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趙小曼這么說,兆筱鈺心下稍安。第二天,她去了縣衙找郭揚。
來大龘兩年,兆筱鈺已漸漸適應了這里的生活,說話做事也不像之前那樣畏首畏尾。當然,這一切的自信也大多來源于顏傅和趙家人的疼愛。
兆筱鈺也打心眼里把趙家人當成自己的親人,所以在趙小曼的事上她才會不遺余力。
顯然,關(guān)家老兩口在他們走后得到了高人的指點并族中的支持。
在這個時代,族長對族人的管控有時候比官府律法還嚴格,看郭濬他們家族就知道了,族長的某些權(quán)利是官府也無法干涉的。
關(guān)家老兩口不足為慮,她需要搞定的是關(guān)家的族人。
到了縣衙,兆筱鈺表明來意,不一會兒,就有衙役出來領(lǐng)她進去。
之前跟向梁打官司的時候,兆筱鈺來過幾次縣衙,郭揚進駐縣衙后,并未做什么改動。是以,兆筱鈺跟著衙役輕車熟路的來到了郭揚的辦公室。
郭揚乍一見她,眼神一亮,不過很快,嘴角就劃過一絲弧度,眼中的明亮也瞬間變成了譏諷:“稀客呀,什么風把齊夫人給吹來了?”
“人來瘋?!闭左汊曇膊豢蜌?,顏傅和郭揚現(xiàn)在屬于同級,不過等福王繼位后,誰高誰低還真不好說。畢竟青源地偏,文臣易得,武將難尋。
“郭大人胖了不少啊,看來為了坐穩(wěn)這位置,著實辛苦。怎么,胖點兒就不怕風大了嗎?”兆筱鈺話中有話,最近青源最大的風就是福王了,而福王...無論從哪個角度來說,都絕壁是個不折不扣的胖子。
就連給他登基大典畫圖的畫師們都說,別人入畫只需一張紙,而福王則需要四張。故而南安州府行宮的正殿中,福王的畫像是四幅拼起來的。
但福王再胖人家也是福王啊,沒招,命好,羨慕不來。所以一時間,整個青源官場竟刮起了一股以胖為美不瘦之風。
郭揚沒想到兆筱鈺這么牙尖,也是,她本來就是個鄉(xiāng)野村婦。
“齊夫人此來不是跟我磕牙的吧?”郭揚大刺刺的翻了個白眼,也怪,這個鄉(xiāng)野村婦總是能激出他的本性。比如這個白眼,官場中人講究一個喜怒不形于色,他已經(jīng)很久沒做過這么不雅又情緒外漏的表情了。
“當然不是,你以為我跟你似的這么閑。”兆筱鈺走到他桌前,“嘖嘖嘖嘖,你這下巴都能熬出二兩油來了。郭揚,你要不要這么拼?”
郭揚瞪了她一眼,“我胖我的,吃你們家五花肉了!不是,趙小玉,你來就是為了挖苦我的嗎?我忙著呢,門在那邊,好走不送!”
“別惱啊,真有正事?!?br/>
“有話快說有屁快放!”郭揚不耐煩的別過臉。
“你跟宜縣的縣令吳大人熟不熟?”下一秒,兆筱鈺已然換成了認真的口吻。
女人!剛才還出言諷刺我,這會兒又正經(jīng)八百了。郭揚也不知道自己在氣什么,反正他就是看兆筱鈺不順眼,哪哪兒都來氣?!安徽J識?!?br/>
“真不認識?”兆筱鈺挑眉,“同是縣令,從年初先帝來青源到現(xiàn)在,大大小小的場合不下幾十回,你們就沒打過招呼?”騙誰?。?br/>
“認識又怎樣,嗌,不是,你問宜縣的縣令干嘛,怎么,虹富縣還盛不下你啊!”郭揚沒由來的心浮氣躁,沒事老打聽別的男人干嘛,這女人真是不叫人省心。
“我妹她婆家在宜縣的治下,”這次兆筱鈺沒跟他抬杠,“我就是想打聽打聽,那位吳縣令是個什么樣的人?!?br/>
郭揚瞅了她兩眼,“跟本官不是一路人。”
“哦...郭大人是哪一路的?”
郭揚一噎,“本官是進士及第,正經(jīng)的科舉出身,而且為官清廉,從不欺下媚上?!?br/>
“哦...”兆筱鈺明白了,宜縣的縣令不是正經(jīng)的科舉出身,不僅貪財還是個馬屁精。怪不得關(guān)家人是那種脾性,跟一縣之主的行事作風是分不開的?!安恢俏粎谴笕嗽谝丝h坐了多久了?!?br/>
郭揚略一思索,“二十年有余。”
一個二十年的老縣令...兆筱鈺覺得有些棘手。
“怎么,你惹了官非?”郭揚上下打量著兆筱鈺,這女人到底有沒有當官太太的覺悟,怎么出門也不知道上個妝,真是懈慢!
“不是我,”兆筱鈺不覺咬起了嘴唇,“是我妹,她想自立,但膝下有一子,且是那家唯一的子嗣...”
郭揚皺了皺眉毛,“不好辦,子隨父乃天經(jīng)地義,歷來如此,從沒聽說過哪家祖輩不要孫子的。”
“從來如此,便對嗎?”兆筱鈺沒給他好臉色,“孩子還小,離不開母親。可有什么法子能把孩子要過來,不出族也不改姓,只是隨母居住,等他長大成人,可自行歸家。”
郭揚還是搖頭,“父死母歸,該是誰家的孩子就在誰家,到哪兒都是這個理?!?br/>
兆筱鈺氣悶,她知道這件事難辦,難道就一點回旋的余地都沒有了嗎?
關(guān)家提出來的條件她不是不能滿足,只是這樣一來,給他們一家和小曼留下的后患是無窮的。
先不說財產(chǎn)問題,只說身邊有這樣的爺爺奶奶整日教唆,她很難想象以后關(guān)祥會變成什么樣子。而且一旦小曼再婚...這些事她不能不考量。
而最令趙家人生氣的就是:關(guān)成騙了他們,害小曼年紀輕輕守寡不說,現(xiàn)在還拿孩子當借口,要小曼為他們的下半生負責。
如果關(guān)家對小曼好還另當別論,結(jié)果是虐待了小曼還要賴上她下半輩子,要趙家供著他們。劉氏一想起這事來氣,這是關(guān)家吃定他們看重小曼和祥子,才敢這樣肆無忌憚的談條件。
“咱們縣里可有厲害的訟師?”
郭揚想了想,“還真有一個,呂訟師,我叫人把他地址給你?!?br/>
“多謝。”兆筱鈺誠心實意的抱了抱拳,郭揚一陣牙疼,好好行個福禮能死啊!
“對了,”臨走前,兆筱鈺把顏傅叫她轉(zhuǎn)達的話告訴郭揚,“福王登基,升縣為州,這知府的位置...”
郭揚頓時坐直了身子,“如何?”
“我家阿福說,郭大人正經(jīng)科舉出身,又是先帝親提的知縣,為官清明,本應擢升。只是...郭大人剛過弱冠,這吃虧就吃在年紀上,而宜縣的那位...”
郭揚立時明白了,他暗罵顏傅和兆筱鈺夫妻倆狼狽為奸,居然冠冕堂皇的假公濟私,誰不知道南安州府治下四州七縣,他不過是七個候選人之一!
“而且,”兆筱鈺聳聳肩,“隨先帝來的京官也不少,且一開年就要行科舉...”
郭揚真想一巴掌拍死這個女人,這是求人辦事的態(tài)度嗎!
“我知道了,多謝齊夫人提點。”郭揚咬牙切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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