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遠游

    回屋后，柳氏便喚過溫婉姐妹倆，將今日之事原原本本地問了個清楚明白。聽完之后，嘆了口氣，說道：“這事也真是湊得不巧，你們算是弄巧成拙了。今日她算沒將你們抖出去，誰知道他日又會如何？她們那邊的事情，今后還是不要多管了罷。就算辦成功了，她們也不會記著你們的好。出了差子，卻是我們別有居心了?！?br/>
    姐妹兩人點頭應諾。

    是晚，姐妹倆同榻而眠。溫婉感覺到身旁的溫嫻一直輾轉(zhuǎn)反側(cè)，似乎有心事，難以入眠。溫婉便側(cè)側(cè)身，輕聲問道：“嫻兒姐姐，怎么了？”

    “吵醒你了？”溫嫻愧然地小聲問。

    “沒有?！睖赝褫p聲說?！拔乙矝]睡著。在想今天的事情，想我們是不是做錯了?！?br/>
    溫嫻“嗯”了一聲：“我也在想今天的事，不過我沒有想對錯的問題。已經(jīng)做過的事情，是沒有對錯之分，做了便是做了。我只是在想，媛姐姐的命已經(jīng)這么好了，為什么還有這許多的不滿？西王世子這么好的家世，又有學識，為人品格也都為人所稱道。這樣好的人，她還要嫌他長得不好。若是我的話，能結(jié)上這樣好的親，都要高興死了！”

    溫婉聽罷，嘻嘻一笑，說道：“原來是嫻兒姐姐春心動啦！”

    “死丫頭！”溫嫻羞惱地在溫婉的手臂上掐了一把，見她還“嘻嘻”地笑個不停，便開始呵她的癢?！拔艺f正經(jīng)的呢！”

    溫婉扭著身體躲避著溫嫻的“魔爪”，討?zhàn)埖溃骸笆俏艺f錯啦，饒了我吧，好姐姐！”等溫嫻收了手，溫婉才抱著被子認真地說道：“媛姐姐是有些太挑剔了，但是人總是在自己的立場上往前看的！有些東西在我們看來遠得像天邊的星星，但在媛姐姐看來，卻是觸手可及的?！?br/>
    “媛姐姐與我們不一樣，她一生下來就是千金小姐，被所有人寵愛著。在要什么就有什么的基礎上，自然是什么東西都要挑最好的。就連我們自己，進了京，成了小姐，若是現(xiàn)在讓我們回頭再去嫁個鄉(xiāng)野村夫，我們也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對不對？”見溫嫻默默地點點頭，溫婉又說道?！捌鋵嵓沂廊似饭倘恢匾?，容貌也是很需要的呀！終日對著一張令人作嘔的臉，誰受得了呀！”

    對此，溫嫻卻不以為然：“這有什么打緊的，人老了都會變丑。只有最下等的人，才看重色相?！?br/>
    溫婉聞言，附和著訕訕笑笑。這樣說也不無道理，小女孩才會比較看重相貌，成人則更看重于家世人品之類。雖然溫婉算起來比溫嫻還多活了那么幾年，但在這看人不能看相貌上，卻也遠沒有她這樣透徹。

    另一邊，溫媛自打見過西王世子的面后，每晚惡夢，又驚又怕。想著若真嫁這么一個人，還不如死了算了。于是，更是鐵了心，卯足勁，一定要鬧到退親為止。接連幾日，哭鬧得家里雞犬不寧，溫向東也被折騰地每天一下朝就往溫婉她們的小院里躲，每每抱怨不已。

    溫婉也跟著很不平靜了幾天，等到想起要將書局的印鑒送還給蘇政雅的時候，已經(jīng)是五天之后了。這天下學后，請車夫改道先去了左相府。在門房等了半天，才被告知蘇政雅并不在家中。溫婉“哦”了聲，轉(zhuǎn)身下臺階準備明天再來的時候，卻被人在身后喚了住。

    “是溫家小姐么？”

    溫婉連忙回過身，喚她的是個面容和善的青衣婦人。見溫婉點點頭，她便露出會心的笑容：“來找政兒？”

    “嗯?！睖赝裾J出她就是蘇政雅的乳母馮夫人，便思忖著將抱在懷里的錦盒遞上去，說道?！斑@是前幾天蘇公子送到我家的，這里面的東西太貴重了，我不好接受，所以便來送還給他。不巧他今天不在家，能不能請夫人幫我轉(zhuǎn)交一下？”

    馮夫人低眉看看溫婉手中的錦盒，微微而笑，卻不伸手來接取?！罢鹤蛱煲辉?，就啟程去往關外了。”

    “關外？”溫婉怔了怔，下意識地問了句?！笆裁磿r候回來？”

    “短則一年半載，長則三年五載都說不定。”馮夫人抬眼望向天邊的晚霞，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和深深的疼惜。

    “要去這么久??！”溫婉喃喃地說道。

    馮夫人輕輕地點頭：“走的時候，還是個哭鼻子的大花貓，希望回來的時候，已經(jīng)成為一個頂天立地的大丈夫?！闭f著，斂眉再次回看溫婉手中的錦盒?！罢核统龅臇|西，也只有他才有權利收回。溫小姐還是等他回來，再親自退還給他吧?！?br/>
    “哦?！睖赝衲貞艘宦?。原本一直沒將這事放在心上，這會兒聽說他去了那么遠的地方，一時半會回不來，心中卻有一種說不出的滋味。

    回到家中，將這事與柳氏說了。柳氏又轉(zhuǎn)告了溫向東，溫向東便去朝中向同僚打探了一番，然后就帶了個驚人的消息回來。原來蘇政雅去關外，竟并不是去游玩的，而是被大長公主送去參軍了。而且托付給的將軍不是別人，正是溫婉的祖父，溫明瑞溫老將軍。

    雖然這個時代也實行征兵制，但富貴人家誰舍得將兒子送去邊關戰(zhàn)場。在蘇政雅這樣顯赫的家世里，遠赴邊關前線，更是一件聳人聽聞的事情。夫妻倆在為大長公主這一決定唏噓不解了半晌之后，又不由開始琢磨這背后是不是有特殊的用意在。

    “我們這頭剛剛拒了婚，他們便將兒子送去公公那里。是打定主意非娶我們婉兒不可，還是想出個差池，便栽在我們身上，讓我們跟著倒霉？”柳氏憂心忡忡地問。

    溫向東倒沒往這邊想：“大長公主也就這么一個兒子，就算要整我們，也不可能拿兒子的性命開玩笑。估計也就是讓那小霸王去邊關長長見識，行軍出征這種危險的事情，也不會讓他去做。而大長公主那邊，又可借此博個教子嚴明、齊家有術的美名，這種事情，他們左相府做得還少么！”

    柳氏想想也是，轉(zhuǎn)念一想，又問：“若是那小霸王回來之后，再次向我們婉兒提親，我們?nèi)羰遣辉实脑?，豈不是太不給公公面子了？”

    “這個……”溫向東訕然說道?！斑@個以后再說了。”最近光溫媛的事，就有夠他煩的了，他也沒有精力再來操心這有的沒的事。揉揉太陽穴，想起溫媛那麻煩事情，他就頭疼得厲害。溫媛堅持一定要退婚，一步都不肯退讓，但他哪里敢呀，向天借個膽子他都不敢！

    這天適逢京學休息，溫婉難得地睡了個懶覺。懶洋洋地起床來，抱著飯碗在院子里一邊曬太陽，一邊吃飯。平常里最愛到處跑，打探傳播小道消息的采紅興沖沖地奔回來了，一進門就大聲嚷嚷道：西王世子親自登門拜訪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