沂水渡口，一艘四百料的樓船?？吭诹舜a頭，提督學(xué)政韋子云，錦衣衛(wèi)飛魚組主官林邑和王炳早就等在了這里。
一個身穿織錦長袍，頭戴紗帽的年輕官員下船，快步上前，道：“大哥，咱的船怎么樣？”此人正是寶船監(jiān)造船主事馬大有。
韋子云道：“載人裝貨尚可，作戰(zhàn)的話，不怎么樣?！?br/>
馬大有奇道：“本來以為能唬到大哥一次，一般人都分不清戰(zhàn)船和運船，看到船大就以為無敵了，這艘樓船是沙船改裝的，舒適繁華，確實不適合作戰(zhàn)，哈哈?！?br/>
韋子云道：“這兩位是錦衣衛(wèi)的林總旗和王總旗，負(fù)責(zé)掌管山東境內(nèi)所有水路作戰(zhàn)?！?br/>
馬大有拱手道：“見過兩位大人，我馬大有別的不說了，造船的事交給我，肯定辦得妥妥當(dāng)當(dāng)?shù)?。?br/>
林邑道：“韋大人和咱們千戶大人是同門，馬大人又和韋大人是盟兄弟，都是一家人。馬大人千里趕赴山東助陣，這份情誼錦衣衛(wèi)眾兄弟記下了?！?br/>
馬大有喜道：“能和錦衣衛(wèi)攀上交情，咱們以后就能橫著走啦?！?br/>
林邑道：“下官已經(jīng)備好酒宴，請馬大人賞光?！?br/>
一行人來到濟南最大的太平酒樓，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馬大有露出了本性，拿起一根筷子敲著盤子，唱到：“花酒滿筵有，酒滿金杯花在手”唱罷一指韋子云。
韋子云接道：“頭上戴花方飲酒，飲罷了，高叉手”唱罷叉手，指向林邑。
林邑接道：“琵琶發(fā)盡相思調(diào)”作出彈琵琶手勢，指向王炳。
王炳扯起袖子，捏著嗓子道：“更向當(dāng)筵輕舞袖！”眾人大笑。
原來，這是酒宴上最流行的酒令之一《調(diào)笑令》，每人一到兩句酒令，配合動作，如果做錯了，須罰酒一杯。一般都是男女交叉起來接令，尾句的動作是姑娘來做的，王炳連唱帶跳，惹得眾人一樂。
主客盡歡，馬大有和韋子云回提督府?dāng)⑴f，隨船工匠交由錦衣衛(wèi)安置在沂水渡口。
提督府內(nèi)，一張巨大的全國水路圖鋪在桌子上，韋子云聽馬大有詳細(xì)講解水戰(zhàn)精要。
馬大有道：“大明水師的戰(zhàn)船，主要有福船，巡座船，艨沖，斗艦和哨船，再有就是載人裝物的沙船。福船主要是海上作戰(zhàn)，內(nèi)河里一艘巡座船作為指揮，數(shù)艘哨船撒開，作戰(zhàn)的話，艨沖撞擊敵船，斗艦攻擊水手，捕盜緝私足夠了?！?br/>
韋子云道：“上次我看到常家船隊和漕幫的人在長江水戰(zhàn)，用的是幾十丈長的六桅馬船，你造的艨沖和斗艦?zāi)艽虻眠^人家嗎？”
馬大有笑道：“原來大哥是從這里了解水戰(zhàn)的，我在寶船監(jiān)隨船剿過幾次水匪海盜。即便是窮兇極惡的紅毛海盜和扶桑浪人，船再大也受不住艨沖的撞擊，斗艦上層建有女墻，亂箭發(fā)出，無人能當(dāng)，最兇狠的紅毛海盜裝有幾十門弗朗機炮都打不透福船。水匪的話只需四艘艨沖和斗艦攔住前后河道，沒有不束手就擒的。”
韋子云問道：“可是山東這么大，無生教的人四處出擊，得多少船才夠用？”
馬大有在紙上標(biāo)出了三個地方，道：“山東連接兩京的幾條主要水道，想把東西運出去必須經(jīng)過的渡口有三個，一個是今天下船的沂水渡口，還有就是連接黃河水道的臨清渡口，第三個是通往長江水道的濟寧渡口，只要在這三大渡口修建水寨，組建三支船隊，就能控制全省的水路?！?br/>
韋子云大喜道：“好！堵住無生教的水路私鹽生意，就可以斷掉漢王的財路，這伙人就成了無根之水了?！?br/>
馬大有道：“大哥，現(xiàn)在京里的形勢可謂一觸即發(fā)，父親大人都對不敢對陛下多言。我名為出來采辦造船物料，實際上是來告訴大哥，千萬別涉入太深，否則會有性命之憂！”
韋子云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現(xiàn)在脫身，恐怕已經(jīng)來不及了。你將工匠留在這里造船，只要大事初定，趕緊離開此地。等我?guī)熜只貋碇?，恐怕山東會有一場大戰(zhàn)?！?br/>
馬大有知道韋子云不會聽他勸告，便不再多言。
沂水渡口已經(jīng)成為了一個巨大的工地，三支船隊所需的物料堆滿了倉庫，臨清渡口和濟寧渡口的水寨在皇太孫殿下的全力支持下，同時開工。
馬大有道：“三支船隊需要的圖紙和工匠都已備齊，我?guī)砹怂膸そ池?fù)責(zé)建造，一廂出船木梭櫓索匠；二廂出船木鐵纜匠；三廂出艌匠；四廂出棕篷匠。只要三個月，這山東的水路就是錦衣衛(wèi)的天下了?！?br/>
林邑道：“三支船隊需要的水手和戰(zhàn)兵皇太孫殿下已經(jīng)調(diào)撥了人手，本月中旬隨千戶大人一起到濟南?！?br/>
山東境內(nèi)，漢王勢力以無生教為羽翼，在黑暗中積蓄著力量。
徐天樞的船隊逐漸成型，將會成為此地最強的水上力量，繼續(xù)攪動風(fēng)云，削弱漢王。兩方人馬小心翼翼地互相試探，只要有人露出破綻，立馬就會遭受致命一擊。
韋子云道：“二弟，大事已定，你回京師呆著吧，不要陷入太深?！?br/>
馬大有道：“我這就要回去了，你說讓我來搶錢，搶地，搶女人，什么時候兌現(xiàn)。”
韋子云搖頭苦笑，道：“儲君之爭落下帷幕之后，我?guī)熜钟袕凝堉?，你今天的付出，翌日必有百倍的收益，還不知足嗎？”
馬大有道：“徐大人的賬我相信他一定不會賴掉，但是大哥你的那份得給我立刻兌現(xiàn)?！?br/>
韋子云笑罵道：“我這提督學(xué)政的位子，是出了名的清流官，恐怕都不及你的俸祿多，你看上我什么東西了，盡管拿去?！?br/>
馬大有左顧右盼，悄悄道：“師兄，有個事情你得老實回答我，百花樓船的梅姑娘是不是你的相好，怎么你到了濟南，她就跟來了？”
韋子云恍然大悟，道：“原來你是惦記這個。我的師門太一教和漢王手下的無生教今年八月十五有一場決戰(zhàn)，將會決定今后武林霸主的地位。百花樓船是洛神宮的產(chǎn)業(yè)，她是來打探消息的，濟南城左右逢源的小幫派太多了，和我有什么關(guān)系?！?br/>
馬大有奸笑道：“那就好，臨走之前，當(dāng)然要到百花樓船大醉一場，這個當(dāng)然是大哥請客啦！”
韋子云想起救了自己兩次的冷月奴，不由輕笑，道：“我正有此意，同去，同去！”