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修琰看著眼前這位女將軍,沒想到這大梁國腐朽成這副模樣,竟然還有這樣一位令人敬佩的女將軍。
沈云傾同樣看著他,原來……這就是大楚的建安王,那個風姿卓絕,備受榮寵的大楚王爺。
城墻上的廝殺聲,隨著從城門進來的楚軍的加入,漸漸的平息了下來。
沈云傾側頭瞧了一眼,咬了咬牙,結局……已經無法改變了……
“還妄圖有援軍嗎?”楚修琰看透了她的想法,驅馬上前,看著沈云傾。
沈云傾皺了皺眉,沒有說話。
這一刻,總算是勝券在握。
楚修琰輕笑一聲,瞧著沈云傾,說道:“沈將軍,不如……你歸順本王。本王定待你如座上賓,回朝后,請父皇給你封官加爵?!?br/>
安尋在他身邊,對楚修琰這樣優(yōu)厚的待遇并沒有什么驚訝,能在他們這般里應外合的算計下,苦苦撐到了第十日,實在是配得上楚修琰這般費口舌的留下她。
只是……
沈云傾若是這般容易屈服,又何苦死守著這城九日。
“王爺確有誠意,不過……云傾不能領情?!鄙蛟苾A嘴角揚起一抹笑容。
她生于大梁,長于大梁。
如果今日戰(zhàn)死沙場,那也是葬于故土,死于大梁,也未嘗不是成全。
“昏君當?shù)?,你們這樣,有何意義?”楚修琰只當她是愚忠,皺了眉。
這樣的大梁,守住了,也不過讓百姓多些苦日子罷了……
沈云傾,原也是個古板守舊的人罷了。
誰知沈云傾竟搖了搖頭:“我守這城,本也不是為了大梁的皇上?!?br/>
她輕笑,大梁皇帝的昏庸無能,她再清楚不過,大肆舉辦宴席,荒/淫無度。國庫空虛,軍備物資更是極度匱乏……
“何意?”楚修琰瞧著她,不由好奇,不為大梁皇帝,又為何?
“自幼父親就教我一句話。為君者昏庸,自不必事事忠君。但腳下土地,身后百姓,當拼死守護,絕對忠誠?!?br/>
沈云傾的聲音不大,卻字字鏗鏘,帶著男兒般的果決堅毅,讓人不由地另眼相看。
楚修琰一怔,沈居正鐵骨錚錚,女兒也這般巾幗不讓須眉。
獵獵秋風,讓這北遙城充滿了悲涼肅穆……
“既然沈將軍堅持,就當知,這堅持……是要付出代價的?!背掮従徧鹗?,看著沈云傾。
沈云傾毫不懷疑,只要他揮下手,這些大楚士兵就會一哄而上……
“我既然做了這個選擇,自然也會承擔這個代價?!鄙蛟苾A握緊了手中的紅纓槍,緩緩抬起槍尖。
“可你怎知,你身后的將士們,愿意陪你送命?!?br/>
沈云傾一怔,竟不知如何反駁……
這些大梁將士,會如何選擇……
楚修琰笑了,只聽他說道:“將軍戰(zhàn)死,自是青史留名,可這些將士,不過白白葬送性命而已?!?br/>
沈云傾側頭,余光看見,有士兵已經在猶豫,甚至握著槍的手都松了一些。
“誰擒了沈將軍,本王賜黃金十兩,還會送他回到家人身邊,盡享天倫?!?br/>
楚修琰看著這些士兵,循循善誘。
他料定……總會有人忍耐不住,成為這誘惑下的一個傀儡。
果不其然……有人提著槍,刺向沈云傾。
沈云傾甚至沒有回頭,她身旁的云晞提起手上的劍,扔向那個提槍的士兵。
一劍穿心,那士兵的長槍離著沈云傾不過幾拳遠,人卻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沈云傾皺著眉,驅馬走到那士兵旁邊,取下云晞的劍,扔給云晞。
重賞之下,果然有人按捺不住了……
沈云傾抬頭看著對面的楚修琰,回頭一瞧,一些大梁的將士已經是蠢蠢欲動了……
曾經的并肩作戰(zhàn),如今也抵不過黃金十兩……
“無論是誰,只要拿了沈云傾,本王賞黃金二十兩,決不食言!”說罷,楚修琰一揮手,大楚的士兵們一哄而上。
沈云傾冷哼一聲,手中紅纓槍一個翻轉,直刺向沖過來的楚軍。
“她若生在大楚,當是我大楚的最出色的將軍?!背掮朴幸恍└袊@,說道。
安尋沒有言語,看著沈云傾的目光,稍有敬重。
“安尋?!背掮粗茣?,說道:“去把她身邊的女子擒了?!?br/>
“是,王爺?!卑矊ゎI命,縱馬直奔云晞而去。
他的加入,讓沈云傾更是難以招架。云晞被他逼退到了一邊。
“云晞!”沈云傾看著云晞被逼的節(jié)節(jié)敗退,自己也是自顧不暇。
不只大楚士兵,就是大梁士兵,也有不少想要她命的人。
突然……
一支箭射了過來,直中沈云傾握槍的右手臂。手臂吃痛,槍應聲落下。
“將軍小心!”
兩個大梁士兵竟然將槍刺向沈云傾……
聽到云晞的聲音,沈云傾趕忙側頭,卻來不及了。
身上的傷早已撕裂開了,多時混戰(zhàn),讓沈云傾的反應能力下降了不少。
本以為必死無疑。卻突然飛來幾箭,將兩人射成了篩子。
沈云傾回過頭去……
“都住手!”楚修琰一揮手,喝道。
大楚的士兵們很快聚在一起,圍著剩下不足十人的大梁士兵。
云晞被俘……
沈云傾捂著肩膀,看向騎著高頭大馬,緩緩而來的楚修琰……
他挺直腰桿,俯視著她,一揮手:“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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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光跳動,一個身形消瘦的人躺在床上,他不住的咳嗽,握著沈云傾的手:“云傾,北遙城……”
“爹爹放心,女兒一定死守北遙城,保大梁北境無憂。”
聲音猶在耳邊……
沈云傾驀地睜開眼,剛剛……是夢……
她到底沒能守住北遙城……
抬起胳膊,傷口都已經處理過了。
撐著身子坐了起來,渾身無力,便是扶著床,也坐的十分艱難。
腳腕處有鎖鏈鎖著……
沒一會兒,就聽到一聲:“王爺……”
沈云傾皺了皺眉,心中暗暗嘆息……
楚修琰推門而入,看到沈云傾時,微微一笑,回身關上門。
“看來將軍恢復的還不錯。”楚修琰坐在凳子上,笑看著沈云傾。
“你留著我,到底什么意思?!鄙蛟苾A不想和他兜圈子。
她不會投降,那他這般,究竟為了什么……
楚修琰像是料到了她會這般問,笑道:“本王若說,是本王惜才,所以留了你,將軍可信?”
他并不急著聽沈云傾的答案,倒了杯水,遞給她:“喝了水再說不遲?!?br/>
沈云傾接過杯子,喝著水潤了嗓子。
“沈將軍,你可知北遙城為何遲遲等不來援軍?”楚修琰瞧著她,笑問道。
沈云傾端著杯子的手一頓,微微握緊了手,為何沒有援軍……
“將軍應該也猜得到?!背掮鼪]有半分隱瞞的意思:“大梁官員私通大楚的,不在少數(shù)。讓北遙城的消息延誤個三五天,本王還是做得到的。”
沈云傾的眉頭皺了起來,果然……和她料想的,并無二致。
“將軍既然早就明白,本王就直說了?!背掮鼭u漸收斂了笑容,看著她:“本王不需要將軍帶兵攻打大梁。”
“你的意思,是讓我交出都城的布防圖?”沈云傾笑了,她看著楚修琰。
楚修琰也不隱瞞,點了點頭
這布防圖,沈云傾當然知道,這么多年,都城的布防,都是她在安排。
沈云傾輕笑,將手中的杯子仍在地上。
啪的一聲,杯子碎裂。
楚修琰面色一邊,冷眼看著她:“沈云傾,你莫要不識好歹!”
楚修琰的神情十分嚴肅,看著沈云傾的目光再無半點友好,連帶著語氣都充斥著冷冽。
“太過倔強,可不是什么好事情?!背掮⑽Ⅴ局迹粗蛟苾A。
“不過一死而已?!鄙蛟苾A輕笑著說道。
眼神堅定,卻特別從容。
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那碎裂的杯子,就是她的決心。
“死?”楚修琰像是聽到什么笑話一般,竟兀自笑了起來。
他瞧著沈云傾,漸漸斂了笑容,眼睛微微瞇起:“那你也要死的了才行?!?br/>
沈云傾面色一變。
楚修琰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俯視著她:“沒有本王的允許,便是死,也由不得你。”
沈云傾竟然沒有反駁的意思,緩緩低下頭去。
楚修琰冷哼一聲,伸手掐住她的下頜,迫得她抬起頭。
楚修琰的手極為用力,沈云傾的身子本就虛弱,哪里掙得過他……
輕咳一聲,皺起了眉……
“咬舌自盡……這招,本王見的多了?!背掮χf道。
許是他太用力,沈云傾吃痛,手搭上他的手臂,想要他松開手。
楚修琰瞧著她蒼白的臉,緊緊蹙著的眉頭,手微微松了一些,不過沈云傾仍舊無法掙脫他的鉗制。
“你的副將跟你一樣,想要尋死。本王對她……沒有對你這般耐心。”
看到沈云傾沒有反抗的意向,楚修琰松開了手,坐在她身邊,笑道:“只要你配合,她不會有事的。”
“你……”沈云傾瞧著他,好一會兒,撇過頭去:“就算你殺了她……我也不會把布防圖給你?!?br/>
楚修琰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反而伸手,攏了攏沈云傾的頭發(fā)。
沈云傾有些厭惡,沒有看他。
楚修琰也不在意,收回手,笑道:“梁國的水牢,你很熟悉吧?!?br/>
沈云傾嘴唇一顫,手微微的握緊。
那里……與其說是牢,不如說是……煉獄。進去的人,誰不是滿腹的秘密,可真正能堅持到死都不吐露的,又有幾人……
“大楚,也有那樣的地方。等回了錦城,本王會帶你去。”
沈云傾的身子微微有些顫抖……
她有些不安的頻繁眨著眼睛,咬著牙,不肯讓自己軟弱。
楚修琰站起身,瞥了沈云傾一眼:“歸楚的途中,你若是自盡,她,還有那些被俘的士兵,會有什么下場,你比我更清楚。”
他抬腳就要離開,手搭上門的時候,沈云傾突然叫住了他。
楚修琰轉頭看著她。
沈云傾喘了兩下,問道:“是不是……我活著進了那里,你就會放過他們?!?br/>
“不錯?!背掮敛华q豫的應承下來:“你進了那里,如果能尋了死,也是你的本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