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城第一天,騷亂乍起,從容應對;
困城第三天,調(diào)兵遣將,進退有度;
困城第七天,斗志昂揚,英勇奮戰(zhàn);
困城第十天,兵疲志短,躁動不安;
困城第十五天,謠言四起,民心浮動……
……
又一次從戰(zhàn)場上退下去,瓊安疲憊地坐倒在石凳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雙臂虛軟地搭在身側(cè),兩把彎刀隨意撂在冰冷的石板上,混身上下散發(fā)著一種頹然的氣息——連日來的作戰(zhàn)令他疲憊不堪,但是,更令人心生絕望的是,困城已經(jīng)十六天了,卻是一點突破的跡象也沒有,困城的僵持局面依舊,一點轉(zhuǎn)圜的可能也看不見!
雖然局面沒有發(fā)展到最糟糕,但卻也距離破城之日不遠——城外的亡靈是不知疲倦、不知恐懼的,而人類卻不一樣,他們會疲勞,他們有思想,在如今這個特殊時候,免不了各自擁有各自的想象,會為各自的利益思量諸多……
這幾天來,瓊安不僅是在身體上受傷頗多,更是在精神上承受了莫大的壓力,每次從戰(zhàn)場上退下來,他需要面對的是比生與死更加復雜的進與退,取與舍,每一個決定下去,都關(guān)系著無數(shù)戰(zhàn)士的生命,甚至將影響到整個戰(zhàn)局的起伏與勝敗,所以,雖然時日不長,他卻已經(jīng)瘦了一大圈,青眼黑膚,整個人很是憔悴。
本杰明見狀,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背——由于瓊安的突然消瘦,這一拍竟是有些硌手——安撫道:“不用擔心,巖大人對于這樣的事情早有安排?!?br/>
“你不要再安慰我了,”瓊安啞著聲音道,“現(xiàn)在這種情況,戰(zhàn)士們的斗志萎靡。城里人心不安,在這樣內(nèi)憂外患的情況下還能怎么辦——父親就算是再厲害也不可能空調(diào)一批援兵來增強士氣,不是嗎?”
“我們沒有援軍,他們也一樣沒有援兵,現(xiàn)在拼的不過是誰能支撐得更久罷了——我可不信,這些沙盜當真會為了沙巴塔,把手上所有的亡靈都押上來,”本杰明目露陰狠道,“我們的士兵雖然在不斷消耗,可是。他們的亡靈也不是可以隨時補充的,只要能撐下來,勝利不過是遲早的事!在這樣的緊要關(guān)頭。你若是自己先認輸了,又怎么讓底下的人定心攜力?”
瓊安聞言卻是并沒有如人所料一般地精神振奮,只是伸手抹了一把臉,苦笑兩聲,然后一正色。繼續(xù)恢復自己的王子面貌,拎起彎刀入鞘,大步向外而去——無論形勢如何,該做的事情還是要一、一做好的,就算是到最糟糕的那一刻,身為魯珀特最驕傲的勇士。他都不會放棄抗爭。
援軍的出現(xiàn)就如同亡靈的出現(xiàn)一樣地突兀,甚至而言,比之亡靈的圍城更加地向人覺得不可思議。當其時,沙巴塔的上上下下都已經(jīng)做好了最壞的準備,就連最無邪的孩童都在父母的懷抱中睜大眼,等待著最糟糕的那一刻的出現(xiàn),而諸如巖-魯珀特、瓊安-魯珀特一類的人更是帶領(lǐng)戰(zhàn)士們奮斗在最前線。面對著數(shù)不盡的亡靈大軍,正在為自己部族的生存進行最后的抗爭。
天色已經(jīng)漸漸黑下來。天邊的夕陽如血,映照得滿天的云彩一片火紅,有如升騰的火焰一般,隨著夜色的逼近,亡靈們的能力開始緩慢增強,平時一刀劈下可以劈斷的骨頭,現(xiàn)在卻還剩下一兩公分的距離,要斷不斷,需得再額外多加一腳才能解決,白日一人可以應付的亡靈,現(xiàn)在卻需要兩人對付才能確保不會無謂受傷——這樣一來,人類的戰(zhàn)斗力大打折扣,由此,戰(zhàn)線在不自覺間慢慢收縮。
瓊安邊打邊退,憤然之間只覺胸中一片郁氣憋得難受,正當此時,老天爺似乎要故意搗亂一般,突然傳來一個令人愕然驚惶的消息,一下子令所有的戰(zhàn)士斗志盡消——巖-魯珀特竟然在后撤的過程中受到一群埋伏已久的亡靈突襲,單臂被斬,現(xiàn)在已經(jīng)陷入暈迷,生死難論!
瓊安在驚怔一刻之后,猛然噴出一口血來,目中盡赤,他雙手呈爪狀,撕開胸前的衣物,竟是在已經(jīng)有了兩道傷痕的胸口上又捉出幾道血痕來,而后,仰頭望天,發(fā)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之聲,其形其狀令人只覺慘然凄涼。
不過,瓊安畢竟是巖-魯珀特精心培育多年的繼承人,一時情緒上涌有些失態(tài)是難免,但是,很快地,他就恢復了冷靜——不,不只是冷靜,應該是他突然變得無比的冷酷才對,彎刀在手,他首先發(fā)布的命令便是整軍抗戰(zhàn),但有怯弱后退者,格殺勿論!
一條條命令從冷靜得近乎冷酷的瓊安口中頒布而出,本杰明在一旁看了雖然頻頻頜首,卻也免不了在一些關(guān)鍵時候略加提點,讓他的決策更加地合理有效——隨著瓊安的黑蜥騎士逐漸奔波在戰(zhàn)場的各方關(guān)節(jié)要處,前線潰散的跡象總算得到了一些控制,只是,內(nèi)憂雖解,外患卻并是乘勝追擊,亡靈們就如同發(fā)了瘋一般,氣勢洶洶地撲來,死咬著魯珀特的軟肋,不斷向前再向前!
瓊安從未有像此刻這樣地冷靜,同時,也從未像此刻一般危險與窘迫,隨著軍情的下達與反饋,他的面色逐漸慘白——白得幾乎與那些目所可及的亡靈大軍一樣地刺眼!
難道蒼天當真已經(jīng)舍棄了魯珀特部族,竟讓他們受到這些亡者的羞辱???
難道縱橫那木若措的顯赫部族當真要迎來滅頂之災!?
絕望之中,瓊安幾乎要仰天長嘯,就在此刻,一名黑蜥騎士突然大叫起來:“殿下,你快看,援軍,我們的援軍來了!”
援軍?那是個什么東西???瓊安先是有了一瞬間的恍惚,而后猛然回神,用力一甩頭,幾乎要把脖子甩斷了一般,轉(zhuǎn)向黑蜥騎士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見白色的亡靈大軍的后方,那一片漸漸顯出沉沉暮色的深藍天幕之下竟然起了一片的火光——那分別是火把組成的光帶!
粗粗一看,光帶竟然綿延了兩三個沙丘,粗略估計,起碼有萬人之眾!
亡靈們在黑暗中行動是根本不需要光線的,所以,這么多的火把,只有一種可能——那是人類的軍隊!是他們的援軍!
瓊安還沒有反應過來 ,本杰明已經(jīng)當先一步讓人把這個好消息傳向四面八方,待瓊安回神之際,整個戰(zhàn)場中已經(jīng)是一片歡呼之聲,士氣隨即高漲!
援軍來了,他們終于有救了!
隨即而來,對方的行動更加地給了魯珀特的戰(zhàn)士們一劑強心針——數(shù)百個火球突然從沙丘之后升騰而起,飛速向亡靈軍隊的后方攻擊而去,“轟”得一聲巨響,無數(shù)亡靈被爆飛,一些火焰帶點燃了諸多僵尸一類亡靈的身體,在亡靈群中制造了星星點點的火情。
數(shù)百個火球代表著援軍中起碼有上百名法師!這樣的強大陣容在整個那木若措簡直是聞所未聞!
瓊安驚喜之后難免驚愕,只是,戰(zhàn)士們卻沒有掌權(quán)者這么多的思慮,他們只知道自己一方擁有了一批強大的援軍,所以,這一刻,他們手也不軟了,眼也不花了,心也不亂了,士氣振奮,身體中更是涌現(xiàn)出無盡的力量,沖殺之勢竟是有如猛虎下山。
精銳的援軍前鋒是一批裝備精良的沙象騎士,借著沙丘的高度,他們發(fā)起一波強力沖鋒,一下子將亡靈軍隊的后防線撕開了一個大口,而后竟有如一支鋒利的劍,迅速穿刺,竟在極短的時間內(nèi)將亡靈軍團分隔成了兩個部分——這些把魯珀特部族最精銳的戰(zhàn)士困殺多日的亡靈軍團在沙象騎士團的刀劍之下,竟然連反抗的能力也沒有,竟就這樣被分割了!
當騎士團的首領(lǐng)帶著手下一路沖殺到瓊安身前的時候,他很驚訝地發(fā)現(xiàn),眼前的男人竟然比自己大不了幾歲,可是,那通身上下的凌厲殺氣竟是比他的父親還可更加濃重!
“大哥,你總算是及時趕來了!”本杰明大笑著向前撲去,抱住巴諾,用力地拍擊了幾下他的肩背,滿心驕傲。
巴諾重重壓了壓他的肩頭,卻是沒有多說什么,向瓊安點頭致意之后,領(lǐng)著人卻向另一個方向而去——沙象騎士團在巴諾的帶領(lǐng)下竟像是虎入羊群,不過多時便將亡靈軍團切割成數(shù)個小塊,然后逐一蠶食。
瓊安傻呆呆地看著這一切,直到本杰明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背,他才醒過神來,轉(zhuǎn)頭望去,只見本杰明笑嘻嘻道:“走吧,我們?nèi)タ床福鲮`軍團就交給我大哥吧,保管給你們收拾得干干凈凈?!?br/>
瓊安望著他的笑臉,沉寂了一會,才問道:“那就是不敗戰(zhàn)神巴諾-圣-薩德?”
“哎,叫他巴諾就好,不要加那什么外號,我大哥可不喜歡這些,再說了,他又不是沒有失敗過,不過是外人夸大其詞罷了,”本杰明話說雖此,但臉上的驕傲神情卻是一點也不收斂的,攬著瓊安,他哼著小曲,很是輕松地向回走,倒是當真將亡靈軍團的一切戰(zhàn)局拋諸腦后,顯示出了對巴諾的絕對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