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時，聽君便覺耳垂猛然一陣燒紅，偏偏那掌柜還探個頭過來看，她就愈發(fā)手足無措，忙往秋亦身后躲。

    瞧他二人這模樣，想來是燕爾新婚，如膠似漆，掌柜的遂露出一個了然地表情，頷首笑道：“您且等一會兒?！?br/>
    回頭便去招呼小二過來。

    秋亦側目往身后望了望，聽君亦不敢看他，移開視線強自鎮(zhèn)定的盯著別處。他似乎心情甚好，微微一笑，伸手握著她，頗為體貼地問道：

    “怎么，餓了？”

    “嗯？……嗯、嗯……”聽君胡亂點著頭。

    正巧那小二領了牌子往這邊走，聞得這話，不由笑道：“客官放心，一會兒我便去廚房拿晚飯，兩位是在廳里吃還是……”

    秋亦打斷道：“送到房間里來。”

    “誒，好的！”

    “走吧?！彼p聲喚道。

    聽君心砰砰直跳，也不敢多想，只任他牽著一步一步往樓上走。不知是否是心理作用，掃眼廳里的食客，總覺得他們都時不時朝自己睇上來。

    用過晚飯。

    春夜晚風微暖，客棧窗外生著兩株柳樹，嫩芽初長，隱隱飄著些許白絮。秋亦倚在窗邊靜靜看了會兒，轉身時，但見聽君兩手握著那茶杯出神。

    他不禁笑道：“茶都涼了，要不要叫人換一壺？”

    聽他說話，聽君才回過神，略有些尷尬地搖頭：“沒事，我也不是很渴……”

    秋亦倒沒在意，只把手向她伸出，淡淡道：“你過來。”

    聽君怔了一瞬，雖不知他要做什么，卻也不自覺將手放在他手心里，秋亦拉她至跟前。

    純白的柳絮在夜里顯得分外惹眼，迎風而起，飄飄灑灑的，像是下雪一般，聽君忍不住感慨：

    “這白絮真是好看，山莊里也有楊柳，怎就不見有這許多柳絮？”

    秋亦自身后攬著她，迎面吹著暖風：“青木山上，也有不少柳樹，我那間屋子一出門便是一排。”

    腦中浮現(xiàn)那青翠迷眼的景色，聽君嫣然一笑：“想必那空氣一定很好了。”

    仿佛是回憶起往事，他眸中一軟，淡笑道：“說來我娘也格外喜愛楊柳，記得小時候，汴梁的院子里種了很多，都是她一手照料的?！?br/>
    喜歡楊柳，想來是想留住什么人吧……

    聽君不禁揣測，倘使秋莫當真不是他生父，那她娘懷念的人，又會是誰呢？

    不過如此一來，秋莫倒也讓人嘆息不已，他該有多愛慕那個女子，才會為她做到這般地步啊……

    兩人靜靜站了一陣，秋亦撫上她手背，頓感一片冰涼，他往后退了一步，把窗戶關上。

    “時候不早了，風也冷得很，別吹了。”

    “呃?！狈讲藕退f了一會子話，注意力轉移了些，眼下默默看著那旁邊的一張孤床，聽君沒由來的又開始緊張。

    “不、不是還早么，還沒到子時呢……”

    “你平日里子時才睡？”秋亦輕聲問道，隨即又皺眉，“那也太晚了，都做些什么？”

    “唔……早些時候會繡些東西?！甭牼诡^想了片刻，“后來就是，練著讀點書……”

    “你這聲音還是不好。”秋亦倒是不給她面子，評價甚是客觀，“說話太慢，音調也奇怪。”

    “我有好好練的……”聽君無奈地解釋，“而且，在外頭，我也不常說話……”

    “你就該多說一點，老悶著如何習慣？”他說完，又慢吞吞著補了下句，“不過我是不怎么介意。”

    聽君掩了掩嘴，笑出聲：“那你還說？”

    秋亦也笑了笑：“不讓說么？還沒過門呢，就開始嫌我多話了？”

    “不是……”

    桌上的燈燭輕晃了一下，秋亦低眉看她，良久后，悠悠道：

    “幸而秋莫不是我爹爹?！睜T光在他眼中明滅閃動，“否則，你就真要等三年了……”

    聽君緩緩垂下頭，臉頰被明黃的燈光照得格外嫣紅，清楚能感覺到她不住發(fā)抖的手，秋亦沉默了片刻，突然微笑：

    “怕成這樣，看樣子，我還是去找掌柜的再要一間房為好。”

    “我……”她喉中一塞，說不出話來，又想讓他留下，卻又有些遲疑。

    秋亦耐著性子等了半刻，手緩緩松開她，繼而低頭只在她唇角親了親，淡淡道：

    “那你早些睡，我出去了?！?br/>
    正將轉身，衣袖卻被某人拉住，他有幾分訝然，仍立在原地靜靜等她說話。

    “我、我……”聽君臉漲得通紅。

    “這么晚了，掌柜的他們應該是……睡了，還是莫要去打攪比較好……”

    其實掌柜的睡沒睡，她也不知曉，這說出來的話就像不是自己說的一樣。

    聽她支支吾吾好久不成言，秋亦心下好笑，知道她此刻定然徘徊猶豫，故而倒也不說話為難她，只抬掌一揮把那燈滅掉。

    眼前驟然一黑，聽君吃了一驚：“這燈……”

    她抬腳走了幾步，因尚未適應黑暗，正撞上秋亦，后者不輕不重地扣上她臂膀，帶入懷里。鼻中盡聞得他身上那淡淡的墨香，聽君有些神情恍惚，耳邊聽他問道：

    “現(xiàn)在還害怕嗎？”

    她驀地明白過來，頓時滲出絲絲感動：“還好。”

    “可這樣……我不就看不見你了？”

    “哦?！鼻镆嗖粍勇暽貍冗^身，“那我再去把燈點上便是……”

    “啊？”聽君手忙腳亂地要去攔他，卻被他反手握住，透過紗窗的淡薄月色里，他的眸子顯得尤其清澈，正定定的，望著自己……

    “少易……”

    “若你我今日成親，你會不會……覺得委屈？”秋亦聲音認真，即便她瞧不清他的容貌，但似乎也能想象他此刻的神情。

    “不會?！彼鸬米匀唬志o緊拉著他的。

    “即便往后粗茶淡飯，也不會么？”

    “不會?！彼诤谝估飳λ恍?，“這么多年來，再苦的日子都熬過了，反而衣來伸手的，我還不習慣?！?br/>
    “你放心?！鼻镆鄬⑾掳洼p擱在她頭上，“我總不能讓你跟著我吃苦?！?br/>
    “怎樣都好……”聽君細聲應著，“在你身邊就好?！?br/>
    “嗯?！?br/>
    他摸上她發(fā)髻，摸到那支溫潤的玉簪，伸手拔了下來，又自懷里掏出一枚玉佩，取了紅繩系住，放到她手中。

    “收好了，這可是聘禮?！?br/>
    聽君摩挲著手里的兩物，認出一個是頭上的發(fā)簪，而另一個：“這枚玉佩……”

    “是我娘生前留下來的?！鼻镆嗟溃八愿肋^，往后我若是娶妻，須將這個交給她。”

    因想起曾經見他手里端詳過一枚青玉，大約便是這個了。聽君合攏在手，心下無盡歡喜。

    秋亦微微笑道：“從現(xiàn)在開始，你可是我的人了?！?br/>
    聽君抬頭看他：“你得先答應我一件事。”

    “嗯，你說?！?br/>
    “往后……”她咬了咬下唇，赧然道，“不能娶妾?！?br/>
    秋亦未及多想便道：“行?！?br/>
    他本也沒有這個打算，但知曉她一直以來都對此事頗有顧慮，眼下這么應允了，大約也能讓她寬心。

    聽君攪著衣帶，忽然低低道：“我這么說，你可會覺得我太善妒？”

    “不會?！彼跉獠懖惑@，“從你回絕君昔時那時起，我就知道了?！?br/>
    “那是什么時候？”聽君歪頭正想著，耳畔登然襲來一股溫熱氣息，她身上一僵，剛想避開，耳垂已被他輕輕含住。

    這會子大腦一片空白，她抬手去勾他脖子，發(fā)現(xiàn)手里拿著的發(fā)簪還無處放，聽君只得把秋亦推開來。

    “等等，我先將這玉佩……”

    話未說完，腳才抬了一半，倏地卻被他打橫抱了起來，那發(fā)簪和玉佩，連著那紅線纏纏繞繞，墜落在床沿……

    *

    后半夜，客店外的寒鴉一直叫個不停，其中還夾雜著一點奇怪的聲響。

    聽君朦朦朧朧醒過來，支起身子朝窗外看，天色灰黑灰黑的，尚沒亮。那樓下窸窸窣窣的聲音聽得更清晰了，也不知是什么。

    身側的秋亦翻了個身，淡淡問道：

    “天還沒亮呢，起這么早作甚么？”

    心知是自己吵醒了他，聽君內疚地又躺了下去：“沒有，我只是聽到外頭有動靜?！?br/>
    “喔……”秋亦睡意很濃，“這兒離青木山很近了，明日不用早起，多睡會兒?！?br/>
    “嗯，好?！?br/>
    她閉上眼，被衾中，秋亦伸手來碰到她指尖，繼而握在手里，十指相扣。

    睡下后她便睡得很沉了，等睜眼之時，天已大亮，今日沒有陽光，陰沉沉的。

    抬眸去看秋亦，他仍舊睡著，青絲散了一枕，早間淡淡的光華打在他側臉，襯得眉目愈發(fā)清俊。聽君癡癡瞧了良久，唇角不由一彎，自覺滿足安樂。

    正準備再瞇一會兒，那樓下隱隱傳來人聲，漸漸地，聲音越來越大，到最后秋亦也睡不下去了。

    “什么時候了？”

    聽君看那天光估計道：“大約辰時了?！?br/>
    秋亦擰起眉來，也往窗邊一望：“鬧成這樣，難不成走水了？”

    “不會吧……”她撿了衣服披上，下床走到窗前看去。

    只見正對著窗下那一棵柳樹旁，挨挨擠擠圍聚多人，人群之中有個衣衫襤褸，披頭散發(fā)的老者橫躺著，周遭似乎還有血跡。

    “看樣子，昨夜這下頭好像打了一架?！?br/>
    不知幾時，秋亦已走至她身后，雙手環(huán)胸，神色淡漠地瞅著那一窩看熱鬧的。

    聽君回過頭：“咱們要不要去瞧瞧？”

    “這有什么好看的?！?br/>
    “不是，我總覺得……”她顰眉，又再次確認了一眼，“那個人，有幾分像上次在驛站遇到的乞丐。”

    秋亦放下手來：“你確定？”

    “……太遠了，看不太清，就覺得有些像?！?br/>
    她說著，又瞇眼睛努力看了一會兒，秋亦在她肩上拍了拍：

    “別看了，傷眼睛。穿好衣裳，要看下去看就是。”

    “好。”

    他二人簡單梳洗了一下，遂下樓往院外走去，這時間正逢吃早飯，廳內倒沒幾個人，想來是都瞧熱鬧去了。

    從后門步出，迎面就見那人群尚在，秋亦護著聽君，小心撥開人擠到前面，才站定腳，就聽那地上的人哀哀呻/吟。

    因得那人散發(fā)遮住臉，聽君左右看了，也瞧不明白，只好向旁邊的看客問道：

    “這位老人家，為什么會被打成這樣??？”

    旁人搖了搖頭：“不太清楚，昨兒看他來客棧里頭行乞，結果被老板轟了出去，就跑到這樹下歇著……興許得罪了誰吧?！?br/>
    另有人嘆了口氣：“看樣子也就剩一口氣啦，傷得這么重?！?br/>
    “是啊。”

    ……

    不好上前仔細查看，聽君左右為難，秋亦倒是不為所動，眼見周圍的人散去不少，也就輕聲喚她：

    “走吧，江陵離這兒這么長的路程，就是用腳也要走一個月，算算時間應該不是他?！?br/>
    聽君沒有辦法，依言點頭。

    兩人從轉過身正將從人群里出來，只聽身后那人猛然間大喘氣兒。原本還在地上茍延殘喘，這會兒竟掙扎著朝這邊伸出一手。

    “等……等等……”

    他臉上的亂發(fā)依稀顯出相貌，聽君和秋亦相視一眼，低低道：“是他?！?br/>
    聞得她此言，秋亦臉色微有變化，這才走上前去，撩袍蹲下身。

    那人果真?zhèn)麆輫乐?，一張臉毀了大半，盡數(shù)是血，手指骨折彎曲不成形，嘴里也是十分艱難才能出聲。聽君也要隨他蹲下去，不想秋亦卻抬手攔住。

    “你別過來，站著就是?！?br/>
    她怔怔頷首：“好……”

    老乞丐雙目圓瞪，望著他的臉看了良久，眸中似有淚光，繼而顫聲道：

    “將、將軍！”

    秋亦和聽君皆是一愣，他略一沉吟，皺眉問道：“你說什么？”

    老乞丐張著口，半天才道：“將軍在上，屬下來遲……望將軍……恕罪……”

    “屬下來遲……”

    “請將軍……責罰！”

    他說著，跪在地上，不住朝秋亦磕頭。

    而秋亦只是擰著眉頭看著，沒法一語。

    聽君湊到他耳邊，輕聲道：“他好像有些神志不清?！?br/>
    秋亦默然點頭，看那人仍舊執(zhí)著地叩首，地上血跡斑斑，心頭不忍，嘆道：

    “你認錯了人，我不是你口中提的什么將軍?！?br/>
    那人抬起頭來，認認真真看了他一眼，滿是皺紋的臉頰老淚縱橫，繼而重重往地上一磕。

    這一拜下去，就再也沒有起來。

    瞬時，聽君便覺耳垂猛然一陣燒紅，偏偏那掌柜還探個頭過來看，她就愈發(fā)手足無措，忙往秋亦身后躲。

    瞧他二人這模樣，想來是燕爾新婚，如膠似漆，掌柜的遂露出一個了然地表情，頷首笑道：“您且等一會兒?！?br/>
    回頭便去招呼小二過來。

    秋亦側目往身后望了望，聽君亦不敢看他，移開視線強自鎮(zhèn)定的盯著別處。他似乎心情甚好，微微一笑，伸手握著她，頗為體貼地問道：

    “怎么，餓了？”

    “嗯？……嗯、嗯……”聽君胡亂點著頭。

    正巧那小二領了牌子往這邊走，聞得這話，不由笑道：“客官放心，一會兒我便去廚房拿晚飯，兩位是在廳里吃還是……”

    秋亦打斷道：“送到房間里來?！?br/>
    “誒，好的！”

    “走吧?！彼p聲喚道。

    聽君心砰砰直跳，也不敢多想，只任他牽著一步一步往樓上走。不知是否是心理作用，掃眼廳里的食客，總覺得他們都時不時朝自己睇上來。

    用過晚飯。

    春夜晚風微暖，客棧窗外生著兩株柳樹，嫩芽初長，隱隱飄著些許白絮。秋亦倚在窗邊靜靜看了會兒，轉身時，但見聽君兩手握著那茶杯出神。

    他不禁笑道：“茶都涼了，要不要叫人換一壺？”

    聽他說話，聽君才回過神，略有些尷尬地搖頭：“沒事，我也不是很渴……”

    秋亦倒沒在意，只把手向她伸出，淡淡道：“你過來?！?br/>
    聽君怔了一瞬，雖不知他要做什么，卻也不自覺將手放在他手心里，秋亦拉她至跟前。

    純白的柳絮在夜里顯得分外惹眼，迎風而起，飄飄灑灑的，像是下雪一般，聽君忍不住感慨：

    “這白絮真是好看，山莊里也有楊柳，怎就不見有這許多柳絮？”

    秋亦自身后攬著她，迎面吹著暖風：“青木山上，也有不少柳樹，我那間屋子一出門便是一排?！?br/>
    腦中浮現(xiàn)那青翠迷眼的景色，聽君嫣然一笑：“想必那空氣一定很好了?！?br/>
    仿佛是回憶起往事，他眸中一軟，淡笑道：“說來我娘也格外喜愛楊柳，記得小時候，汴梁的院子里種了很多，都是她一手照料的?！?br/>
    喜歡楊柳，想來是想留住什么人吧……

    聽君不禁揣測，倘使秋莫當真不是他生父，那她娘懷念的人，又會是誰呢？

    不過如此一來，秋莫倒也讓人嘆息不已，他該有多愛慕那個女子，才會為她做到這般地步啊……

    兩人靜靜站了一陣，秋亦撫上她手背，頓感一片冰涼，他往后退了一步，把窗戶關上。

    “時候不早了，風也冷得很，別吹了。”

    “呃。”方才和他說了一會子話，注意力轉移了些，眼下默默看著那旁邊的一張孤床，聽君沒由來的又開始緊張。

    “不、不是還早么，還沒到子時呢……”

    “你平日里子時才睡？”秋亦輕聲問道，隨即又皺眉，“那也太晚了，都做些什么？”

    “唔……早些時候會繡些東西?！甭牼诡^想了片刻，“后來就是，練著讀點書……”

    “你這聲音還是不好?！鼻镆嗟故遣唤o她面子，評價甚是客觀，“說話太慢，音調也奇怪?！?br/>
    “我有好好練的……”聽君無奈地解釋，“而且，在外頭，我也不常說話……”

    “你就該多說一點，老悶著如何習慣？”他說完，又慢吞吞著補了下句，“不過我是不怎么介意?！?br/>
    聽君掩了掩嘴，笑出聲：“那你還說？”

    秋亦也笑了笑：“不讓說么？還沒過門呢，就開始嫌我多話了？”

    “不是……”

    桌上的燈燭輕晃了一下，秋亦低眉看她，良久后，悠悠道：

    “幸而秋莫不是我爹爹。”燭光在他眼中明滅閃動，“否則，你就真要等三年了……”

    聽君緩緩垂下頭，臉頰被明黃的燈光照得格外嫣紅，清楚能感覺到她不住發(fā)抖的手，秋亦沉默了片刻，突然微笑：

    “怕成這樣，看樣子，我還是去找掌柜的再要一間房為好。”

    “我……”她喉中一塞，說不出話來，又想讓他留下，卻又有些遲疑。

    秋亦耐著性子等了半刻，手緩緩松開她，繼而低頭只在她唇角親了親，淡淡道：

    “那你早些睡，我出去了?！?br/>
    正將轉身，衣袖卻被某人拉住，他有幾分訝然，仍立在原地靜靜等她說話。

    “我、我……”聽君臉漲得通紅。

    “這么晚了，掌柜的他們應該是……睡了，還是莫要去打攪比較好……”

    其實掌柜的睡沒睡，她也不知曉，這說出來的話就像不是自己說的一樣。

    聽她支支吾吾好久不成言，秋亦心下好笑，知道她此刻定然徘徊猶豫，故而倒也不說話為難她，只抬掌一揮把那燈滅掉。

    眼前驟然一黑，聽君吃了一驚：“這燈……”

    她抬腳走了幾步，因尚未適應黑暗，正撞上秋亦，后者不輕不重地扣上她臂膀，帶入懷里。鼻中盡聞得他身上那淡淡的墨香，聽君有些神情恍惚，耳邊聽他問道：

    “現(xiàn)在還害怕嗎？”

    她驀地明白過來，頓時滲出絲絲感動：“還好?！?br/>
    “可這樣……我不就看不見你了？”

    “哦?！鼻镆嗖粍勇暽貍冗^身，“那我再去把燈點上便是……”

    “?。俊甭牼置δ_亂地要去攔他，卻被他反手握住，透過紗窗的淡薄月色里，他的眸子顯得尤其清澈，正定定的，望著自己……

    “少易……”

    “若你我今日成親，你會不會……覺得委屈？”秋亦聲音認真，即便她瞧不清他的容貌，但似乎也能想象他此刻的神情。

    “不會?！彼鸬米匀?，手緊緊拉著他的。

    “即便往后粗茶淡飯，也不會么？”

    “不會?！彼诤谝估飳λ恍?，“這么多年來，再苦的日子都熬過了，反而衣來伸手的，我還不習慣?！?br/>
    “你放心。”秋亦將下巴輕擱在她頭上，“我總不能讓你跟著我吃苦。”

    “怎樣都好……”聽君細聲應著，“在你身邊就好?！?br/>
    “嗯?！?br/>
    他摸上她發(fā)髻，摸到那支溫潤的玉簪，伸手拔了下來，又自懷里掏出一枚玉佩，取了紅繩系住，放到她手中。

    “收好了，這可是聘禮。”

    聽君摩挲著手里的兩物，認出一個是頭上的發(fā)簪，而另一個：“這枚玉佩……”

    “是我娘生前留下來的?！鼻镆嗟?，“她吩咐過，往后我若是娶妻，須將這個交給她?！?br/>
    因想起曾經見他手里端詳過一枚青玉，大約便是這個了。聽君合攏在手，心下無盡歡喜。

    秋亦微微笑道：“從現(xiàn)在開始，你可是我的人了?！?br/>
    聽君抬頭看他：“你得先答應我一件事?！?br/>
    “嗯，你說?！?br/>
    “往后……”她咬了咬下唇，赧然道，“不能娶妾?！?br/>
    秋亦未及多想便道：“行?！?br/>
    他本也沒有這個打算，但知曉她一直以來都對此事頗有顧慮，眼下這么應允了，大約也能讓她寬心。

    聽君攪著衣帶，忽然低低道：“我這么說，你可會覺得我太善妒？”

    “不會?！彼跉獠懖惑@，“從你回絕君昔時那時起，我就知道了。”

    “那是什么時候？”聽君歪頭正想著，耳畔登然襲來一股溫熱氣息，她身上一僵，剛想避開，耳垂已被他輕輕含住。

    這會子大腦一片空白，她抬手去勾他脖子，發(fā)現(xiàn)手里拿著的發(fā)簪還無處放，聽君只得把秋亦推開來。

    “等等，我先將這玉佩……”

    話未說完，腳才抬了一半，倏地卻被他打橫抱了起來，那發(fā)簪和玉佩，連著那紅線纏纏繞繞，墜落在床沿……

    *

    后半夜，客店外的寒鴉一直叫個不停，其中還夾雜著一點奇怪的聲響。

    聽君朦朦朧朧醒過來，支起身子朝窗外看，天色灰黑灰黑的，尚沒亮。那樓下窸窸窣窣的聲音聽得更清晰了，也不知是什么。

    身側的秋亦翻了個身，淡淡問道：

    “天還沒亮呢，起這么早作甚么？”

    心知是自己吵醒了他，聽君內疚地又躺了下去：“沒有，我只是聽到外頭有動靜。”

    “喔……”秋亦睡意很濃，“這兒離青木山很近了，明日不用早起，多睡會兒?！?br/>
    “嗯，好。”

    她閉上眼，被衾中，秋亦伸手來碰到她指尖，繼而握在手里，十指相扣。

    睡下后她便睡得很沉了，等睜眼之時，天已大亮，今日沒有陽光，陰沉沉的。

    抬眸去看秋亦，他仍舊睡著，青絲散了一枕，早間淡淡的光華打在他側臉，襯得眉目愈發(fā)清俊。聽君癡癡瞧了良久，唇角不由一彎，自覺滿足安樂。

    正準備再瞇一會兒，那樓下隱隱傳來人聲，漸漸地，聲音越來越大，到最后秋亦也睡不下去了。

    “什么時候了？”

    聽君看那天光估計道：“大約辰時了?！?br/>
    秋亦擰起眉來，也往窗邊一望：“鬧成這樣，難不成走水了？”

    “不會吧……”她撿了衣服披上，下床走到窗前看去。

    只見正對著窗下那一棵柳樹旁，挨挨擠擠圍聚多人，人群之中有個衣衫襤褸，披頭散發(fā)的老者橫躺著，周遭似乎還有血跡。

    “看樣子，昨夜這下頭好像打了一架?！?br/>
    不知幾時，秋亦已走至她身后，雙手環(huán)胸，神色淡漠地瞅著那一窩看熱鬧的。

    聽君回過頭：“咱們要不要去瞧瞧？”

    “這有什么好看的?！?br/>
    “不是，我總覺得……”她顰眉，又再次確認了一眼，“那個人，有幾分像上次在驛站遇到的乞丐。”

    秋亦放下手來：“你確定？”

    “……太遠了，看不太清，就覺得有些像?！?br/>
    她說著，又瞇眼睛努力看了一會兒，秋亦在她肩上拍了拍：

    “別看了，傷眼睛。穿好衣裳，要看下去看就是。”

    “好。”

    他二人簡單梳洗了一下，遂下樓往院外走去，這時間正逢吃早飯，廳內倒沒幾個人，想來是都瞧熱鬧去了。

    從后門步出，迎面就見那人群尚在，秋亦護著聽君，小心撥開人擠到前面，才站定腳，就聽那地上的人哀哀呻/吟。

    因得那人散發(fā)遮住臉，聽君左右看了，也瞧不明白，只好向旁邊的看客問道：

    “這位老人家，為什么會被打成這樣?。俊?br/>
    旁人搖了搖頭：“不太清楚，昨兒看他來客棧里頭行乞，結果被老板轟了出去，就跑到這樹下歇著……興許得罪了誰吧?！?br/>
    另有人嘆了口氣：“看樣子也就剩一口氣啦，傷得這么重?！?br/>
    “是啊?！?br/>
    ……

    不好上前仔細查看，聽君左右為難，秋亦倒是不為所動，眼見周圍的人散去不少，也就輕聲喚她：

    “走吧，江陵離這兒這么長的路程，就是用腳也要走一個月，算算時間應該不是他?！?br/>
    聽君沒有辦法，依言點頭。

    兩人從轉過身正將從人群里出來，只聽身后那人猛然間大喘氣兒。原本還在地上茍延殘喘，這會兒竟掙扎著朝這邊伸出一手。

    “等……等等……”

    他臉上的亂發(fā)依稀顯出相貌，聽君和秋亦相視一眼，低低道：“是他?！?br/>
    聞得她此言，秋亦臉色微有變化，這才走上前去，撩袍蹲下身。

    那人果真?zhèn)麆輫乐?，一張臉毀了大半，盡數(shù)是血，手指骨折彎曲不成形，嘴里也是十分艱難才能出聲。聽君也要隨他蹲下去，不想秋亦卻抬手攔住。

    “你別過來，站著就是?！?br/>
    她怔怔頷首：“好……”

    老乞丐雙目圓瞪，望著他的臉看了良久，眸中似有淚光，繼而顫聲道：

    “將、將軍！”

    秋亦和聽君皆是一愣，他略一沉吟，皺眉問道：“你說什么？”

    老乞丐張著口，半天才道：“將軍在上，屬下來遲……望將軍……恕罪……”

    “屬下來遲……”

    “請將軍……責罰！”

    他說著，跪在地上，不住朝秋亦磕頭。

    而秋亦只是擰著眉頭看著，沒法一語。

    聽君湊到他耳邊，輕聲道：“他好像有些神志不清?！?br/>
    秋亦默然點頭，看那人仍舊執(zhí)著地叩首，地上血跡斑斑，心頭不忍，嘆道：

    “你認錯了人，我不是你口中提的什么將軍?！?br/>
    那人抬起頭來，認認真真看了他一眼，滿是皺紋的臉頰老淚縱橫，繼而重重往地上一磕。

    這一拜下去，就再也沒有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