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夜里聽濤
鬼打墻就是行人受到鬼怪的捉弄,老是繞著一個地方轉圈子。朱矛認定是女兒剛才激怒了那只狐貍導致現在受到懲罰。他拉著朱芽虔誠的跪下來,朝著剛才狐貍消失的地方恭恭敬敬的磕了幾個頭,請求狐仙大人不計小人過,放他們一條生路。
朱芽有些慌,但是當她看到父親堅定的目光時覺得事情可能沒有想象的那么糟。朱矛心里確實有了主意。鬼打墻以前也遇到過幾次,解決的根本方法就是呆在原地不動,一直等到天亮就能走出困境,甚至不用到天亮,村里的公雞啼叫一聲,大仙們就撤了,然后放眼望去突然頓悟,我這不是就在這個爛熟的地方嘛!怎么一直沒有發(fā)現!
狼群暫時應該不會轉到這個地方,唯一讓人不安的是天太冷了,剛才一陣猛跑身上出了一身的汗,停下沒有半刻,一身的汗水好像要結冰一樣。
朱矛顫顫抖抖的掏出火鐮和火石,找到一棵大樹下背風的一面吭哧吭哧掏了半天掏出一堆沒有濕透的樹葉,又喳喳喳的敲打了半天終于生起一堆火,朱芽歡呼著圍了過來,仿佛已經脫離了困境。
天色完全黑了下來,雪卻下的更猛烈了。大片大片的雪花幾乎要把父女兩個守著的火堆打滅。朱矛朱芽到處摸索著找干枯枝枯葉,眼睛則緊緊盯著明滅的火焰,那是目前他們生的希望。火堆漸漸穩(wěn)定,枯枝枯葉的也有了那么小小的一堆。朱矛拉著女兒坐了下來,朱芽深深的倚在父親的懷抱,“要是和六叔他們一起就好了”“你抓緊找個差不多的人嫁了吧,你嫁了我們爺三個以后一起出來?!?br/>
朱芽點了點頭,這一刻才真正覺得自己還需要一個父親之外的男人來支持和保護自己,甚至是支持和保護父親。但是自己真正需要的男人是什么樣子?像文知?文敏?李家馬莊的黑壯?或者是上午剛剛見過的美賤男?朱芽頭腦里模糊一片。
不爭氣的肚子又咕嚕咕嚕的叫,可惜兩人出來的時候沒有帶食物,一個下午也沒有任何收獲,“爹,我不餓?!敝烀⒕蔚陌雅畠罕У母o了。
一陣山風吹過,前方傳來陣陣奇怪的聲音,像是河水拍打著石岸,又像是瀑布從高處落下。兩個人都以為自己耳朵出現了幻覺,可是這聲音越來越大,近的就像在眼前。兩個人面面相覷,恐懼里帶著驚奇。
其實鬼打墻最恐怖的一點并不是倒霉的路人繞著一個地方一直轉下去,而是走著走著突然發(fā)現一條明亮寬敞的大道,而實際上那是一個陷阱,滿心歡喜的倒霉孩子往往一頭扎進深溝深水里再也爬不上來。
朱矛深知這一點,因此他寧愿和女兒坐在雪地里凍僵也不去摸索著繼續(xù)尋找回家的路。那么這陣陣奇怪的聲音也肯定是那狐仙弄出來的,朱矛心里肯定了一遍又一遍。
水聲持續(xù)傳來,就像河水不斷沖刷著河岸一樣。有些聲音你越不想聽卻聽得越清楚,這水聲一直折磨著父女兩個,到最后竟然清晰到了刺耳的感覺。天更冷了,棉衣上蓋了一層雪,雪又立刻被凍成一塊,稍稍動一下就能聽到嘎嘣嘎嘣的碎裂聲。
柴火馬上燒完,老這樣呆下去也不是辦法,這么冷的天凍死估計是遲早的事。朱矛的思維開始有些混亂,他決定不再坐以待斃。朱芽蜷縮在父親的懷抱里似乎睡著了,朱矛拍了拍女兒的臉,“芽,打起精神來,我們去水聲那邊看看,有流水的話估計不怎么冷,要不然水會被凍住的。”女兒迷迷糊糊的站起來,拉緊了父親的衣角。
朱矛一手緊握鋼叉,一手拉住了女兒,徑直向北走去。水聲一直在前面召喚著他們,轉過了幾棵大樹,邁過了幾塊巨石,在雪光的映照下,一座獨木橋出現在眼前。朱矛用鋼叉捅了捅橋身,真真實實的存在著。只是這橋有些長,橋的終點應該就是猴子溝的對面,隱約好像是些松樹,在大雪的覆蓋下,成了一座座銀色的寶塔。
朱矛猶豫了一下,還是拉著女兒上了橋。橋雖然很窄,但是很穩(wěn),好像也沒有積雪。兩個人輕松的來到對面。這是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大片的松林充滿的生機和活力,就好像對面是冬天,而這里是春天。又一陣山風吹來,樹林發(fā)出陣陣濤聲,原來這就是剛才他們所聽到的水聲。
朱矛一下子松弛了下來,可能這不是一個陷阱,天無絕人之路,或者在這里他們能都安然度過一晚。風被樹林擋住了,空氣里彌漫著一種松膠的清香。一條小路穿過樹林,透過薄薄的積雪能看出這是鋪了條石的人工路,甚至路邊還有歪歪斜斜的矮籬笆。朱矛一邊用鋼叉探著路,一邊好奇的走入松林深處。
走了一頓飯的路程,眼前豁然開朗,一座巨大的城門穩(wěn)穩(wěn)地臥在那里,青條石的墻、青條石的門洞、青條石的垛口以及青條石的地面。朱矛不禁感嘆“這是哪里???”其實他已經看到城門上方的那三個狂草大字:“聽濤城”。
過了城門,一條筆直的街道順著山勢緩坡延伸到遠處,沿街的店鋪排列的很整齊,只是沒有店面的招牌,也沒有門窗,門洞窗洞就那么黑乎乎的敞開著,像是掉光了牙齒的老太太的嘴,看起來有些傻。
街上空蕩蕩的,大街分叉出去的一條條小胡同也不知道伸向哪里。朱芽有些興奮,“爹,這里沒人,那這些房子都是我們的啦,發(fā)財了發(fā)財了?!?br/>
“兩位,怎么過來滴?。俊币粋€冷冷的聲音從身后響起,朱矛轉身提起鋼叉狠狠刺去,朱芽也擰身單膝跪地,搭弓上箭。鋼叉撲了個空,身后的人影還有段距離?!澳闶侨耸枪戆??”“人。這是我家。”
人影走了過來,長長的頭發(fā)就那么隨意扎了一下掛在腦后,像是條馬尾,慘白的臉上留著唏噓的胡渣,獸皮做的棉衣整齊的穿在身上,朱芽看著感覺有種說不出的溫暖和舒適。
那人兩手空空,積雪在他腳下咔咔響著??隙ㄊ莻€活人了,到了人家還刺人家,朱矛有點不太好意思。“對不住了老弟,剛才受了些驚嚇,沒打到你吧?!敝烀瑳_著那人好一陣拱手?!皼]事,外面怪冷,到屋里暖暖吧?!敝煅客蝗恍Τ雎晛?,頭上立刻挨了父親一巴掌。
父女兩個跟著那人沿街一直走去,街道盡頭是一個圓形的廣場,廣場中間有一潭水,像是引入了附近的山泉,泉水經過水潭又順著條條水溝流向各處,潺潺水聲在夜里更加清脆。水潭中間有一塊巨石,石壁刻了許多字,但是夜里沒法看清楚。
廣場的一周又是條石房子,那人卻一轉身來到了邊上的一個山洞里。山洞被條石封了口,留出窗洞和門洞,門窗都是粗大的木料雕琢而成,看條石和木頭上的斑痕,應該建成很久了。木門吱呀一聲被打開,屋里橙黃色的燈光一下子跳了出來,溫暖的氣息感動的朱芽想哭。
山洞里很寬敞,朱矛舉起手臂都不能摸到洞頂,收拾的也很整齊,木條鋪了地面,大大的火炕上鋪著狼皮褥子,幾把木質椅子摩擦的光滑油亮。朱芽歡呼一聲沖向火炕,把凍僵的雙手烤了又烤。
“老弟貴姓啊,這么晚還打擾你真不好意思了哈。”“趙湯?!?br/>
“趙大叔,有沒有吃的???”
“有山雞蛋、兔子肉。”
“快快拿出來,大叔我快餓死了?!敝煅垦劾锓殴?。
一會功夫一堆食物被朱芽一掃而空,趙湯看到有些發(fā)呆。
“趙大叔還有嗎?”
“還木有飽?”
“飽了飽了,我爹還沒吃呢。”
“趙老弟我不吃,不餓,嗯,不怎么餓?!敝烀贿呁妻o著一邊大口大口的吞食著烤兔子腿?!袄系苣闶巧綎|人?。俊薄耙手莞?。”
趙湯還是呆呆的看著他們,想要問些什么,卻無從問起。
“大叔,晚上我們在這里睡嗎?”“你到炕上睡吧?!薄爸x謝大叔?!敝烀胍柚沟臅r候,女兒細微的鼾聲已經響起,他不好意思的看了看趙湯。
朱矛半躺在椅子上也睡著了。
趙湯踱到窗前,雪停風止,陣陣濤聲里銀色的月光水銀般傾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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