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間叫好聲戛然而止,從高臺的一個角落傳來一陣驚嘆聲,猶如波浪一般傳播著,眾人自覺的讓開一條道路。
微風輕起,一陣青竹之香悠然而至,曼舞的搖曳著,一位好似夢中的女子微笑而來,淡粉色的春意瞬間溫暖了時空。膚若凝脂、竹香滿堂,美人如畫,不似人間。
全場寂靜,但見這位女子輕身上臺,微光青絲,薄紗略揚,亭亭玉立一揖,
“縹緲谷弟子蘭芷馨,請多指教,弟子來遲,還請師父恕罪。”
容天月微笑著點點頭,看來完全不在乎她晚來的事,全場寂靜,所有人望著臺上,大氣不敢出,生怕漏掉一絲一毫,連神火峰的弟子也只是悄聲幾句,相互遞了遞眼神。
蘭芷馨靈眸一閃,持木劍于芊芊素手,未見運氣,瀟灑的一起一落,蘭芷馨三個字便留在了石板上,字跡溫軟如玉。
靈眸左右顧盼,臉色淡紅,似露竊喜之色,略顯慌張的將木劍放回桌上,向三位掌門一行禮,便匆匆下了臺。
眾人這才醒過神來,震天的叫好聲一浪蓋過一浪。已經(jīng)回到縹緲谷隊列里的蘭芷馨略顯嬌羞之色,用些自謙的話語回應(yīng)著周圍師姐妹的稱贊。
古承風不被人察覺的皺了皺眉,這蘭芷馨未見運氣,即可通過石試,這等天賦,已經(jīng)遠勝于自己門下的大部分弟子了。
臺下嘰喳不停,大家的目光也有意無意的看向縹緲谷的隊列,百年難見的美女,自然要多看幾眼。絲毫沒有注意到,又有一位弟子登臺。略略一看是個男的,至于他叫什么是哪個門派的,就無人聽清了。
但是看清這人的古承風卻大驚失色,騰的一下從座位上站起來,此人不是別人,正是他門下新近弟子中天資最高的弟子荀孝正。
“你給我回去,今日參加石試大會的驚雷崖弟子必有血光之災(zāi),你不要命了?”古承風疾聲問道。
“師父,”荀孝正單膝跪伏于地,“弟子苦修一年有余,今日之石試夢寐以求,弟子不愿再等一年,望師父海涵,一切災(zāi)禍罪責由弟子一人承擔?!闭f話間向著古承風叩了三叩。
“你!”古承風指著跪伏于地的荀孝正,氣的說不出話來。
驚雷崖雖人數(shù)少,但一向以仙法高超,紀律嚴明著稱,全派上下均聽令于古承風。突然有一個弟子公然唱反調(diào),倒是稀罕事。
“難道因為古師兄近來行為怪異,已失威信于驚雷崖?”段石橫沉吟半刻,未明其緣由,試探著開口道,“師兄莫要為此番小事生氣,給他一個機會便是了?!?br/>
“罷了罷了,現(xiàn)在的年輕人啊?!惫懦酗L似乎想到了什么,臉色居然緩和了下來?!袄瞎穷^不中用了,管不了他們了。”
心思縝密的容天月眉梢閃過一絲陰云。
“多謝師父,多謝師父?!避餍⒄拥卣酒鹕韥恚娙酥豢吹揭坏茏庸蛳铝擞终酒饋砹?,完全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當然也不關(guān)心。只是這荀孝正出塵的英氣倒引來眾多女弟子的側(cè)目,連蘭芷馨都不禁多看了幾眼。
荀孝正鄭重的持起木劍,劍柄上傳來淡淡的竹香,想過這把劍剛剛被蘭芷馨使用過,荀孝正心中就按捺不住的激動。
靜立片刻,起劍如風,蘭芷馨的名字下方出現(xiàn)了三個字——“荀孝正”
兩個名字字字對齊,成雙成對,甚至連筆跡都神似,二人更是俊男美女,似乎是天作之合,縹緲谷的有些與蘭芷馨熟悉的女弟子們不免嘰喳起來,開起了蘭芷馨的玩笑。
蘭芷馨紅著臉和他們拌了幾句嘴,不由得回看了一眼臺上的荀孝正,荀孝正也正好向她望了過來,兩人目光相接,蘭芷馨臉色更紅,目光偏了出去。
荀孝正自然更是得意,自覺得到了蘭芷馨的認可。向著古承風一作揖,古承風不耐煩的揮揮手。荀孝正便走下了臺,回到了驚雷崖的隊伍,驚雷崖的人也就是看了看他而已,沒人說話。
似乎這情況不管如何變化,石試大會依舊是驚雷崖的人出盡風頭。段石橫雖然還在糾結(jié)剛才的事,但是依舊按捺不住爭強好勝的心,他的目光在自己這幫二流子徒弟中轉(zhuǎn)來轉(zhuǎn)去,最后還是看向了站在身邊的方回。
“第一重石試比不過你,那我便要在第二重石試中勝過你。”段石橫這樣想著。
這方回雖然道行不行,但是卻足夠機靈,一看段石橫在看自己,腦筋急轉(zhuǎn),還未等段石橫開口,便隨即說,“師父,這最近事務(wù)繁忙,事無巨細的,哎呀,真是羨慕這些師弟師妹啊,道行精進的這么快?!?br/>
段石橫瞪了一眼這個滑頭,把臉轉(zhuǎn)了過去。
冷場了片刻,無人繼續(xù)登臺,這方回清了清嗓子,說道:“已有四位仙法卓著的同門通過了石試,不知還有哪位同門想要登臺呢?”
場中的氣氛冷了冷,無人應(yīng)答,石試大會前,諸位弟子都在暗中測試過自己的道行,能過不能過自己心里很清楚,能過者登臺,不能過者便老老實實的在下面呆著,免得丟人現(xiàn)眼。
方回的眼睛轉(zhuǎn)了轉(zhuǎn),心想著,還是早點結(jié)束吧,剛才看那情形,拖得久了沒準段石橫這老東西真逼自己上場,主意一定,便咳嗽了一聲,向前一步:
“那個既然這樣,本屆石試大會便到此結(jié)束了,通過者有……”
“那個方回師兄,稍微等一下,我可以上臺試試嗎?”一個顫抖的聲音不自信的從角落里飄來,方回回頭一看,總覺的這個人眼熟,好像在哪見過,但是總也想不起來。
“額,好啊,這位師弟請?!?br/>
只見遂沐生顫顫巍巍的走上了高臺,學(xué)著剛才登臺弟子的腔調(diào),“神火峰弟子遂沐生,請多指教。”
段石橫看著這個少年,始終沒想起來遂沐生是誰。
遂沐生持起木劍,倒吸一口氣,平復(fù)一下心中的緊張,運氣上劍,劍身又開始不自覺的抖動,木致在下面皺了皺眉頭。
“嘿!”遂沐生拼盡全力揮劍向前,石板微微聽見有摩擦聲,其余的就沒什么了,連一點點的石屑都沒掉下來。
“額,哈哈!”底下爆發(fā)出一片嘲笑聲,“哎呀,這等修為還敢上臺,丟我神火峰的顏面?!薄拔铱窗桑顺芍皇窍肷先ッ幻前褎?,畢竟是蘭師妹用過的?!薄班牛瑢?,李師兄說的有理,哎呀,說的我也想登臺了?!薄?br/>
段石橫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此等劣徒心中沒數(shù),貿(mào)然登臺丟自己的臉面,心中當真恨不得一腳把遂沐生從臺上踢下去。
遂沐生臉上通紅,在一片噓聲中,獨自深吸了一口氣,持劍與胸前,待真氣凝聚,又是一劍。
好像石板還是沒什么動靜。
底下的嘲笑聲更大,開始有起哄的弟子了,“再來一劍,再來一劍。”
遂沐生抬起頭,突然感覺周圍的嘲笑聲和起哄聲似乎都聽不見了,整個人空明而孤獨,好像整個世界只剩下了自己、木劍和石板。
當然還有信念!
一劍一劍又一劍……
底下的人嘲笑的累了,時間也不早了,開始有神火峰的弟子鼓噪著要去吃飯了。
石試大會即沒有規(guī)定參與者的揮劍次數(shù),也沒有規(guī)定時間,只是靠大家自覺遵守,見好就收而已,所以說雖然遂沐生揮劍砍個不停,旁人也奈何不得。
畢竟在這世界上,臉皮的厚度是不受限的……
“這個,師父,您看是不是……”方回心中焦急,又礙于同門情誼,不好出言勸阻,便看向身邊的段石橫。
段石橫看看方回,又看看已經(jīng)坐的不耐煩的古承風和容天月。心中暗想自己以后真不該多喝酒,也許這遂沐生就是自己哪天酒醉之后莫名其妙招進來的。
段石橫不耐煩的說,“好吧,今年石試大會就這樣了,古師兄容師妹你們怎么看?!?br/>
二人早就想走,一直在等著段石橫開口,見段石橫開口解局,自然是一百個同意。
段石橫一揮手,“那師兄請?!?br/>
古承風輕蔑的看了看兀自在揮劍的遂沐生,朗聲道,“今年的石試大會到此為止,通過第一重石試的弟子有神火峰應(yīng)竹、縹緲谷白綺雨、縹緲谷蘭芷馨、驚雷崖荀孝正,四位弟子天資聰慧、道法卓著,堪稱當下的仙緣四杰,望再接再厲,成為同輩之翹首,其余仙緣門生則更要見賢思齊,勤奮修道,以光大我仙緣三派?!?br/>
“謹遵掌門師父教誨?!?br/>
“好,諸位請回吧?!?br/>
人群漸漸散去,蘭芷馨看了一眼臺上的遂沐生,也跟著眾人回去了。
方回走到試煉臺上,看著兀自揮劍的遂沐生,有些尷尬的說:“額,這位師弟,石試大會已經(jīng)結(jié)束了,這個,你可以回去了。這次不行還有下次。”
“啊沒事,我再刻一會,勞煩師兄了。”
“額,這個,勞煩倒是不勞煩,就是我們都要回去了,留你一個人在這恐怕不是很妥當啊。”
“放心吧,方師侄?!闭驹谝慌缘囊晃焕险呔従彽淖吡诉^來,“我留在這里陪著他?!?br/>
方回回頭一看,原來是木致。
木致的話,方回還是認識的,長輩開口,這面子還是要給的。
“額,那好吧,這個時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啊木師叔?!?br/>
木致點了點頭,回過身子,看著遂沐生,不再說話,臉色甚是平靜。
驕陽如熾,真氣近乎枯竭,遂沐生氣喘吁吁,汗如雨下,不過他現(xiàn)在反倒舒服了很多,圍觀的人群已經(jīng)散去,周圍的人只有木致而已。
“欲速則不達,適當休息下,提煉一下真氣。”木致在一旁說道。
還劍于桌上,遂沐生盤腿坐下,心中默念清心訣,使自己快速進入一種空明的狀態(tài),爭分奪秒的休息。
在清心訣的幫助下,遂沐生恢復(fù)的很快,抓緊時間爬起來,繼續(xù)揮劍。
夕陽西下,一天滴水不進,粒米不食,遂沐生的身體晃動的厲害,清心訣似乎也無法幫助他提取到再多的真氣了。身體已經(jīng)到極限了,嘴角噙著血,感覺全身輕飄飄的,看不到也聽不到,似乎有一道光指引著遂沐生飄向遠方,那是
死神之光!
好似一個親切溫柔的女子低低的訴說。
“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層之臺,起于累土?!?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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