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德民是十一點多鐘到的土門中學,還在老遠就看見駱老師和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站在校門口有說有笑。
“嗯,小張……”看見張德民,駱老師笑逐顏開地招著手,“快來…來!”
“歆華,這是小張老師!”等張德民走近,老頭拉著張德民的手,對身旁的女人說道。
“歆華,這可是我老頭子的忘年交啊,可別小瞧他,洛東大學的高材生!”老人笑道,“德民,這位是我侄女,和你是校友,不過她是工農(nóng)兵大學生!”老人介紹著。
“小張老師是恢復高考后第一屆?”叫歆華的女人笑吟吟地看著張德民。
“嗯?!睆埖旅窨粗A。駱老頭的侄女很漂亮,關(guān)鍵是舉手投足間顯示出的成熟穩(wěn)重,一看就是受過良好教育的那種人。
“我們那時的大學生,和小張老師這批浩劫后第一屆學生可沒得比,呵呵!”歆華看著老人笑道。
“對了,德民,今兒怎么有空來看我這老頭子啊,呵呵?!崩先舜蛉さ乜粗鴱埖旅瘛?br/>
“剛回了一趟洛城,這不,剛下車就來你這了!”張德民說道。
“嗯?!崩先它c了點頭,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歆華,吃飯去?!?br/>
幾個人找到鎮(zhèn)上一家餐館,還沒進門,那些食客見了駱老頭,紛紛起身叫著駱老師……
點了幾樣特色菜,駱老頭看著張德民,“來點酒?”張德民看著老頭,笑著點點頭。
“小張老師現(xiàn)在教語文吧?”歆華看著張德民說道。
“洛東大學中文系的高材生來教中學語文,可有點大材小用,不過……”沒等張德民回答,駱老頭接口道,“現(xiàn)在去了鄉(xiāng)小,教小學語文,對了……”老頭看著張德民,“現(xiàn)在還好吧?”
“就那樣吧!”張德民隨口道。
“什么就那樣,你我還不了解啊,肯定又在琢磨怎么開闊學生視野的東西,呵呵?!崩项^笑著拿起酒壺斟滿兩個杯子,“來,德民……”
“歆華,你報到了嗎?”和張德民碰了一下就被,放下杯子后老頭看著歆華。
“還沒呢?這不剛到洛平就來看您了嗎?呵呵?!膘A笑道。
“行,好閨女,來,我敬你一杯!”說罷,端起酒杯,“祝你啥呢?”老頭想了想,“得,那就祝你好好學習,天天向上。”老頭看著干笑著看著歆華。
張德民也敬了老頭和歆華一杯酒。
“歆華,德民呢……”幾杯酒下肚,老頭的話匣子打開了,“有思想、也有抱負,只是現(xiàn)在處于低潮,不過,這低潮快探底了,呵呵……”老頭乜著張德民竊笑道。
“是金子總會發(fā)光的!”歆華笑著舉起杯子,以茶代酒,“小張老師,埋沒的都不是人才,人才不管放在什么地方,都能發(fā)光發(fā)熱!”
歆華的話讓張德民有點耳熟,怎么和老頭的說法一樣?張德民看著桌上這對叔侄女。
老頭可沒閑著,可著勁兒地介紹著張德民。張德民怎么聽都覺得老頭像是在推銷什么,又像是介紹對象……搞得張德民有點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剛想謙虛一下就被老頭打斷,搞得張德民只得悶著頭吃菜喝酒……
幸好今兒的酒不是西葫蘆鄉(xiāng)的葫兒白,否則打死張德民也不敢喝。鑒于那天晚上的酒后誤事,迫不得已時張德民端起杯子在嘴邊潤一下便放下,好在老頭只顧著說話去了,沒注意到張德民的酒杯。
吃完飯,歆華就離開了土門,老頭把張德民帶到宿舍。路上,一些張德民教過的學生禮貌地叫著張老師,有些教師則用奇怪的眼神看著兩人……
“駱老師……”張德民這才有機會把自己的事說出來,末了看著老頭。
“德民……”老頭看著張德民,“你是怎么考慮的?”
“我也不知道,想聽聽您的意見。”張德民實話實說。
“我不能給你什么意見,我還是那句話,你得知道你自己想要什么!”老人起身在房間里走了兩步,回頭看著張德民,“再說了,每個人都應該有自己的思想,也就是通常說的世界觀、價值觀什么的,這個思想一旦形成很難被改變,即便是要把另一種思想強加于你,那也只會是身在曹營心在漢!”
“駱老師,回來的路上我也在考慮,從內(nèi)心里講,我不愿意干個體戶……”回來的路上,張德民思考就沒有停過。想來想去,最終還是覺得自己如果辭職去干個體戶,真是心有不甘??涩F(xiàn)在自己的境況一次比一次糟,根本就看不到前途,還談什么治國平天下的理想抱負?
“呵呵,德民啊,個體戶咋啦,你還別瞧不起個體戶……”老頭笑道,“現(xiàn)在正在進行的改革開放,就是打破長期以來形成的等靠要體制,而個體戶就起著打破這個體制的媒介作用,它的意義可不容小覷啊,呵呵。”
“改革開放就是一種探索,這條路不同于其他的……”老頭繼續(xù)說道。
張德民沒想到老頭對現(xiàn)在正在進行的改革的意義有如此深刻的理解,他仔細聽著老頭的闡述。
“扯遠了,呵呵,扯遠了!”老頭摸了摸下頜笑道,“德民,有時候困難或者坎坷什么的都只是暫時的,我呢,還是那句話,如果你把挫折看成是對自己的磨礪,甚至是財富的話,你的內(nèi)心就會變得強大,呵呵?!?br/>
“當你懂得了這點,挫折就會轉(zhuǎn)變?yōu)楣饷鳎 崩项^重重地說道。
“對了,駱老師,歆華姐做什么的?”張德民突然想起老頭的侄女歆華來,他看著老頭。
“怎么?對她感興趣?”老頭乜著張德民,揶揄的口氣笑道。
“你說啥呢?呵呵?!睆埖旅裥Φ?,“我只是覺得從歆華姐的言談舉止看,很像政府的人!”
“算你小子有眼光!”老頭微笑著看著張德民,“這個以后你會知道?!?br/>
兩人又閑聊了一會兒,張德民便起身告辭。
回西葫蘆鄉(xiāng)的路上,張德民頭腦里依然想著剛才老頭的那番話。
這老頭真是個怪人!這是張德民得出的結(jié)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