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道母憑子貴,曾經(jīng)極得寵愛的梁氏眼下日子卻不太好過,這得怪她自己做下蠢事,惹惱了潘兆安。
香香以前就猜測過:別看潘兆安溫文爾雅,他要是真生氣起來后果很嚴重,梁氏等于是搬石頭砸自己的腳,后悔去吧!
劉氏臉蛋兒生得精致美麗,豐肌玉骨,外加溫柔多情,新婚時不受待見,她流著淚給潘兆安下跪,表白心跡,一段深深情意娓娓道來,感動了潘兆安,從最初的不樂意到心軟憐惜,最終兩情相悅,正值新婚燕爾自是每晚都歇在新房,不過睡前總會來看一看、陪一陪梁氏和雙胞胎。
女人沒有幾個是真正大方、毫無忌妒心的,梁氏明面上不動聲色,內(nèi)心早恨透了夜夜霸占丈夫的劉氏,為把丈夫留在自己小院里,她聽從娘家嫂子們的主意,指使丫頭青兒往老爺茶盞里放了陪嫁時壓箱底的助興藥,當晚便由青兒服侍老爺,次日潘兆安清醒過來,卻非但不領(lǐng)情,還大發(fā)雷霆,在梁氏房里摔碎一地茶盞,梁氏哭泣不止,雙胞胎受驚嚇,也大哭大鬧,弄得一屋子雞飛狗跳,潘兆安命娘把孩子抱走,打算不讓梁氏親自看護,梁氏哪肯依從,尋死覓活,撞墻勒脖子,潘王氏做好做歹,總算是哄住了,稍后梁家來人,又是一通吵鬧,潘家族中長輩出面,終是以順讓婦孺為念,拉著潘兆安給岳父母賠禮道歉,事情總算過去,潘兆安郁悶之下,收拾了個包袱,以靜心讀書為由,大年初就跑到鄉(xiāng)下來了。
香香聽完八卦暗自吐槽:早覺著潘兆安那天行為不合理,有嬌妻美妾,又剛得雙生龍鳳胎,哪個男人舍得拋下這一切?合著投奔李香香是避難來了!他倒會撒謊,說什么大年節(jié)想香香了,下鄉(xiāng)來看望慰問一下!
不過潘兆安這場妻妾爭寵,倒讓香香得著點好處,人家是躺著也中槍,香香這算哪門子?坐收漁人之利?應(yīng)該是這個意思!
而且還是在大年初,年初得利,看來今年運勢不錯哇!
十兩銀子,省著花的話夠母子倆一年吃油鹽和做衣裳還有余,豐富新鮮的食材每天都送來,香香母子吃不完,可以當禮品分贈田二嬸、林四嬸,還有張三哥和其他平日有來往、相互送吃食的人家,再有就是不時借用一下潘兆安的書僮阿林,請他得閑趕著馬車幫送點東西去往上柳村左側(cè)邊的黃麻村張老黑家,李香香那六十幾歲的外祖母李媼因病跟著女兒女婿一家子住,香香不愿意去繼父家走親,就只能送點物品。
轉(zhuǎn)眼間到了二月天,春風送暖意,柳枝披綠裝,村邊迎春花兒嬌艷吐蕊,春雨或綿密或如注,不過幾天田野里就四處水汪汪,農(nóng)人開始鬧春耕,香香又新奇又緊張,她的五畝水田啊,要播種了呢!
已經(jīng)有人租了她的兩畝水塘,養(yǎng)魚種菱藕,年底給幾尾魚一籃子嫩菱藕就行,香香不另收租金,但得幫忙把五畝水田插上稻秧,當然種子錢香香得自己出。
這第一年,香香不出面,請?zhí)锒鸺規(guī)椭炜丛苑N情況,一是潘兆安還在家,潘王氏警告過香香不要讓潘兆安知情,二是香香根本什么也不懂,她打算暗地里邊看邊學習。
種田嘛,又不是繡花,應(yīng)該不很難的,香香不信看一年還學不會!
三月,潘兆安面臨一場混亂之后,終于搬回鎮(zhèn)上去了。
劉氏有喜了,孕吐厲害,比之前的梁氏還難受,潘兆安日夜陪伴,好幾天讀不成書,正為劉氏心焦之際,梁氏帶著雙胞胎并三四個婆子丫頭下鄉(xiāng)來了,雙胞胎愛哭會鬧,一哭鬧就要幾個人輪流抱著游哄,小院窄小,哪里施展得開?也住不下這么多的人。
大人難受,小孩哭鬧,兩邊都抓心,兩邊都說需要父親,潘兆安根本無法看得進書,實在忍無可忍,吩咐收拾東西,一家子都回鎮(zhèn)上老宅里住去!
梁氏稱了心,潘王氏臉上的皺紋也舒展開,露出得意的笑容。
臨行,潘兆安自是要來看香香,正值中午,有幾個老嫗和年輕媳婦兒帶著小孩在院子里玩,潘兆安拉了香香進屋說話,才剛進屋門,潘王氏就跟后進院子來。
潘兆安只得作罷,交待香香幾句,承諾會來看母子倆,就走出門對著潘王氏做個揖,離開了。
潘王氏可沒什么好話對香香說,連院子里的鄉(xiāng)親她也不愛搭理了,斜睨著香香道:
“守點規(guī)矩,總有你的好處!”
說完轉(zhuǎn)身就走,香香想不守規(guī)矩,頂撞她一句都趕不及。
潘王氏走出小院,竹蔭下幾個娃娃迎面跑來,有一個手中還拿根竹枝,掃到了潘王氏的裙子,被她一聲大喝,嚇得娃娃們四下逃散。
“不長眼的兔崽子,弄臟我的新衣裳你爹娘可賠不起!”
娃娃中就有大槐,忍不住回答:“老太太,我們不是兔崽子!”
潘王氏轉(zhuǎn)過臉來瞪看那結(jié)實漂亮、怎么看都像是出自富貴人家的白胖娃娃,一種莫名的情緒自心底萌生——再好再出色有什么用?不屬于自己,偏偏還曾出力維護照顧,早知如此,當初就不該讓他出生!
看看四周除了幾個小孩再沒別人,潘王氏惡聲惡氣對大槐說道:
“你不是兔崽子,那就是只野鳥!記著,野鳥只有娘,沒有爹!”
她等著看大槐傷心痛哭,誰知大槐早經(jīng)香香教導,會自動忽略爹爹一詞,他眨了眨眼,一句話把潘王氏氣了個倒仰:
“有娘就行了,我不要爹!”
幾個毛事不懂的小娃娃,推擁著大槐跑回院子,一路喊:“我不要爹!我不要爹!”
直接被他們的娘扇了嘴巴子。
香香攬過大槐問明原由,對潘王氏又多了一層厭憎。
潘家搬回鎮(zhèn)上,兩天后,大槐的師傅清心道長來了,又給香香帶來一大壇黑色藥丸。
師徒相聚愉快,香香見過清心道長多次,問過他許多刁鉆苦怪的問題,清心道長以自己的方式回答了她,香香憑自己看人的標準,覺得這道士人品還過得去,也算靠譜,至少不會是什么邪教之類人士,又見大槐跟清心道長有師徒緣份,稍稍揪著的心也就放開了。
女怕嫁錯郎,男怕入錯行,香香已經(jīng)悲催過一次,想來兒子不會運氣很差吧?拜個師傅都能拜錯,那也沒法子,且看著,世上無難事,只要有心人,真錯了到時候再想辦法糾正過來!
三月、四月,潘兆安每個月都下鄉(xiāng)來陪香香母子住一宿,跟過年時那樣,純粹就是共個房間躺著說說話,睡一覺起來,弄幾道現(xiàn)代菜肴給他吃個新奇高興,然后送他回鎮(zhèn)上,按他的要求做一籃子精巧點心放上馬車,讓他帶回去給老娘和嬌妻美妾吃。
每月只來一回,就足夠讓村上人覺得香香仍是潘老爺看重但太,又經(jīng)田二嬸家將夫妻父子團聚、相親相愛的細節(jié)傳揚出去,便都道潘老爺很公允,善待舊人,雄香香和大兒子,自己讀書這么忙,又要陪著孕妻,照看龍鳳胎,還抽空下鄉(xiāng)陪這邊妻兒,實在難得!
五月初,潘家出了一件事,仍是隨馬車送食材下鄉(xiāng)的蔡婆子多嘴說給香香聽:梁氏的婢女青兒,自那次以后老爺本不待見她,誰知她卻有了身孕,主母梁氏沒及時告知老太太和老爺,直到老爺搬回鎮(zhèn)上去住了才說出來,不得已,潘家將青兒抬做通房,但青兒身子不夠好,胎兒不小心滑掉了,她卻哭鬧著說是劉太太害的,梁太太帶著青兒找劉太太理論,劉太太被嚇著了,腹中疼痛,老太太不在家,老爺急忙趕來,自然是護住劉太太,責斥梁太太,梁太太不服,執(zhí)意請老爺明查此事,結(jié)果宅子里又是一通雞飛狗跳……
香香心里暗道不妙,潘兆安性格是極好的,文雅有耐心,他自來喜靜,最厭吵鬧,梁氏和劉氏這樣明爭暗斗,要是把他激怒了,非暴走不可,如果潘兆安暴走,提前上京趕考,香香和大槐豐衣足食的好日子就算結(jié)束了!
所以說一夫多妻制就是討厭,女人們個個不省心,再好的生活都能被她們弄壞!
這里專指香香的好生活,被提前結(jié)束她當然會滿心怨懟,潘兆安么,誰懂他啊?妻妾成群是種體面,又能享齊人之福,估計每個男人都想要那樣的生活吧?
不出所料,幾天后潘兆安神情疲憊地來到香香小院,告訴她,他要提前上京,明年五六月或者七月間才能回到,總之盡量趕早回家。
他交給香香五兩碎銀并一封信,告訴她以后每月可憑此信去往鎮(zhèn)上銀鋪領(lǐng)取一兩銀子零用,食材什么的交待劉氏了,自會按時送來,母子倆好好過日子,安心等他回家。
相同的叮囑言語香香都能背下來了,她握緊手中那封信,為那句“每月可領(lǐng)一兩銀子”激動得小臉透出粉紅——潘兆安一走,食材什么的就不巴望潘家會再給,但有銀子領(lǐng),好日子還有得過,發(fā)達了!
下個集日非要去一次鎮(zhèn)上,看看那個令人神往的銀鋪!
回鎮(zhèn)上時,潘兆安讓書僮阿林用馬車載著大槐在前頭走,他自己牽了香香的手跟在后面,二人沿著村路走出好遠,一直走到山腳處,站在小土崗上,香香累得不肯再邁步了,這才停下來。
潘兆安伸手替香香將被風吹亂的頭發(fā)抿在耳后,笑著說:“上次你送我赴鄉(xiāng)試,也到這里,你就站在這小土崗上看著我遠去……香香,這是最后一次分開,以后我們都在一起了!”
香香微笑,心想只有李香香那傻妞才會信你叼言蜜語,結(jié)果等來的是你扶著新嬌妻雙雙出現(xiàn)在她面前,讓她心碎而死。
看在銀子的份上,香香裝出認真的樣子說:“這小土崗極好,我站在這里看你一路走遠,漸漸有紫氣團團涌來,迎接你轉(zhuǎn)過山坎,那時我就想:你會考上的!”
潘兆安專注地看著她,目光溫柔含情:“真的?那是否這次我還是走著過去?”
香香煞有介事地點頭,覺得自己簡直就是個半仙:“好!你漫步走過山坎再坐車吧,我這兒看著——希望紫氣重來,你考了會元再中狀元,三元及第,榮耀無邊!”
潘兆安輕笑:“香香,你比我還貪心!等著,我盡力去做!”
他心情極佳,想擁抱一下香香,香香推拒著他,將食指掩在唇上噓道:“你看我們右邊有人在地里鋤草!”
待潘兆安分神去看,輕輕將他推了一把:“去吧,日頭漸大了,轉(zhuǎn)過山坎就坐車走——讓阿林把大槐抱下來!”
潘兆安叮囑香香:“我會給你寫信,記著回信,不許馬虎,認真寫,事無巨細都要寫來我看!”
“知道了!”
兩天后,潘兆安離開大柳鎮(zhèn)上京赴考,鎮(zhèn)上潘家宅子后來什么狀況香香不得而知,因為很快她便與潘家徹底脫離了關(guān)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