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zhuǎn)眼間新世紀的第一年很快要過去了，葉申南的運氣卻一直沒有好轉(zhuǎn)。

    早前從廣西采回來的重晶石經(jīng)過化驗，各項指標均很好，唯獨最重要的爆破率不合格。這樣在葉申南的心目中，它只能像以往發(fā)電廠的白煤和李先生的石墨一樣中途夭折。

    失敗是家常便飯，付出不一定有回報，葉申南已經(jīng)習慣了。但是他的運氣實在太差，現(xiàn)在連南景化工廠的石墨煤也出現(xiàn)了危機。

    年初國家出臺相關(guān)文件，限制并逐步取締小煤礦。省內(nèi)韶關(guān)、梅州、新豐等的煤礦一家家關(guān)閉。外省的情況差不多，私人煤礦難以生存，煤價開始猛漲。

    葉申南把情況告訴愛人。他認為這可能是機遇也可能是打擊，具體要看湘縣當?shù)氐拿旱V能否正常生產(chǎn)。

    葉薇聽了丈夫的話馬上反饋給吳江，由他向朱礦主父子通報。自從和吳江做生意后，朱礦主一直避開葉申南，他的心不算太黑，臉皮也不夠厚，為免良心的不安，干脆由小朱和葉申南打交通。

    小朱也怕見到葉申南。幸好雙方早已建立任信感，葉申南又忙于進業(yè)公司的化工生意，他們一般只須電話溝通和銀行轉(zhuǎn)帳便可以做成生意。

    得到葉薇的情報后，小朱對癥下藥，每次打電話都抱怨煤價漲了。石墨煤那幾百噸的生意如今可有可無，他巴不得葉申南自動放棄呢。

    無奈之下，葉申南一點一點地提高價錢。開始每噸加五元，然后是十元，幾個月后，加三十元小朱也怨聲不斷。

    “葉老板，我是憑交情發(fā)貨的，知道嗎？東站的煤價漲了五十元，你才漲三十，我等于倒貼二十元和你做生意的?！毙≈煺f。

    他只能如實相告。“沒辦法呀，廠里到這個月才漲了二十塊錢，我這邊也倒貼十元錢呢?！?br/>
    “你向廠里反映嘛！煤價漲了人所皆知，它不調(diào)價咱們都要吃虧?！?br/>
    “吃虧是暫時的，情況我反映了，廠里也知道?！彼矒嵴f，“咱們的生意是長久的，眼光要放長遠，以后再慢慢賺回來?！?br/>
    這次發(fā)貨的利潤只有十三元每噸，按收益折算，利潤僅為百分之五，而且要押款六十天以上，真正是吃之無味，棄之可惜的骨頭生意。

    石墨煤是幾年來的心血，他是不會輕易放棄的。為今之計只有開源節(jié)流，降低成本，省下來的每一塊錢都很重要。

    建光得知詳情后，主動提出五塊錢一噸的紅利不要了。

    葉申南以為這樣可以穩(wěn)定下來，沒高興幾天，小朱告訴他下個月還要提十塊錢，不然一噸煤也發(fā)不出了。

    一番唇舌后，他只得同意小朱的要求。

    他希望從其它環(huán)節(jié)彌補損失。最簡便的辦法是購入增值稅發(fā)票，可以省下十五元一噸的稅金。

    但他馬上否決了這個念頭。當初正是怕惹官非才全額繳稅，現(xiàn)在又逃稅豈非自摑嘴巴？他并非唯利是圖之徒，不該賺的錢他是不會賺的。

    石墨煤的運輸費占總成本一半以上，他試圖從中省下一點填補提升的煤價。

    要省錢只有改變運輸途徑。以往從湘縣發(fā)車皮直抵南州吉山站，然后用汽車運入南景化工廠?，F(xiàn)在改為水路，用貨船拉到廠碼頭。水路的成本是最低的。這是他多年來的經(jīng)驗。

    湘縣沒有河流直通南州。葉申南跑到北江上游的連州、英德、清遠等地，準備火車運到通水路的碼頭，然后接駁到南景化工廠。

    秋冬時節(jié)是枯水期，北江中上游停航，他白白浪費了兩天時間。

    他沿著北江南下尋找，最終在花都找到直達南景化工廠的船運碼頭。

    貨運站附近有一家承接運輸業(yè)務(wù)的公司。老板姓鐘，四十多歲，大冷天光著膀子在門口乘涼。鐘老板一見財神爺光臨，連忙請客進門。

    “葉老板，你找到我沒錯的?；ǘ几鄯綀A幾十公里，我的貨運最實惠。別的不說，散體運輸最怕?lián)p耗，我保證你的煤拉到廠里一噸不少。”鐘老板說。

    葉申南說，“這樣我就放心了。生意難做，損耗一點我們要虧本的?！?br/>
    鐘老板趴在算盤上計數(shù)，車站裝卸費，汽車運費，船運費等加起來報上總價。葉申南壓了兩塊錢。最終以比原來節(jié)省六塊錢一噸的價錢成交。

    一切談妥，葉申南通知小朱下批次發(fā)貨到花都港。

    裝船這天愛人不用上班，他順便邀請?！靶」怨裕髟缥疑匣ǘ几圻\貨，你去嗎？”

    發(fā)電廠的白煤一直在花都港裝卸的，如果阿南長期在那邊活動，很可能會碰到吳江和葉紫，到時候就不得了。她挺開心地說，“好呀！辦完事去吃飯，聽說赤坭的蛇莊很有名呢?！?br/>
    “碼頭很臟的，要不干完活再接你吧？”

    “不嘛，我坐在車里聽音樂?！?br/>
    “好吧，你不怕悶就行了。”

    裝船由下午兩點鐘開始，一直到天黑才搞掂。鐘老板的承諾完全是空話，自卸車將煤卸入岸邊的巨型漏斗，再由漏斗泄到船倉。初時的確沒浪費，到了快滿倉的時候，慣性使石墨煤順著船弦落入江中。

    葉申南很是心痛。“喂！司機，別把車廂頂那么高，慢一點……嘿！船家，差不多行了，裝那么滿干什么？”

    他上躥下跳，非常緊張。如今一噸煤只賺十幾塊，一條船損耗幾噸等于白干了。

    葉薇很聽話，呆在面包車里聽音樂。阿南為了多賺幾塊錢，實在太辛苦了。不過她那顆心已經(jīng)無懼任何考驗，心要黑，臉皮要厚，她從里汲取了充足的養(yǎng)份。大姐告誡的話言猶在耳——千萬不能讓阿南起疑心，只要一個環(huán)節(jié)有錯漏，他就會知道一切！

    絕對不能讓阿南知道她撒過的謊。

    當初和老韓搭上是為了找靠山，整出老韓坐牢的故事是為了保住他倆的婚姻。小屁屁是老韓的這誰也不想，她不得不為自己留后路。白煤生意必須將供應(yīng)處的人送進監(jiān)獄才能攬下來。石墨生意利潤如此豐厚，被李先生控制也是值得的。她的犯錯只能讓阿南承擔，她是不能毀掉自己的幸福的。

    到了今天，一切都無法重來，她只能一直騙下去，過一天算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