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掉進回憶泉

    卡洛斯街邊超市里給自己買了一包煙——好幾次他看到伽爾心煩時候都點著了這東西，他學著別人樣子，把煙屁股塞進嘴里狠狠地吸了一口，結果就被嗆得扶著墻咳嗽起來……好吧，從這方面來說，這東西確實提神。

    他皺著眉看著指間夾著這個東西，后終于確定自己對它毫無興趣，于是把煙頭捻滅，隨手塞進了路邊垃圾箱里。

    空氣中帶著薩拉州山區(qū)里特有濕潤，卡洛斯漫無目并且毫無意識地順著阿爾多華畫下法陣閑逛，后走進了一個小公園里。

    偶爾有晨跑人經(jīng)過時候，都會忍不住多看一眼這個坐長椅上，異?？∶滥腥恕?br/>
    一個清早人工湖旁邊寫生美術學生看見了他，突然靈感一動，幾筆就勾勒出了一個側影——畫面上男人長發(fā)被風輕輕掀起，外衣皺巴巴，帽檐壓眼睛上，只露出挺直鼻梁和一段優(yōu)美側臉線條，有些說不出落魄。

    學生端詳了一陣，總覺得畫上好像差點什么，他踟躕著想了好半天，突然自作聰明地動筆，畫面上加上了一把提琴，然后故意扭曲了畫面背景，這才終于感覺到畫里人氣質和這位不知名模特對上了。

    那就像是一個待自己世界里人，特殊磁場使得兩個完全不同空間交疊，而讓這個次元里人們看見了他驚鴻一瞥身影。

    學生完全沉浸了自己畫里，不知過了多久，他抬頭時才發(fā)現(xiàn)那位“模特先生”竟然不見了，學生吃了一驚，東張西望地四下尋找，一個聲音卻突然他身后傳來：“你畫這是我么？”

    “啪”一聲畫筆掉地上了，這可憐年輕人都結巴了：“我……我我我我……”

    “畫還不錯。”卡洛斯低頭看了看自己，又對比了一下畫上人，大言不慚地評價，“不過看起來鬼鬼祟祟，而且鼻子太長了，不如我本人帥?！?br/>
    離得近了才看清楚對方極富有吸引力五官，美術學生臉突然紅了。

    “借我一根筆?！笨逅购敛灰娡獾卣f，學生癡癡呆呆地看著他，夢游似往旁邊挪了挪，把自己位置讓給了他。

    卡洛斯覺得很有趣——難得有人看著他自己發(fā)花癡到這種地步，接畫筆時候，他甚至故意惡劣地碰了一下對方手，那個純情小青年頭頂上簡直要冒煙了。

    然后學生驚訝地發(fā)現(xiàn)這個漂亮男人畫工居然很不錯——他說不出這是哪一個流派手法，或許這個人不是專業(yè)出身，畫風自成一體——他睜大眼睛，看著他先是用比紙上涂了兩下，好像適應筆觸一樣，隨后行云流水似勾勒出了一個女人背影。

    畫里人非常復古，穿著一件只有古裝電視劇里才會出現(xiàn)衣服，有著現(xiàn)代人已經(jīng)不再欣賞圓潤肩膀，少婦模樣。

    學生看著這個長發(fā)男人畫完后，一絲不茍地修飾著女人寬大裙子下面影影綽綽身體，可是越修改，作畫人表情就越難看，眉頭皺得越緊。

    學生于是忍不住插嘴說：“她很美，是你認識人么？”

    卡洛斯頓了頓，聳聳肩，應了一聲：“是我妻子。”

    “哦……”學生像是被澆了一盆涼水一樣，看起來失望極了，好半天才強打精神地說，“為什么不畫正面人像呢？側影也不錯?！?br/>
    “我只會這個?！?br/>
    他只是想試試看，對那個被他拉出來當借口女人，自己還記得多少……卻發(fā)現(xiàn)連她長相都想不起了，乃至于只是一個背影，看起來都有說不出違和。

    卡洛斯不得不承認，作為一個追求者而言，他自己當年和阿爾多比起來實是太蹩腳了——怪不得困難重重，喜歡人總也泡不到。

    他總覺得再這樣下去，說不定有一天自己就妥協(xié)了，以至于一個借口也讓他想了一整個晚上，力求用自然語氣和態(tài)度說出來……希望后沒有露陷。

    還是讓他死心吧。

    自己知道他是個什么樣人不是么？卡洛斯看著畫像上陌生女人，眼神慢慢變冷——是啊，同一個地方跌倒兩次人，都是腦子有問題人。

    不過……卡洛斯自嘲地笑了一下——“作為一個弗拉瑞特，一輩子只忠于一個人”，真像個笑話……也是，她就算死到臨頭，也只是“史密斯夫人”。

    他往后退了幾步，端詳著自己作品，隨后不甚滿意地把筆塞進了學生手里：“那張廢紙送你了，不喜歡就扔了吧?！?br/>
    “喂，但是……”

    卡洛斯擺擺手，打算離開，他感覺自己好像變成了一個性/功能障礙老頭子，行將就木，乃至于對這種狗血艷遇也興趣缺缺起來。

    然而就這時，地面上突然傳來一陣微妙震顫，這使得卡洛斯立刻明白，阿爾多布下法陣被觸動了。

    “……我還不知道你名字……”美術學生這句話還沒說完，肩膀就被人一把抓住，這個看起來也沒有強壯到哪去男人像是拎小雞仔一樣把他拎到一邊，推了他一個趔趄。

    “離開這里，”卡洛斯壓低聲音，“馬上離開杰森街區(qū)，現(xiàn)！”

    美術學生懵懵懂懂：“發(fā)生什……”

    已經(jīng)來不及了，他們腳下地面被一寸一寸地凍住，空氣中出現(xiàn)了熟悉陰冷。

    整個天空都黑了下來。

    卡洛斯把衣服下面重劍拿出來，握手里，調整了一個姿勢——這不對勁，他壓抑著自己迪腐“界”里呼吸——影子魔被砍掉了一只角、射瞎了一只眼睛之后，不可能這么就能卷土重來，重結成界。

    并且他隱隱地感覺到，這個界比上一個還要強大。

    “是卡爾？發(fā)生了什么事？”男孩還沒來得及變聲童音把卡洛斯嚇了一跳，他猛地回過頭去，發(fā)現(xiàn)凱文正抱著一只小熊玩具呆呆地站他身后，外套下面還露出睡衣一角。

    見鬼了！

    “你出來干什么？”

    “我來找你玩?！眲P文聳聳肩，“家里來了客人，據(jù)說是警察，不過我看到了他們袖子里標記，他們其實是和你一起對嗎？”

    卡洛斯連頭皮都炸起來了，作為一個超齡兒童，他總算意識到他和真正兒童之間差別——除了玩之外，他偶爾還有正經(jīng)事要辦，并且它們都不那么安全。

    這時空氣里已經(jīng)隱隱飄出迪腐身上臭味，來自傳說中黑暗區(qū)域深淵之地壓迫力越來越濃重。

    卡洛斯頓時意識到，這是影子魔，但和前天晚上那個絕對不是同一只！

    身后有腳步聲傳來，是埃文和一個附近巡邏獵人一起跑了過來，埃文還經(jīng)驗頗為豐富地介紹說：“這是界，我知道這個！”

    于是你是來當導游么先生？卡洛斯按住額頭……天啦，添亂人還不夠多么？

    那位和埃文一起獵人整個人正處于一種不正?？簥^里——顯然他看了監(jiān)控器里讓人熱血沸騰畫面，這會已經(jīng)被英雄主義大毒草毒害得昏了頭。

    “您好，尊敬前輩，我叫艾維斯·皮特！”他雙目放光地大聲說，“擅長射擊和格斗，現(xiàn)迫不及待地想和那家伙干一場，請您管吩咐！”

    卡洛斯：“……”

    美術學生突然發(fā)出一聲正常人類難以模仿海豚音，指著不遠處仿佛從地面長出來一樣巨大陰影——和差點被他們干掉那只不一樣，這個影子魔足有一幢二層小樓那么高，頭上角是長達十幾米，有一雙黑洞一樣眼睛。

    艾維斯就職演說一樣發(fā)言戛然而止，他仰頭看著這個龐然大物，木然地問：“影子魔？”

    埃文·導游·戈拉多先生這個意外“景點”面前傻了，雙腿顫抖得像面條一樣：“是……是?！?br/>
    艾維斯“咕嘟”一聲吞了口口水：“嗯……我認為……我認為現(xiàn)我們明智做法，還是先……那個戰(zhàn)略性轉移一下？”

    果然……是能和埃文混一起家伙……

    “把小孩和那個尖叫家伙弄走?！笨逅苟⒅白幽?，終于發(fā)話了。

    艾維斯如蒙大赦：“哦是尊敬前輩，這個任務難度不高！”

    “我不想走，”凱文抱著他小熊蹭到卡洛斯身邊，“那是什么卡爾？惡魔么？”

    “我恐怕你這里幫不上忙，小勇士?！笨逅蛊ばθ獠恍Φ貭砍读艘幌伦旖?，臉色嚴肅下來，“凱文，立刻離開這里?！?br/>
    艾維斯：“過來，男孩！”

    “可我爺爺就是被惡魔害死，是么？”凱文固執(zhí)地看著卡洛斯，這個比同齡男孩還要瘦小好多小家伙眼睛里有種清澈執(zhí)拗。

    卡洛斯手里重劍由于迪腐靠近發(fā)出蜂鳴聲，塵封了千年兇器自然而然地被強大對手激起血腥氣，劍刃映照得卡洛斯下巴上一片青色，使得他看起來有些可怕了。

    這些卻依然嚇不跑小凱文。

    卡洛斯居然還來得及辛酸了那么一下——要是獵人們，諸如埃文之流也能有這么大膽子該多好。

    他突然飛地俯下/身，一把抱起男孩，力氣控制得非常精準，毫無誤差地把凱文扔進了艾維斯懷里。

    “不不！”凱文揮舞著他小胳膊小腿，很，他發(fā)現(xiàn)自己掙扎毫無用處，于是拼命地把他小熊扔向了卡洛斯，“我守護神，它會保護你！”

    卡洛斯百忙之中低頭掃了一眼，凱文漸行漸遠呼叫聲中，跟那只穿著禮服棕熊先生大眼瞪小眼了一陣：“您可真是位得力保鏢。”

    遠處影子魔突然咆哮起來，巨大風刃卷著黑霧，劈頭蓋臉地從高處向卡洛斯砸過來，卡洛斯不敢大意，雙手舉起重劍，架了頭頂，劍上發(fā)出越來越強烈光，卡洛斯雙臂這種劇烈碰撞里幾乎麻了。

    這“界”氣場強大得幾乎讓他喘不上氣來，慢慢地，卡洛斯被風刃壓力逼得跪了地上，脆弱腕部顫抖了起來。

    跟這么大塊頭一個家伙比賽掰腕子，這可不是個好兆頭。

    卡洛斯一邊咬牙扛住，一邊尋找其機會。

    就這時，一只灰色、人手一樣灰霧從那風刃里以得讓人看不清速度卷向卡洛斯，這只一米多寬“手”讓卡洛斯汗毛都豎起來了，他馬上當機立斷，手腕撤力，打算用肩膀硬扛對方風刃一下，先避開這只灰家伙。

    一個人突然冒出來，猛地把他撲向一邊，卡洛斯耳邊傳來“喀拉”一聲脆響，那人順手把他劍鞘戳進了風刃中心，鋼鐵制成劍鞘被劈成了兩半，兩人趁此機會驚險地滾到旁邊躲開。

    與此同時，灰色“手”觸碰到卡洛斯方才所地面，爆炸一樣轟鳴聲而起，地面被“炸”出一個深坑，塵土飛揚得周遭所有都看不清了。

    阿爾多卻這時死死地摟住他，按卡洛斯后背手幾乎要透過衣服掐到他皮肉里，聲音嘶啞地他耳邊一字一頓地說：“卡洛斯·弗拉瑞特，我告訴你，不管你曾經(jīng)屬于誰，以后只能屬于我?！?br/>
    “你注意一下場合好不好？”卡洛斯透過他肩膀看著重清晰起來周遭，突然，他瞪大了眼睛，肩膀用力地撞了一下伏他身上阿爾多，“起來，為什么……這是圣殿？嘿，等等！那是誰？！”

    任何人看到五米以外地方出現(xiàn)“自己”，恐怕都會和卡洛斯一樣驚悚……特別是那個看起來年輕了不少“自己”，還抱著一個人花園里樹藤下偷偷接吻。

    阿爾多順著他視線略微偏了一下頭，皺皺眉，慢慢地從地上爬起來，卻依然沒有放開卡洛斯。

    “界中界？”他沉吟了一下，“難道這是……傳說中‘回憶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