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修楷瞧班上已經(jīng)亂成一團(tuán),他對左易說:
“你先離開這里吧?!?br/>
左易點點頭,隨后笑著:“我準(zhǔn)備不來上課了,繼續(xù)留在班上,只會給我?guī)砀嗖槐匾穆闊??!?br/>
李修楷對左易的決定并不感到意外,他點點頭,說:“行,學(xué)籍給你保留,你到時候回來參加今年的‘麒麟會試’就行?!?br/>
“麒麟會試?”
左易嘴角微微上揚,嘴中不免一陣干澀,往事涌上心頭,如同巨浪拍擊海岸,發(fā)出一陣陣的空響。
“對,在三個月后,到時候會選出代表錦城的新一代麒麟子,前往蜀都進(jìn)修?!崩钚蘅嬖V左易。
左易點點頭,而后問:“余扶搖是錦城上一屆會試的麒麟子吧?”
“是的?!?br/>
左易感覺真是世事無常,三年前的他從未想過錦城這偏僻之地的麒麟子會成為自己的未婚妻。
三年前,應(yīng)該是她仰望我吧。
如今,自己竟然成了吃軟飯的,說來實在是可笑。
不再多說,也不多停留,左易準(zhǔn)備離去。
而在走之前,他望向了韓湯姆。
韓湯姆可一直盯著左易在看,他內(nèi)心思緒極其復(fù)雜,不斷在喝問:憑什么,憑什么他會是一品暴化師?
在韓湯姆眼中,左易就是一個吃軟飯、連進(jìn)暴化系都是靠關(guān)系的廢物,這樣的廢物怎么會突然成為一品暴化師?
他最初時想不明白,細(xì)想之后,冷聲自語著:
“他未婚妻余扶搖是五品暴化師,應(yīng)該是受到余扶搖的指點,所以才有這樣的成就?!?br/>
“而我,我沒有靠任何人,憑的是自己真實實力,最多再過幾天,我也會成為一品暴化師?!?br/>
“如此看來,他也不過如此嘛,終究是個靠女人的廢物!”
“哼,暴化師后面的路長著呢,越往后,越考驗自身的能力,我倒要看看,等余扶搖的幫助對你沒用時,你還能這樣風(fēng)光!”
想到這些,韓湯姆釋然過來,自己絕對比左易這個借女人之勢的廢物強(qiáng)許多。
他也暗暗決定,自己哥哥的仇,就先從左易開始清算。
對于韓湯姆的想法,左易自是不知,不過他能從韓湯姆的眼神中看到一絲殺意。
“竟然對我有了殺意?!弊笠奏止疽宦暎K于明白了無辜是一種什么滋味。
一個月前,一座上古仙府現(xiàn)世,當(dāng)世天驕皆爭先闖入仙府中尋求仙緣。
很不幸,韓湯姆的哥哥與余扶搖爭搶一件寶物,被余扶搖斬殺。
由此,韓湯姆極其仇視余家。
然而,余家在錦城勢大,韓湯姆三番五次上門討要說法,皆被余家掃地出門。
無奈之下,韓湯姆只能把這段仇恨記在了左易頭上。
一想起這件事,左易心中就是一陣冤,還不是一般的冤。
從自己與余扶搖訂下婚約算起,快一年時間了吧,自己連余扶搖的面都沒見過。
有且只有一次通過電話,這他么連網(wǎng)戀都算不上吧。
擦!
那憑什么把對她的仇恨算在自己頭上?
左易認(rèn)定韓湯姆腦子有病,而且是重病。
從前的左易不明白躺著也中槍是怎么中槍的,現(xiàn)在他明白了,自己挖了坑,躲在坑里也沒逃過這一槍。
既然躲不過,左易心想也沒跳過這個選項啊,那就不躲了。
剛出教室,卻又迎面碰上常小悠。
常小悠狠狠瞪著左易,擠出一句話來:
“你全部看完了?”
左易撓了撓頭,輕咳一聲:“我保證沒有看清楚,現(xiàn)在忘了!”
“左易,我想殺了你,你毀了我清白。”常小悠咬著牙。
左易卻說:“不用,他們不知道剛剛發(fā)生了什么?!?br/>
……
離開學(xué)校后,左易并沒有去余家,他一個月前就從余家搬了出來,獨自住在琴臺街上一家小店鋪內(nèi)。
鋪面名叫“小閣”。
小閣真的很小,只夠左易一人居住。
回到小閣時,小閣外正站著一個人,他是余扶搖的老爸,名叫余蒼生。
“少主!”
左易搖搖頭:“余叔叔,都說過我們之間沒有主仆關(guān)系,不用叫我少主,就叫左易吧?!?br/>
余蒼生點頭:“李修楷給我打電話了,我趕緊趕了過來,有兩件事要跟你說?!?br/>
左易沒有答話,他打開小閣的門,示意余蒼生進(jìn)來。
“少……左易,聽說班上的人逼你了,還是劉大志那臭小子帶頭?”
左易回答說:“遲早的事兒。”
“都怪我,沒想到一紙婚約竟然會鬧出這么大的事情來,我真是該死。”余蒼生很自責(zé)。
左易坐在椅子上,笑道:“不怪你,快一年的沉寂,從我爸爸死在我懷里,再到我還剩三個月可活,這一切于我來說無非一陣青煙罷了?!?br/>
的確,這一年發(fā)生的事情讓左易不得不沉寂,他始終被困在陰影之中,所以,哪怕他是一名真正的暴化師,他也沒有心情在別人面前展現(xiàn)自己。
左易只想安靜,再安靜,甚至是永遠(yuǎn)的安靜。
可事實,沉寂太久,平靜終究會被打破。
今天,這些人、這些事,把他從陰影中逼了出來。
余蒼生沉默良久后,說:
“扶搖昨晚私會徐乾坤是想得到大歸元丹。”
左易抬起眼來,盯著余蒼生:
“還在替我找大歸元丹?我不是說了么,大歸元丹只能續(xù)一時之命,救不了我一世,我中的不是毒,是詛咒?!?br/>
“我對老主發(fā)過誓,一定護(hù)你周全,大歸元丹雖然只能續(xù)命,也好過眼睜睜看著少主你死去而無動于衷。”余蒼生的語氣堅定而真誠。
聽完這段話,左易沒有再糾正什么,他只是站了起來,輕拍幾下余蒼生的肩。
“這是第一件事,第二件事呢?”左易問。
“我想少主你應(yīng)該猜到了?!?br/>
左易心頭一個咯噔,盯著余蒼生:“我母親的人找到這里了?”
“黑市消息,古洲宮家‘禁衛(wèi)’已到蜀都,蜀都下轄十八城,最多一個半月就會找到錦城?!?br/>
左易的眉頭皺出幾條溝壑來。
宮家,是左易母親的家,“禁衛(wèi)”也是由左易母親派遣而來。
目的只有一個:帶左易回宮家,活見人,死見尸!
回想起自己爸爸帶著自己從宮家逃出來,左易的眼神中頓時充斥起殺意來,寒氣直攝人心。
攝人心魂的氣勢驚得一旁的余蒼生趕緊叫道:“少主!”
左易伸出手,問:“宮家禁衛(wèi),是天地玄黃哪一級?”
“聽聞是玄級禁衛(wèi),八名金丹修士帶領(lǐng)六十四名煉氣修士!”
“手筆不算大,但也絕不小,要抓現(xiàn)在的我,是易如反掌。”左易冷笑一聲。
余蒼生輕嘆一聲:“若是扶搖出手,八名金丹強(qiáng)者她可以輕松斬殺,只是如此一來,她就會……”
余蒼生故意沒有把話說完,他的后半句是:她就會受到宮家無休止的報復(fù)。
左易怎不明白這一點,他微微點頭,說:“不用她出手,我和她沒有任何關(guān)系,不必為我冒險。”
“少主,你雖然將婚書還給了我,但是婚約依舊在,答應(yīng)把扶搖許配給你,我就絕不食言。”余蒼生說。
左易:“我僅剩三個月性命,這暫且不說,宮家的‘禁衛(wèi)’也已到,無論如何,我都必死無疑,難道讓你女兒守寡?”
“這……”
“你走吧,讓我清靜一下,有事我會找你?!弊笠紫铝酥鹂土?。
余蒼生只得一聲輕嘆,點點頭說:“既然如此,那……少主保重!”
余蒼生離去后,左易才關(guān)門、閉眼。
余蒼生與李修楷都是自己父親幾十年前的奴仆,沒錯,為奴為仆,沒有任何尊嚴(yán)的奴隸。
只不過自己父親一生仁義,最終毀掉奴仆契約,兩人得以自由。
在自己父親帶著自己叛離宮家后,來到錦城,找到兩人,兩人感念父親恩德,愿意收留父親與自己。
同時,余蒼生請求將其女兒余扶搖許配給自己,最初,父親沒有答應(yīng),因為叛離宮家,會受到宮家無盡的追殺,他不想連累余家。
是在余蒼生的再三堅持下,父親答應(yīng)了。
而今,父親受到宮家詛咒早就死去,自己因為仙基被毀,從元嬰境墮入煉氣境,詛咒之力也大大削弱,才得以存活至今。
三個月后,詛咒之力再不解除,便會發(fā)作,自己也會死。
而解除詛咒之力唯一的辦法就是回到宮家,接受曾經(jīng)的生活,做回原來的自己,改為曾經(jīng)的名字。
左易還記得,在叛離宮家那一刻,他就把曾經(jīng)的名字拋到九霄云外,他發(fā)誓要以父之姓,冠己之名!
左易,就是他的新名字。
咚咚咚!
小閣的門被敲響了,左易睜開眼,低哼一聲:
“誰!”
“易哥兒,是我,小眼鏡兒?!?br/>
左易聽到這聲音,一陣驚喜,知道有消息上門了。
打開小閣屋門,竄進(jìn)來一個平頭戴眼鏡的青年,鬼鬼祟祟,猥瑣得不像話,徑直沖到屋子內(nèi)。
左易關(guān)上屋門后,打趣道:
“喲,眼鏡兒,贏錢了吧!”
“甭提了?!毙⊙坨R就那么一擺手,傳來一腔從他爺爺那學(xué)來的京味音。
小眼鏡姓朱,全名朱重九!
按照他爺爺所說,往前推幾千年,朱家有個朱重八,如今怎么也輪到朱重九了。
所以,小眼鏡的名字朱重九就這么誕生了。
這時候,左易才看清楚朱重九是一身臟亂,衣服破著大洞,臉皮也被擦破,就連最標(biāo)志性的眼鏡也少了一條腿。
“你這……”左易深吸一口氣。
朱重九低嘆一聲,盯著左易問:“易哥兒,你說,好端端的賭場,為啥就有那么多美女呢?”
左易聽到這里,立刻明白過來,肯定是朱重九一直盯著那些美女看,被抓到出老千了。
這不,朱重九露出一聲嘿嘿的笑容:
“易哥兒,還是你的暴化手段nb,真tm能躲過安檢門!”朱重九先夸了左易一句,隨后才開始講述他的經(jīng)歷。
“美女荷官在線……呸,站在我對面發(fā)牌,我戴著透視眼鏡,看到的就根本不是美女,而是禍水?!?br/>
“所以,這其實根本不是我的錯,而是她太……”說到這里,朱重九不由一陣回味,而后立刻描述出他所看到的美景,“易哥兒,你能想象出湖面上拔出兩座高峰的場景嗎?”
左易想起常小悠,那妮子看著挺瘦,但是真符合朱重九這句話啊,左易竟不由也跑偏了。
湖面出高峰?朱重九人才?。?br/>
左易不覺的點點頭,盯著朱重九。
朱重九見左易點頭了,仿佛是找到知音了,頓時抱著左易就痛哭起來:
“易哥兒,這副眼鏡壞了,你能再幫我暴化一副透視眼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