，這一瞬間，林開元看到里面趴著一個女人。那女人披散著頭發(fā)，趴在地上一動不動。她下身一點衣服也沒穿，白生生的兩條腿露了出來，顯得極為刺眼，上身則胡亂的披了一件破爛的大西軍號衣。

    林開元心頭一緊：這些人都是禽獸。

    他知道這個女人就是被大西軍擄來的所謂“婆子”，專門給這些兵用來發(fā)泄獸欲用的。

    齊老三剛進去還沒一會兒，就聽里面?zhèn)鱽硪宦曀盒牧逊蔚呐藨K叫聲。緊跟著，那女人頭發(fā)蓋在臉上，全身**著爬了出來，一邊爬一邊口中嗬嗬猶如野獸一般的叫著，她兩條手臂上面青一塊紫一塊，布滿了淤痕。

    齊老三大罵著追了出來，一把撈住那女人一的右腳，狠命一拽，女人再爬不動了，兩只手徒勞的在地上抓著，把地面劃出了道道痕跡。

    其他快刀營士兵見了大笑，小梁尤其笑的最兇，“齊老三那，怎么別人都沒事，到你這里就這么麻煩？你要不行就說句話，把她讓給老子怎么樣？”

    齊老三鐵青著臉沒有理他，上前抓起那女人頭發(fā)，啪啪的抽了她兩個嘴巴，罵道：“瘋婆子，老子等了一晚上才贏了一次，你他娘的想死么？”拽著女人的頭發(fā)就往帳篷走去。

    在齊老三抓起女人頭發(fā)的一剎那，林開元也看清了那女人的臉。

    他猶如被一道閃電劈中，立時全身發(fā)麻，一股冷意直透骨髓！

    他的心臟好象被一輛火車頭狠狠的撞了一下，差點五臟六腑都噴出血來！

    好似有人在他的耳邊猛的敲響了一面銅鑼，他腦海中傳來一聲巨響，一陣頭暈?zāi)垦＃瑤缀蹙突枇诉^去。

    這個女人，居然是，阮惠兒！是他以為逃出生天的阮惠兒！是那個和他夢中情人長的極為相似的阮惠兒！

    阮惠兒雖然身上到處淤痕，臉上也有幾道血口子，但仍掩飾不住她那秀麗的容顏。她那呆滯、空洞的雙眼，在林開元眼前留下一道殘影。

    林開元全身肌肉猛的繃緊，他大口大口的喘了幾口粗氣，一股殺意直沖上頭。他突然沖到小梁的身旁，刷的一下抽出了小梁掛在腰間的鋼刀，赤紅著雙眼，帶著滔天的狠意，帶著想要把這個世界毀滅的沖動沖向了齊老三。

    齊老三正揪著阮惠兒的頭發(fā)向帳篷鉆去，忽然覺得身后有人沖了過來，他還以為是哪個士兵要和他搗亂，嘴里罵罵咧咧的回過頭去，就見一個短發(fā)年輕男人握著一把鋼刀已經(jīng)到了自己身前。

    這齊老三本是大西軍快刀營的一名兇兵，論起戰(zhàn)力林開元絕不是他的對手，但事出不備，又是在自己軍營里，做夢也想不到有人敢殺他。一個愣神的工夫，林開元已狠狠的將那刀子捅進了齊老三的腹部。

    一刀，兩刀，三刀，林開元按住倒在地上的齊老三腦袋，不停的一刀一刀向他身上亂戳。齊老三起初還掙扎扭動，但被捅了數(shù)刀后，慢慢的不再動彈。

    林開元的眼睛仿佛快要滴下血來，見那齊老三已死的透了，兀自堅定的、執(zhí)著的，將刀子戳向他身上最柔軟的部位。林開元的手上、臉上、衣服上全都濺滿了齊老三的鮮血，這種他以前十分討厭膩歪的血腥味道，這次居然沒有給他任何感覺。

    林開元直戳了齊老三足有二十刀，差點從腹部把齊老三給切開才住了手。他無力的丟掉刀子，坐在血泊里，扭頭呆呆的看著阮惠兒。阮惠兒從地上爬起來半坐在那里，空洞無神的眼睛看向天空一片白云，忽然傻傻的笑了一下，伸出右手向天空抓去。

    林開元看著她滿是青紫的**著的身體，心里一疼，解下自己衣服給她批在身上。

    旁邊的那些快刀營士兵看著這一幕早就呆住了，這會兒才反應(yīng)過來，紛紛叫嚷著抽出刀子將林開元團團圍住。

    小梁上去給了林開元一腳，怒道：“小兔崽子，從哪里蹦出來的？想死了么？”他伸手將林開元奪去的刀子拾了起來，架在他脖子上，吼道：“敢殺我們快刀營的兄弟，老子一刀宰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