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兒是打春，毛豆豆與安大廚用迎春花蜜做出了新的菜式，讓葉老爺大開眼界，連本不愛搭理她的葉大夫人，都有了笑模樣。

    這還是多虧了她有了好名聲，不然葉大夫人依舊是恨她不死啊。

    一大早葉府就堆滿了人，縣太爺王百川，城主李素海，商家有頭有臉的人，拖家?guī)Э诘亩紒砹?，話題除了毛豆豆的迎春花開不夠吃以外，還有河神祭祀的事兒。

    毛豆豆本以為可以忙里偷閑，豈料葉無落一聲傳話，她只好乖乖的竄去前廳，對上那一輩子都不想看見的兩張臉，挨個(gè)兒作揖，不情不愿的說：“揚(yáng)兒見過爹，見過二娘?！?br/>
    說完轉(zhuǎn)臉就走，豈料葉無落卻抓了她的手腕，帶了回來：“飛揚(yáng)與爹爹好久未見，怎不多說兩句。”

    瞧毛豆豆額前瞬間溢出的細(xì)汗，就知道這葉家大少爺使了多大的力道。

    毛豆豆一邊兒掙脫著，一邊兒假笑：“是啊是??！好久沒見啊爹！我這就給您端我做的菜，可好吃了哈哈哈哈！你特么給我撒手！”

    實(shí)在拗不過就宣之于口，此乃毛豆豆一貫作風(fēng)，可葉無落的那抹奸詐笑容還在，明顯就是要惹她生氣，聽到這句才安了心，輕輕放手，接著便對花老爺擺出一副可憐模樣，成功引得花老爺大喝：“揚(yáng)兒！不許胡鬧！快跟夫君認(rèn)錯(cuò)！”

    古代女子沒地位，行！古代牛逼！毛豆豆惹不起行了吧？！

    毛豆豆憤恨瞧了一眼葉無落，正巧與他奸計(jì)得逞的美顏對上，毛豆豆握緊拳頭，心說早晚甩到這死狐貍臉上！

    “還不快點(diǎn)！”花老爺催促，一副“小樣，還管不了你了”的嘴臉，看著毛豆豆心不甘情不愿的端了杯茶，“哐”的一聲放上桌：“抱歉啊大相公！喝吧！”

    葉無落不理，只是彎起狹長美眸，稍稍嘟了嘟嘴，對上花老爺。

    花老爺又氣，再次吩咐：“揚(yáng)兒，若你再不好生對待葉公子，咱們就家法伺候！”

    毛豆豆眨巴眨巴眼：“家法，啥家法？”

    花老爺沒說話，倒是一旁的二夫人開口了：“這家法嘛！自然是目無尊長，打十藤手心嘍！一下見血，兩下見肉，三下見骨，四下就……”

    “相公！我錯(cuò)了！你大人不記小人過，等下我給你泡一缸，一邊兒洗澡一邊兒喝，來吧！娘子伺候你！”毛豆豆認(rèn)慫，毛豆豆能屈能伸。

    葉無落心滿意足的接過茶來，卻在喝下之前，輕聲說了一句：“請你爹來是萬不得已，一會(huì)兒祭祀，你今天一整天都要跟著我，切記?！?br/>
    毛豆豆微愣，卻邪了嘴角，反正他倆的相處模式很簡單，就是你說什么，我偏不！

    葉無落飲完茶，茶碗落下的空當(dāng)，徑自說著：“這次不許胡鬧，定要切記?！?br/>
    毛豆豆狠狠點(diǎn)著頭，卻在端回茶碗時(shí)，輕說：“切記不能聽你的，跟著屎殼郎，只能找到屎！”

    花老爺見毛豆豆聽話，這才放下心來，他可是被毛豆豆克怕了，只要花家這個(gè)愁人的嫡女不被休妻，怎么都行！

    花二夫人也是一樣，只要毛豆豆不回來，她干什么都可以！

    寒暄過后，葉無落去了后院，輕喚手下：“熾云。”

    熾云隨叫隨到，飄飄下拜：“主子?！?br/>
    葉無落吩咐：“花飛揚(yáng)不會(huì)乖乖跟著，你直接將她帶來吧。”

    熾云領(lǐng)命，飛身離開。

    ……

    河神祭祀，在立春打春的日子。

    城主李素海，縣太爺王百川，商家首席花老爺，葉家大少爺，霍家大當(dāng)家，這些人聚集在一起，連老天都格外給臉面，陽春季節(jié)，竟一絲風(fēng)都沒有。

    開壇做法，毛豆豆閃的老遠(yuǎn)，芙娘上前問：“揚(yáng)兒，怎不過去瞧瞧？”

    毛豆豆心有余悸，偷瞄了一把葉無落高挑身姿：“不過去，免得再被燒！”

    芙娘搖搖頭，便陪她在一旁躲著。

    祭祀的地點(diǎn)是葉無落選的，山間高地，兩側(cè)低洼，若真有河神，一眼就能看到這里，果然好地方。

    不料巫師們將一只只肥雞肥鴨丟進(jìn)海里后，竟見老常婆出現(xiàn)了！還一手拉了一個(gè)孩子，一男一女，嘴巴被布條封起來，兩人驚恐的眼淚橫飛，小腿糠篩似的瑟瑟發(fā)抖。

    沒豆豆眉宇一皺：“不好！”

    芙娘還沒問，便已見毛豆豆飛出。

    “你來干什么？！”毛豆豆指上老常婆便問。

    老常婆素愛演戲，這會(huì)兒慈祥的一塌糊涂：“少二夫人哪！我老婆子知錯(cuò)了，今兒是來跟河神贖罪的！獻(xiàn)上童男童女一對，好給河神獻(xiàn)禮?！?br/>
    “童男童女？！你這毒婦！你怎么能……”

    “好標(biāo)致的娃娃，無落本不知道您還有這樣的親戚，實(shí)在是難為您老人家了?！?br/>
    沒等毛豆豆說完，葉無落上前攔道，給了老常婆一個(gè)看花了眼的絕美笑容，順手將兩個(gè)小臉煞白的娃娃接過手里：“待祭祀結(jié)束，為表心意，請常婆婆隨無落過葉府領(lǐng)些體己?！?br/>
    老常婆一聽有錢拿！忙彎腰巴結(jié)：“謝大公子，預(yù)祝大公子祭祀順利！”

    毛豆豆恨得牙根兒都癢癢，可就在葉無落轉(zhuǎn)身空擋，毛豆豆竟接到他一個(gè)眼神，那里明白寫著“不要開口”，只是這七分命令，三分請求的意味，讓毛豆豆一時(shí)間真是張不開嘴。

    高峰來到，城民們于心不忍，但規(guī)矩不可破，多少人為兩個(gè)孩子心疼，也只能瞧著孩子驚恐著雙目，掙扎著不肯站去懸崖邊。

    葉無落選的地方真好，山下是一汪大河，山腰模糊不清，只要把孩子往下推，別人可以趁著看不清，而減輕自身的罪孽。

    這到底是祭祀河神，還是給人們一個(gè)大開殺戒的借口……

    而讓毛豆豆寒心的，是葉無落的干凈利落，他完全不顧孩子無聲的哭喊，也不看他們清澈無害的眼眸，更不關(guān)心他們嚇出的眼淚，只是將手一抬，在推他們下河之前，說了那么一句：“捂上你們的嘴，是不要你們在河神面前亂說話，但要記得，若有機(jī)會(huì)……要說該說的話?！?br/>
    兩個(gè)孩子嚇的哪兒還有心思聽這個(gè)！怕是葉無落也發(fā)現(xiàn)了這點(diǎn)，便再?zèng)]等孩子反應(yīng)，就纖指一推……

    孩子被封住了嘴巴，下墜的十分安靜。

    毛豆豆的心宛若被挖空了一般，不知是為了孩子，還是為了葉無落的狠心。眼眶兩行清淚，打濕手背時(shí)，她的雙眸在葉無落的背影上，那站立懸崖邊的絕美背影，被風(fēng)吹起的衣衫下擺還開著芙蓉花，但在毛豆豆心里，早已是罌粟盛開，毒辣人心。

    看不下去了，毛豆豆索性一個(gè)人轉(zhuǎn)去山后，不再看人。

    可沒等走出幾步，腰身竟被一只手臂擁上！嘴巴也被人從背后捂上！一個(gè)低沉的聲音傳來：“二少夫人，有件事，請您照辦?！?br/>
    ……

    祭祀過后，沒人開心的起來，王百川胖而有力的拳一直未放松，心中更是愧對祖先，他努力了六年，還是沒能廢了這童男童女的祭祀大典！

    花老爺都是一副事不關(guān)己的模樣，二夫人亦是攬著他的手臂，笑的面若桃花。

    葉無落看看日頭，轉(zhuǎn)身跟著大伙走。

    可人剛下山，繞過河邊時(shí)，竟聽河里呼啦一聲，伸出來三只腦袋！

    中間喚著大氣的是毛豆豆，只見她左手一個(gè)男娃，右手一個(gè)女娃，費(fèi)死老勁兒的向岸邊游，邊游邊喊：“都特么看啥呢？！救人??！”

    幾個(gè)早就看不過眼的男子，紛紛下水，將三人拉上岸來，王百川第一個(gè)服氣毛豆豆，在耳邊輕說：“少二夫人，干得好?！?br/>
    說完這話，只聽河中央有一低沉男音，說道：

    “花落花開，福似云來，

    災(zāi)星已去，吉星臨端；

    童男童女，無需再拜，

    成不得在天，謀事在人為；

    河神……去也！”

    毛豆豆傻眼，河神做打油詩？！這特么世間，還有沒有正兒八經(jīng)的神仙了？！

    可這兒的人都有一通病，瞎！盲瞎！照死里瞎！不管這詩是誰裝神弄鬼念的！不管這聲兒是不是利用山洞放大，四壁回聲發(fā)出來的！只要是他們認(rèn)定了，那就是河神沒錯(cuò)！

    一時(shí)間，所有百姓跪地！哐哐磕著響頭，直磕的山壁晃三晃！磕完了河神就磕毛豆豆，各個(gè)嘴里說著：“河神走了！日后葉家二夫人，就是他們的神仙！！”

    毛豆豆不傻，只是嘴角抽風(fēng)，呆呆看了一眼葉無落，他依舊笑的人畜無害，嘴角挑起的弧度，剛剛好迷惑眾生。

    毛豆豆懂了，她全都懂了！就當(dāng)熾云將她挾持至山腰下的時(shí)候，她就明白打從自己嫁入葉府的第一天，葉無落就利用她的命數(shù)，安排了一場又一場的好戲，而毛豆豆自己，只是葉無落為了振興葉家的一顆棋子而已。

    再無其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