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禎見兼了樞密使的宰相文彥博和龐籍等人一臉鄭重，忙問：“兩位卿家，是什么緊急軍情？”

    龐籍先答道：“陛下，剛剛收到河北經(jīng)略使司的報告，說三日前，李不棄率振武軍和警察司騎兵全部前往長城口偷襲遼軍糧道，至今沒有消息。”

    現(xiàn)在趙禎的御案旁邊就掛了河北兩軍態(tài)勢圖，趙禎連忙看過去。太監(jiān)李永和連忙指出了長城口的位置，趙禎一看那個長城口周圍全是代表遼軍的標(biāo)志，不禁倒吸一口冷氣：“李不棄真的去長城口了？”

    文彥博說：“這里有李不棄的札子，明明白白寫著他將進(jìn)兵長城口以斷遼人糧道?！?br/>
    趙禎問：“那李不棄還能回來嗎？”

    文彥博和龐籍都沒說話，但是意思已經(jīng)很明白了。文彥博說：“河北經(jīng)略司的奏報中附了李不棄的札子，請陛下一閱?！?br/>
    趙禎忙看李不棄的札子，見完全是謝恩絕筆的意思。李不棄在札子里說自己為了上報趙禎知遇之恩，下免黎民戰(zhàn)亂之苦，定要把遼人糧道截斷，只要逼退遼軍，不求馬革裹尸。字里行間，完全是一種慷慨赴死的情緒，看得趙禎不禁動容。

    趙禎把札子反復(fù)看了兩遍才紅著眼圈抬頭說道：“李不棄在札子里建議建立‘忠烈祠’，供奉為大宋捐軀的將士。你們以為如何？”

    文彥博說：“臣以為為國捐軀的功臣可以配享皇家宗廟，不必再多此一舉?！?br/>
    龐籍雖然對李不棄這種舍生取義的行為也很感動，但是對李不棄這個建議仍然不以為然，見趙禎看向他便施展拖字訣：“臣以為此事應(yīng)著禮部商議?！?br/>
    建不建忠烈祠不是急務(wù)。文彥博已經(jīng)認(rèn)定若是李不棄真的去打長城口就是死定了，急著善后，說道：“李不棄如此行事雖然忠心，但是失于魯莽。夏子喬和韓稚圭擔(dān)心，若是李不棄失陷與遼國對我大宋的民心士氣都是一大打擊，因此請陛下早做決斷。”

    見趙禎沒有明白，文彥博解釋說：“李不棄近年來多有發(fā)明，其名聲人人皆知。他又被人傳為名將，若是連他都敗于遼人，那么百姓軍士必定益恐遼人，則民心士氣定會大受打擊，遼人志氣益張，恐于戰(zhàn)事不利?！?br/>
    “啊？那怎么辦？”皇帝驚問。

    “韓稚圭請求，若是李不棄成仁的消息傳來就宣揚李不棄此次本就抱定取義成仁的決心，使天下百姓知其敗非戰(zhàn)之罪也。如此，便是遼人以后宣揚李不棄之?dāng)。傩找呀?jīng)知道李不棄此去九死一生，失敗是必然，自然便不會被嚇到?！?br/>
    趙禎忽然想起一個問題，忙問：“難道李不棄就沒有生還的希望？”

    文彥博和龐籍對視了一眼，最后還是龐籍一字一頓地說：“希望渺茫，九死一生而已?！?br/>
    這下皇帝不再說什么。沉默了半天，他才說：“好吧。就按韓卿所奏。若是有什么消息，當(dāng)立即報與朕知曉。你們也先擬個章程出來，對此次出戰(zhàn)的官兵當(dāng)厚加撫恤?！?br/>
    厚加撫恤原本就是激勵將士殺敵的應(yīng)有之義，文彥博和龐籍自然不會反對。在他們眼里，李不棄戰(zhàn)死或者被俘的消息傳來只是早晚的事情?？蠢畈粭壍脑永?，充滿了慷慨赴死之意，所以幾乎可以肯定，傳來的只會是李不棄戰(zhàn)死的消息。所以李不棄的是死定了，就連韓琦這個和李不棄極端不對付的人都不提李不棄如此行險極為孟浪，他們就更不會說李不棄的壞話了。

    文彥博和龐籍退出后，趙禎的臉色一直陰沉得和鍋底一樣，殿內(nèi)的內(nèi)侍和宮女都小心地屏住呼吸，生怕出了一點兒聲息招來責(zé)罰。

    趙禎也是此時才清楚地認(rèn)識到，李不棄對于他來說是一個不同于普通臣子的存在。但是是如何不同，他一時有想不明白，他首先想到的是自己可能隱隱對李不棄有著極大的期望，認(rèn)為凡事李不棄都是有些辦法的，李不棄一死國家將來就失了一處棟梁。

    正在趙禎心情低落之時，提舉皇城司的甘召吉小心地走上前來，腳步輕得皇帝都沒有察覺。他用低得比蚊子哼哼略大的聲音稟報：“陛下，警察司判官連廣智求見，有破遼之策上奏?！?br/>
    雖然甘召吉聲音很低，但是因為大殿里太安靜，皇帝還是聽清了。這位皇帝登基已經(jīng)有二十多年，做皇帝的功夫早就爐火純青。聽說連廣智有破敵之策進(jìn)獻(xiàn)，連忙調(diào)整心情，說了聲：“宣！”

    警察司是特殊部門，現(xiàn)在是直屬皇帝，所以連廣智這個警察司判官是可以直接面見皇帝的，這也是為了制衡警察司主官的措施。

    待連廣智進(jìn)殿行禮之后，趙禎便問：“連卿，你有何破遼國的良策？”

    連廣智說：“臣近日研究西夏與我大宋過往的戰(zhàn)事認(rèn)為，西夏之所以能以偏僻之地對抗天朝，是因為其有地廣人稀之地利，又有游牧騎兵的優(yōu)勢，兩相結(jié)合，使夏人進(jìn)犯易，官軍進(jìn)剿難。而夏人恃此優(yōu)勢，不斷襲擾，使朝廷即使沒有大戰(zhàn)也不得不陳兵邊境之上空耗糧餉，有事則更加疲于奔命，天長日久，則朝廷上下皆生厭戰(zhàn)之心，則賊計得逞?！?br/>
    “如今其實我大宋對遼國也有這樣一項優(yōu)勢，若是能夠加以利用，短期內(nèi)就能使遼國疲于應(yīng)付，不能全力南向。長期來說，或可使遼國賦稅大減，常年用兵耗餉，便如久病纏身，逐漸虛弱。”

    趙禎聽了一下子來了精神，立即問：“卿快說，是什么優(yōu)勢？”

    連廣智卻目視左右，趙禎立即揮揮手，陳琳命殿內(nèi)宮女太監(jiān)全部退下。連廣智這才說：“這優(yōu)勢便是海上。臣得知渤海、黃海、東海頗多海盜。臣之計是暗地派人招募一些海盜，襲擾遼國沿海，使遼人不得安寧。如此遼主必定要派兵，但遼人不善航海，只能在岸上守御，如此便會遇到我大宋對付西夏和遼國時遇到的難題，即使無事也要處處設(shè)防空耗糧餉，有事時由于分兵勢孤，卻又救援不及。再者海盜常年襲擾，則遼國沿海百姓難以耕種、煮鹽，遼國賦稅當(dāng)大量減少。又沿海百姓失了生計，必定心生怨懟，遼國內(nèi)亂必定增多。長此以往，遼國便芒刺在背，便是再想南下也會力不從心?！?br/>
    “因為是私下招募海盜，若是遼國欲以此生釁，都找不到借口。海盜生活在海島之上，若是遼人以此事讓我，我只說無力剿滅，或者做做樣子就是。海盜自古有之，朝廷又豈能將海盜一網(wǎng)打盡？”

    趙禎聽了眼睛一亮，問道：“不知此法所費幾何？”

    連廣智說：“若是依臣的法子，暫時只要給海盜些軍器，此外不要朝廷一文錢?！?br/>
    “??？不要花朝廷一文錢？”皇帝大驚，急忙問：“那要如何作？”

    連廣智說：“臣聽說現(xiàn)在海商遠(yuǎn)赴海外，追獵海豹和蛟魚，不但缺船員，而且缺耕種之人為他們提供糧食。但是大宋的百姓大多不愿踏波濤萬里，遠(yuǎn)赴海外。因此只要招募海盜向他們提供少量軍器，默許他們將擄來的遼人賣給海商，那么在錢的誘惑之下，他們就會自己去遼國沿海掠奪的。就算他們在遼國海邊什么都不做，遼國也要派兵防備他們?！?br/>
    “哦？這……”對于趙禎這位皇帝來說，連廣智這個法子過于駭人聽聞，他不禁猶豫起來。

    連廣智明白趙禎有時候濫好人，于是說：“陛下是否不認(rèn)遼人妻離子散？可是正是這些遼人向遼皇提供糧草和兵員，并且親自到我大宋來搶劫，造成我大宋不知多少百姓妻離子散。如何全大宋黎民之家，才是陛下作為大宋皇帝應(yīng)該考慮的事情?！?br/>
    甘召吉見皇帝有些尷尬，連忙把話岔開：“連判官此計甚妙，只是海盜難以控制，萬一他們也劫掠大宋沿海卻該如何？”

    連廣智說：“這個好辦。以后只要建立一支強大的水師，讓海盜不敢心生妄想就是。只是建水師需要錢糧，在水師建立之前，卻可以借助山東本有的商船隊來制約海盜，并且擇一妥當(dāng)之人以商船隊為依托節(jié)制海盜?！?br/>
    皇帝便問：“誰可當(dāng)此重任？”

    連廣智說：“臣斗膽保舉一人，定能成事?！?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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