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季節(jié)來到牧月，能感到與芽月明顯的不同。..co著陽光越來越熱烈，地面被煮熟、煮沸，各種味道散出來，讓剛在芽月蘇醒的萬物渾身焦躁。牧月里常見的景象有，招展的植物，發(fā)情的動物，以及狂亂的人物。一切都很歡脫。
“你看那樹擺呀擺的，其實也是在發(fā)情?！贝魇恐钢敢笙锫愤叺奈嗤衲甑男氯~已密密麻麻初具形態(tài)。“你瞧他那樣，亂噴籽，不停的噴。也夠浪的?！贝魇坎煌５膿现约壶B窩般的腦袋，梧桐樹籽像下雨一樣嘩嘩的飄著，他生怕漏上一兩粒，在自己的“鳥窩”里生根發(fā)芽了，秋天得掛一頭無花果。
范特西的雙手帶著鐐銬，外面裹著戴士的外套。他跟在戴士身旁，一言不發(fā)。
“別不說話啊，多悶吶?！贝魇恳贿呑箢櫽遗危贿叡г?。兩人緩步前行，很快便出了殷巷，進入巷邊小巷。
“站住！”背后傳來一聲喝，幾條身影攔在身前身后。
“怎么回事？還有埋伏啊。”戴士一臉無奈的看看范特西，小范依然低著頭，卻揚了揚嘴角。
“你干什么的？阿西兄弟遵紀守法，學堂楷模，你憑什么抓人？”領(lǐng)頭的是阿旋。
“他…他賣壺啊。唉，你們幾個又是誰，多管閑事，回去。”戴士盤算著怎么驅(qū)趕這群學生，嚇唬還是騙。
“賣壺？賣壺還犯法了？哥幾個說說，賣壺還犯法了？！”阿旋大聲沖同伙們發(fā)問，幾個小弟夸張的笑起來?！拔覀兪钦l，睜大眼看看，這位是盧公子，他爹是建政院的盧大人。你個小公察是誰？”阿旋點出盧佳峰，他尷尬的點點頭，然后拼命往后躲。
范特西在被抓前給阿旋他們留了三張字條，分別是“救我”“巷口左三拐，虎豹營向”“要完一起完”。盡管底氣不足，阿旋他們到底還是來阻撓了?，F(xiàn)在就等他們制造混亂，找機會脫身。
學生們一擁而上，抓住戴士的胳膊不放，眼見范特西就要掙脫，戴士情急下大叫，“撒手！你們******知道老子是誰嗎？”這帶臟字的一吼還真把學生嚇住了，局面出現(xiàn)了幾秒的緩和。..cop>機會來了，戴士忙接著說，“我是說，你們知道他老子是誰嗎”他指指范特西，“別被人坑了還不知道，他老子就是虎營的老大尾火虎范大人，范大人是干嘛的你們別說不知道！”
“西…西特范…”原來阿西的真姓是范，咱被他給騙了。阿旋手一哆嗦，松開了戴士的胳膊。
“你們都被這小子賣了知道不。他這是釣魚，對，釣魚！被他悠著一起做勾當，悠著一起鬧，到時候跟著他一起進去了，他是賣壺的，你們是干嘛的？人贓并獲，數(shù)罪并罰，去縱長那理論理論可好？周云旋，縱長家你最熟，來帶路？”
聽到自己名字，阿旋嗷的一聲鬼嚎，撒腿就跑。小弟們紛紛作鳥獸散，片刻后，巷子里又變得清凈極了。
戴士擦擦汗，舒了口氣。“你還不說話？也不辯駁幾句。”戴士往路旁的石凳子上一坐，“這群兔崽子可把我累著了。你也坐。也該跟你聊聊了唄?！?br/>
范特西在旁邊站著不動，“還有什么可聊。你是他的人，再多舉動都是多余?！?br/>
“嘿，范少爺，范公子。你離家出走，范大人是很掛心，所以特別交待別管你，讓你自生自滅。我這次抓你，完是因為你違法亂紀，可沒別的意思?！?br/>
“賣壺犯法嗎？”范特西不屑的說。
戴士用手托住自己的下巴，“現(xiàn)在給你兩個選擇吧。第一，我?guī)闳セ⒈獱I，見見你的好爸爸，然后乖乖回水都，隨你賣什么，我管不著。第二，跟著我去一地，幫著做點事情，補下你犯的錯。你怎么選？”
“做什么事？”
“這你別管。這事嘛，有一點有趣，有一點危險。”
“什么危險？”
“就一點危險?？赡軙?。”戴士認真的看著范特西的臉。
小范皺皺眉頭，“不去。..co
“…你不是逆反期嗎，聽我這么一說難道不該是特別倔的非要去嗎？攔著你也要去？而且你怎么不問什么有趣，那可有趣啦！你倒是問??！”戴士玩命的撓自己的鳥巢?！笆裁慈?？怎么還有一個沒走?！?br/>
墻角里走出一個瘦弱的身影，是個女孩子，“我陪著一起去?！?br/>
“你朋友？”戴士打量打量女孩，轉(zhuǎn)臉問范特西，“是朋友也不行，當是旅游吶，這是刑罰，嚴肅點！你女朋友？”
“是共犯?！?br/>
于是三人坐船起行，沿著蜿蜒江順流而上，過了一天一夜。戴士高聲問道，“船家，到了嗎？”“到了到了。”“到哪啦？”“南湖！”
“南湖？這好像不是仙林吧?！鄙齿鎲柗短匚鳌?br/>
“誰說是去仙林。”戴士插嘴。
“不是說不去嘛。”船上顛簸一天，范特西頭有點暈，有氣無力的說。
“哎，犯錯了之后，懦夫只會狡辯，勇敢擔當，才是真男子漢啊！我是為你好?！?br/>
“你說跟你去一地，結(jié)果這一地兩天了還沒到，然后就跨了片區(qū)?！?br/>
“是啊，去一地啊，大濕地啊?！贝魇可炝松煅?br/>
“狡辯?！?br/>
大通湖。千山紅鎮(zhèn)。刑罰之路的目的地。騾車停在一間客棧旁，戴士先跳下來，拍拍身上的塵土，然后一拽，牽出來小范，跟著他倆跳下車的是少女沙萱。迎接他們的是一位中年人，濃眉大眼，頭發(fā)泛灰，稀疏的胡渣子，面色嚴肅。他穿著黑底白袖的單衣，上來招呼著，“范公子，有失遠迎?！?br/>
戴士一把拽過他，“客套話別說了，快弄些吃的喝的，咱幾個得先好好歇歇。”
中年人點點頭，他與范特西握了握手，“在下囚徒?！彼氖趾艽植冢厦娌紳M老繭。接著他攔下了正要一同進入的沙萱，“你是？戴士，怎么會多出計劃外的人?！鼻敉矫嫔怀?。
范特西正要張口解釋，卻被戴士搶過話去?！拔揖驼f別帶別帶，你看你偏要帶。囚徒你瞧瞧，這范公子嬌氣的緊，到哪都得有人伺候著洗漱穿衣這些事兒，自己一樣不肯做。這不就是他貼身的侍女嘛，放進來吧不礙事。不然你讓這丫頭上哪去呢？”
囚徒銳利的眼神把沙萱從頭掃到尾，沙萱被逼得向后一退，雙手警戒的抱住胸口。囚徒伸出手，“包給我?！薄澳恪迸⒁ё∠伦齑?，把隨身的包扔給囚徒。囚徒拿起包，轉(zhuǎn)身上樓，“她住最里面的單間?！狈短匚髯⒁獾?，他的衣衫背后印著一個“極”字。
晚飯時分，囚徒撇開沙萱，單獨找上戴士范特西二人。三人在客棧旁飯館的角落坐下，談起之后的計劃?！扒舸?，現(xiàn)在大濕地這邊情勢如何?！薄斑€不算明朗。我們已經(jīng)找到一些線索，但關(guān)鍵的部分沒有確認。大濕地片區(qū)的交易，主要是兩市，魚市與米市?！鼻敉接每曜诱狐c水，在桌上畫了兩個圈?！棒~市的主事是花威，臺面上扎眼放著的是花威土堂的紅棍子栗小兵，米市的主事是曉家。”他又在魚圈里寫了一個兵，在米圈里寫了一個曉?！澳撬幍氖虑椤贝魇繅旱吐曇??！笆聭B(tài)在向極不好的方向發(fā)展。以前福壽里只在魚市出現(xiàn)，最近我們在米市也查獲了大量偽裝的藥，手法很高明，不像臨時起意的倉促為之。我擔心曉家如果也參和進來，后面就非常難辦了?！贝魇吭趦蓚€圈之間的空白部分寫了一個藥字，用掌股把兩個圈的邊緣各擦去一部分，然后再延伸交叉連出一片公共地帶，把藥字圍在當中，“藥市，大濕地潛藏的第三市?！彼粲兴嫉目s起本就沒有的脖子。囚徒搖搖頭，擦去戴士畫的公共地帶，重新把兩個圓圈好。然后，他在外圍畫了一個更大的圓，把魚、米兩個圈部包裹進去，而這個圓的中心，是剛寫的藥字?！按魇?，你搞錯了，藥市不是大濕地的第三市，而是大濕地所有市的底子?，F(xiàn)在他在往外明目張膽的滲透擴散。悄悄在下面，還可以否認，說自己沒做，大家還有回旋的余地。要是當著面踩，留下腳印的話，曉家這條大腿，你我搬不搬的動？”戴士不假思索的回答，“得挨踢！”
二人聊得火熱，冷不防范特西插話道，“兩位，藥是指什么藥？據(jù)我所知曉家在大濕地辦米市收糧，價格公道，農(nóng)戶間風評很好。且曉家從不涉政奪權(quán)，大家族里算守規(guī)矩的一個。你們的情報怕是有誤吧？”
囚徒猛的起身一拍桌子，“小孩子懂什么！”戴士在下面拽住他的衣角，“囚大，失態(tài)。防隔墻有耳。”囚徒仍不解氣，當下把碗筷一摔，“跟我走！”
飯沒吃幾口，三人又在這千山紅鎮(zhèn)里七拐八繞起來，不多時來到一家農(nóng)戶門前。窗里微亮，點著蠟燭。囚徒推開門，“你進去自己看看?！彼脑挷辉賻瓪猓瑓s仍有威嚴。范特西走進去，屋里灰塵很重，家具物什雜亂擺放，結(jié)了不少蛛網(wǎng)，很久沒人收拾的樣子。床上躺著一個老頭，看上去癡癡呆呆，手里握著一條活魚。范特西有些訝異，走近瞧他，那老頭忽然抱起魚放到嘴邊嘴對嘴親起來。親了好一會，他滿臉欣喜的放下魚，張著嘴，口水從牙齒的缺口里流出來，老頭也顧不得去擦。
囚徒走進來，一個箭步?jīng)_過去奪下那條魚，徒手劃開魚鼓囊囊的腹部。圓形的紅色小晶體一股腦的從魚肚子里滾出來，滾在地上，被囚徒一腳踩得粉碎。那老頭見了，咿咿呀呀的咒罵起來，然后抱起頭痛哭，“福壽…里…福壽里…”
“福壽里，是古麻的果實。人吃了會上癮，上癮了就是這樣子?！贝魇扛M來，看見這幅情景，嘆了口氣。“現(xiàn)在你還覺得自己沒罪嗎，賣那些葉子?！彼呐姆短匚鞯募绨?，“花錢買糧，再賣藥把錢部賺回來。這大概才是大濕地真正的市吧?！薄八募胰四?，怎么不照顧他?！狈短匚鞲械侥樕习l(fā)燙。
“都死了。”囚徒面無表情的回答。“他之前是我們在大濕地的接待人，后來家染上了藥，弄成這副樣子。”
“福壽里…福壽里…”
“古****毒性極強，一旦沾染無藥可救?！?br/>
“福壽里…福壽里…”
老頭的呻吟聲在范特西腦海里不斷嗡嗡的盤旋著，他腦子一熱，“說吧，要我做些什么！”
囚徒與戴士對視一眼，“去魚市街。”
小范的眼神讓他們很滿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