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瑤見著眼前的表姑娘,明明見著她與從前一樣樣兒的,可又覺得好像有哪里不一樣。
她想著方才姨母交代自己的話,這些日子得小心些,見著林妧一碗粥喝完,忙又給林妧盛了半碗粥,叮囑道:“表姑娘您正在養(yǎng)病,得多吃些才是,中午您想吃什么?”
“方才太太往小廚房送了幾個人過來,以后您想吃什么只管吩咐一聲就是了,以后方便得很。”
林妧遲疑道:“那小廚房用的銀子……”
夏瑤連忙接話,“從太太那里出,太太說了,銀子這事兒您不必擔心”。
她這話音剛落下,外頭就傳來了聲音——你們一個個小賤蹄子可是不想活了,老娘還沒死了,就不認得我了?信不信我告訴太太,把你們賣出去?
這是涓嬤嬤的聲音。
昨晚上林妧在睡夢中明明聽到了涓嬤嬤哭的快斷氣了,可不過一晚上的時間,又是生龍活虎,這讓她覺得昨晚上的姜氏是不是在做戲給眾人看。
她淡淡道:“請涓嬤嬤進來,好歹如今她還是珍珠園的管事嬤嬤了,這般鬧騰像什么樣子?”
夏瑤應了一聲是,連忙把涓嬤嬤請了進來。
跟著涓嬤嬤一同進來的還有念珠和別的幾個當初不知好歹的丫鬟,一進來在涓嬤嬤的帶領下就齊齊跪了下來。
涓嬤嬤一掃從前面上的跋扈,哀聲道:“表姑娘,奴婢知道錯了,奴婢真的知道錯了,還請表姑娘饒了奴婢這一次,以后奴婢定好好侍奉表姑娘……”
林妧掃了她一眼。
平日里的涓嬤嬤總是發(fā)髻爭氣,看的體面極了,如今雙眼紅腫,昨兒被姜氏打過的那邊臉還泛著紅,看著倒是有幾分解氣。
林妧沒有接話。
涓嬤嬤想著昨晚上杜嬤嬤臨走之前與自己說的話——表姑娘到底只是個六歲的小孩子,心腸軟,好糊弄,你好好求求表姑娘,到時候再去太太跟前認個錯,過幾日就沒誰記得這事兒了,反正我該說的都說了,你自己看著辦吧。
她心里是七上八下的,不知道眼前這個還有心情喝粥的小娃娃到底是個什么意思。
她跪在地下,屁股疼得厲害,雖說昨夜里有杜嬤嬤提點,那些個粗使婆子打板子的時候下手并不重,可二十個板子打下去,那也不是鬧著玩的。
她心一橫,直接朝著林妧磕頭起來。
一下又一下,額頭撞在青石板上發(fā)出清脆的“砰砰”聲。
見她如此,她身后的念珠她們也跟著有樣學樣,跟著磕起頭來。
頓時,屋子里發(fā)出此起彼伏的“砰砰”磕頭聲。
饒是林妧活了兩輩子,也沒見過這等壯觀的場景。
更不必說夏瑤,平日里的涓嬤嬤與念珠都是耀武揚威的,何曾這般過?
等著她們磕了一會兒,林妧也覺得差不多了,這才開口:“好了”。
涓嬤嬤這才停下,她抬起頭,額頭上已是青紫一片,不光是她,念珠等人都是如此,一個個眼里含著恨,可面上又帶著怕,所有的不甘都寫在了面上。
林妧可不管她們恨不恨的,心里一陣舒坦,不急不緩道:“從前我在庵堂的時候,師傅就時常教導我,人非圣賢孰能無過。”
“昨晚上舅母也罰過你們,那我就不再罰了,這都是念在你們是舅母身邊老人的緣故,要是再有下次,我可是要告訴舅母去的?!?br/>
涓嬤嬤又磕了幾個頭,嘴里說著“謝謝表姑娘”之類的話,臉上帶著劫后逃生的喜悅。
但她們不知道的是,這話傳出去就變了味兒——說是涓嬤嬤等人逼迫林妧,所以林妧才不好發(fā)落她們,畢竟她們都是姜氏身邊的老人兒,打狗還得看主人了!
這正是林妧想要的效果。
很多事情都是先入為主,很多時候大家對人的品行有了定論,再想改觀就沒那么容易。
林妧只要她們下去。
她也忙得很,還得繼續(xù)抄寫佛經了。
從前在庵堂的時候,師傅對她要求就很嚴格,那個時候她不懂,明明庵堂里其余的小尼姑們在她這個年紀剛會寫自己的名字而已,她就得整日練字,可上輩子她的字連拜相入閣的舅舅都曾夸過,她這才明白師傅的苦心。
林妧坐在書房里,一筆一劃朝著佛經,認真極了。
當初她跟著姜氏離開庵堂時,師傅曾叮囑過她,練字一日都不能放松。
與此同時,一臉疲憊的姜氏再次去了二房。
她得給杜老夫人回話了。
只是坐在偏廳里的她根本就沒見到杜老夫人,見她的是玳瑁,這是從前都沒有過的事兒,杜老夫人待晚輩親和,二房子嗣艱難,是以她老人家很喜歡晚輩陪她說話嘮嗑。
姜氏心里有種不好的預感。
杜老夫人對你好的時候可以很好,若是你惹惱了她,她可是一點體面都不會給你的。
玳瑁見她面上惴惴不安,只想著明知如此,你早干什么去了,“見過銓七太太,老夫人如今正有事兒,不知道銓七太太過來可是有事兒?若是有要緊的事兒,奴婢再進去幫您通傳一聲”。
姜氏氣的眼前發(fā)黑。
昨晚上她忙活了半宿,一大早女兒周庭云不知道從哪兒聽到了風聲說林妧在二房杜老夫人跟前告狀,鬧著要把林妧趕出珍珠園……她想得到,向來不管事兒的周銓曉得了這事兒還得同她算賬。
她的命怎么這么苦?
可再苦又能怎么樣,她又不敢得罪這個杜老夫人跟前的大紅人,只笑著道:“玳瑁姑娘客氣了,我找二伯母能有什么要緊事,不過是想與二伯母閑聊幾句而已?!?br/>
說著,她頓了頓,臉上的笑意更甚:“昨日的事情都已經查清楚了,我已經狠狠懲治過了涓嬤嬤等人,原本我想著把人趕出去,可妧姐兒心地善良,還是把涓嬤嬤等人留了下來。”
“還請玳瑁姑娘轉告二伯母一聲,以后定不會再出現這樣的事兒了?!?br/>
說著,她更是掏出一只栩栩如生的小金兔來,靠近兩步,直往玳瑁手里塞,“我聽說過幾日就是玳瑁姑娘的生辰了,這是我送給你的生辰禮物”。
小金兔個頭雖不大,但卻是實心的,可值百把兩銀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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